第298章 无常冢,真凤之名
修仙你也跳剧情? · 今日屠龙 · 4,170 字
青婴忍不住道:“我等才照验过他,命火新鲜,肉身神魂相合,旧影夺舍痕迹全无,转世重修气息全无。他自己也承认,就这一世。”
浩先点头:“嗯。”
青婴盯着外界的张孟,越看越觉得离谱。
“所以他现在正当着我们的面,忽悠一尊真凤相信自己是她旧世师弟?”
“我见过胆大的,没见过胆子长成这样的。”
浩先立身,幽幽地补了一句:“他连渊龙的龙巢都给连根拔起,搬了个底朝天,连块地皮都没给人家留下,你凭什么觉得这诸天万界还有他不敢染指的因果?”
青婴顿时哑口无言,仔细想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刚把渊龙祖地洗劫一空,转过头来就神色坦然地去忽悠真凤,这番操作放在这小子身上,竟然该死的顺理成章。
浩先眸光洞穿内景,望着外界张孟的身影:“或许,这便是天地间的一朵奇葩,一个难以常理度之的异数。”
青婴直摇头:“异数?依我看,这就是个活脱脱的混世魔王,专为掀翻道统而生。真不知道是哪家不要脸的古老势力,才能养出这么一个不着调的怪胎。要是真让他混进了仙宫,恐怕要被折腾得鸡犬不宁。”
浩先道:“若真有那一天,执律殿会很忙。”
张孟在心里咳了一声:“二位天君,背后议论人的时候,能不能稍微遮一下?”
青婴道:“我可以当面说。”
张孟无奈,果断收回心神。
外界,红衣烈烈。
真凤看着他,似乎察觉到他内景中有人。
但她未强行窥探,只轻轻偏头:“他们是你请来的神?”
张孟没有隐瞒:“算是两位道友,不过皆为天君级数的存在,暂时为我护持道途。”
真凤点头:“你这一世,过得很热闹。”
张孟差点被这一句呛住,连这一世都帮他圆上了。
师姐,你真的太会自己说服自己了。
红衣少女缓缓站,又问道::“你冒着形神俱灭的大险,深入此地唤醒我。昔年那一世我待你很好吗?”
张孟神色微顿,这个问题,他倒是可以答得坦然。
“挺不错。”
红衣少女眼底微动。
张孟继续道:“师姐救过我,也帮过我很多次。虽然说话不怎么好听,偶尔还爱补刀,但关键时候从来没丢下我。”
红衣少女听着听着,秀眉微微蹙起:“补刀?”
张孟道:“就是……很擅长指出问题。”
红衣少女略作思忖,最后极为笃定地点了点头:“嗯,确实像我的行事风格。是我没错了。”
张孟:“……”
这也能对上?他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
红衣少女仍在看他,而且看得很认真。
这种认真,反倒让张孟心里有些发虚。
看了许久,红衣少女认真问道:“你叫什么?”
“张孟。”
“我叫洛素纨。”红衣少女轻声开口,声音如古泉落玉。
“嗯?”张孟微微一愣,似乎没有想到,真凤为什么忽然自报姓名。
“宿命沉沦,沧海桑田,或许我每一世在诸天中行走的假名都不尽相同。”红衣少女淡然而立,青丝如瀑,“但洛素纨,是我的真名。”
“行,我记住了。”张孟回道。
洛素纨螓首微点,一双雪白赤足终于缓缓落在大地之上。刹那间,千百朵九彩火莲在虚空中无声绽放,又瞬间收敛。
随着她真正长身而立,一股独属于百鸟之王的至高威压弥漫开来。
周遭那些影影绰绰的红衣遗蜕,在这一刻终于流露出忌惮之色,如潮水般向后退去。
她们眼里的怨毒越来越重,却始终再难靠近。
真凤轻抬玉手,指尖划过虚空,一缕九彩火意宛若天刀般掠过,将那成片遮天蔽日的暗红婚纱生生撕裂,大片大片地烧开。
那些火并未真正焚毁遗蜕,只是在两人身前开出一条路。
一旁的黄煜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喉咙发干,连唾沫都咽不下去了。
这就是正主啊!
刚才那些红衣女尸凶得像能把人魂魄嚼碎,可这位一醒,只是一点火光,满墓遗蜕便全部安静。
他越发觉得,自己跟着张孟下墓这件事,实在太刺激了。
刺激到寿数可能都短了几天!甚至好几年!
张孟:“师姐,这座墓到底是什么地方?”
真凤看向红纱深处。
“无常冢,墟鬼之墓。”
这四个字落下。
内景地中,原本一直在吃瓜的青婴和浩先,脸色同时一变,猛地抬起头来。
黄煜更是脸色一白,手里的黑铜罗盘差点掉在地上。
“墟鬼?”
张孟皱眉,他听过厉鬼,也听过天鬼。
甚至隔着鬼门关看过那天鬼一眼。
但墟鬼这个说法,他确实闻所未闻。
真凤立身在逐渐坍塌的虚无中,长发飘舞,她缓缓开口,声音悠远:
“鬼死为聻,聻死为墟。”
她说得很慢,仿佛正从刚醒的记忆里,一点一点捞起这些名字。
“万物皆有灵。寻常鬼物死后,化为聻,尚能存于暗面。可聻若再灭,便是名姓、残影、宿命、神念尽皆消散的绝地。”
“那是真正的‘墟’。偏偏,到了那般万劫成灰的境地,天地间又会不可思议地留下一缕若有若无,不可捉摸的‘希微之痕’。”
“这座大墓的主人,生前曾极尽升华,欲在寂灭的墟境中开辟神道。他只差半步,就能彻底跳出轮回,踏入那传闻中‘希微无相、虚无生道’的超脱领域。”
真凤缓缓抬眼,望向黑暗无边的深处。
“可惜,功亏一篑,终究是差了这最后的半步。”
张孟听得心里发毛,差一步超脱的墟鬼。
难怪这条隐藏线路等级高于凤眠殿。
也难怪青婴、浩先、黄煜全都劝他先退。
这地方的危险程度,已经远超寻常小牢山机缘。
张孟问道:“这墟鬼叫什么?”
真凤道:“无常。”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整座大墓深处似乎轻轻响了一声。
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空棺。
内景地中,青婴和浩先的神色同时变了。
这一次,连浩先都收起了淡然。
青婴低声道:“无常大鬼?”
浩先道:“遍布诸天那尊无常大鬼?”
青婴盯着外界,眼底青阳道光流转:“他真死在这里?可诸天无常依旧还在。”
浩先道:“诸天若失无常,万物命数早已僵死。生死迁流,盛衰转变,劫运起落,都该乱套。”
张孟听得心头一跳。
这个名号,比他想得更大。
“这么说,那尊行走诸天的无常大鬼也是在假死脱身?”张孟忍不住在心中探寻。
青婴闻言,微微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随后缓缓吐出一句:“死在这里的,应该是一任无常。”
“诸行无常,诸法无我。”
他神色凝重。
“无常大鬼不期而至。”
“无常是称号,是权柄,也是一条会自行寻找主人的鬼道。墓主死了,无常仍会在诸天行走。下一任接过旧名,诸天便只知无常仍在。”
浩先轻声道:“难怪这座墓能留住真凤遗蜕。无常之力,最擅长削定数。”
“凡属过去,凡属既定,凡属不可更改之因,在此地都会松动。”
听到这里,张孟忽然明白了,看向一旁的红衣少女:“所以师姐你当年选这里?”
洛素纨神色平静地颔首:“我这一生涅槃的次数太多了,每一次蜕变都会留下难以磨灭的旧躯、旧影与旧名,这些东西累积在身上,沉重如诸天大岳。”
“再加上仙宫、妖庭、旧敌、族中因果,层层压在身上,寻常斩因果之法斩得太浅。”
她转过身,望向周围那些渐渐退入阴影中的大片红衣,语气冷若冰霜:
“我借这里的无常,消解累世遗蜕。”
“凤眠殿落在此处,就是为借这座墓的阴面。”
张孟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师姐你都被镇压了,还能自己挑地方?”
洛素纨闻言,缓缓转过头来,眉眼间已经慢慢浮出几分熟悉的傲气。
她挑了挑那好看的秀眉,冷傲道:“不然呢?我若是一心想要遁走,这诸天间,谁能真正将我永恒锁死,彻底镇压?”
张孟一时无言。
这话听起来很狂。
偏偏放在真凤身上,又挺合理。
所以被镇压也是演戏?
张孟长叹一口气道:“你们这些人,心思当真是深不可测,活得可真够复杂的。”
洛素纨清冷凤眸盯着他,淡淡道:“在这一点上,你也不遑多让,同样不简单。”
张孟立刻正色:“我只是普普通通一师弟。”
内景地中,青婴冷笑。
浩先无言地摇了摇头,对某人的厚颜无耻有了更深一步的认知。
黄煜低头看地,当做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洛素纨却认真想了想:“能从万千遗蜕里认出我,还能把我拉出来,确实不像普通师弟。”
张孟心头一紧。
洛素纨继续道:“但你既然是我师弟,厉害些也正常。”
张孟:“……”
得,她又给自己圆上了。
青婴在内景地里憋了半晌,终于憋出一句:
“真凤是不是如今神灵有些不大灵光,过于天真无邪了些?”
浩先:“她毕竟是提前强行复苏,而且先前为了消解遗蜕,将自身的本源因果斩得太干净,处于一种心神空灵的初生状态。在这个阶段,她认人识物,全凭最直觉的因果律动与本能。”
“张孟这小子的身上不仅有她极其精纯的真凤火意,而且确实在刚刚帮她逆转了生死,冒死救了她一命。这两重无可争辩的铁证摆在面前,她又怎么会怀疑?”
青婴啧啧称奇:“所以说,这小子随口编的瞎话,正好严丝合缝地卡上了?”
浩先看着张孟:“如果不是运气使然,那这小子的临机应变与捕捉大势的洞察力,当真算得上是一种惊世骇俗的天赋。”
张孟懒得理他们。
他看向真凤,问道:“师姐现在状态如何?”
洛素纨微微垂首,看了看自己掌心。
一缕极其微弱但尊贵到了极致的九彩帝火,在其掌心中央盈盈升起,可下一秒,便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神魂波动,极不稳定地溃散开来,被强行压了回去。
“醒早了。”
她说得很平静。
“旧壳还没烧尽,因果斩得太空,力量也没完全归位。”
张孟皱眉:“会有麻烦?”
“会。”
洛素纨看向大墓深处:“无常冢已经知道我醒了。”
黄煜脸色又白了一层:“那咱们该走了吧?”
洛素纨看了他一眼。
黄煜立刻低头:“我随口问问,女祖宗您继续。”
洛素纨收回目光:“现在走,遗蜕会跟出去。”
张孟问道:“那怎么办?”
洛素纨道:“往里走。”
听到这三个字,张孟心中一阵无言。
一般秘境里遇到这种情况,往里走基本都意味着更大的麻烦。
洛素纨补了一句:“找到无常冢的旧门,截断它对遗蜕的牵引,再出去。”
张孟叹了口气,也只能点头应下。他下意识地多瞟了身旁的红衣少女几眼。
不得不说,刚刚复苏的真凤,性格极度认真,说话直来直去的。在某些时候,甚至还显得呆萌得有些可爱。
和上一轮那位一开口就能把他怼得怀疑人生的便宜师姐,差距实在太大。
张孟忍不住低声嘀咕:“怎么感觉复苏早了,还没长完全啊?”
话音刚落。
洛素纨猛地转头。
那双清冷凤眸狠狠瞪向张孟,瞳底九彩火光噌地燃了起来。
“张孟。”
“我听得见。”
张孟脸色一正。
“我说师姐刚醒,便已有凤主气象。”
洛素纨盯着他。
那双清冷眸子里,九彩火意轻轻一闪。
张孟后背微凉。
好。
还是那个师姐。
没长完全,也能听见坏话。
洛素纨轻哼一声,转身向红纱深处走去。
“跟上。”
张孟立刻跟上。
黄煜咽了一口唾沫,也赶紧抱着罗盘追了过去。袖口里的灵参精刚刚醒来,听见“无常大鬼”四个字,又安详地昏了回去。
真凤走在最前面。
她脚下每落一步,九彩火莲便绽开一瞬。
那些红衣遗蜕一具具退入旧棺,铜镜里的脸也缓缓隐去。
红纱深处,原本叠成无数寝宫的空间开始坍缩。
梳妆台、旧棺、嫁衣、锁链,全都沉进暗红色的火光里。
最后,只剩下一条斜斜向下的墓道。
墓道两侧挂着黑白挽幡。
每一面挽幡下方,都悬着一盏惨白墓灯。
灯火亮得很微弱,却照得人心口发寒。
黄煜刚走到墓道前,脸色骤然变了。
他手里的黑铜罗盘疯狂倒转,指针断成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