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295 节

第297章 师姐,好久不见

修仙你也跳剧情? · 今日屠龙 · 4,574 字

  浩先声音也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的震骇:“真该问问真凤当年究竟涅槃过几回。”

  青婴盯着满墓红衣,语气空前凝重:

  “古凤一脉涅槃,本该焚旧留新。过去之躯、岁月之影,皆要在火中烧成灰烬,借此供养出完美无瑕的新身。”

  浩先道:“可这座墓却把那些该焚掉的东西保存下来,还养成了鬼道之影。正身一旦回眸,遗蜕便会抢身。”

  青婴冷声道:“认错一个,便会叫遗壳拖入它的因果。你若把错误的那具带出去,等于亲手牵走一条鬼道死路。”

  黄煜脸色惨白,已经把嘴闭得死死的,连呼吸都封死了。

  这种墓,他从未见过。

  普通大墓葬死者。

  这里葬一群虎视眈眈等着复活的遗壳!

  张孟目光扫过四周,那一道道红衣女尸,身上皆散发着古老而纯正的真凤气息。

  甚至有些遗蜕体内,还蛰伏着极为纯粹的涅槃火意。

  这地方确实可怕。

  它最凶险之处,恰恰在于这成百上千具女尸,每一具,都曾经是“真”的。

  青婴认真的劝道:“退吧。”

  张孟眼神微动,却没有挪步。

  浩先也劝道:“现在退还来得及。你底蕴再深,境界终究太低。鬼道大墓最擅长借人的认知开门,你越熟悉真凤,越容易叫它拿真凤的影子骗你。”

  黄煜此时也立刻接上:“张道友,这种墓,开门见红衣,满目皆旧壳,已经是大凶中的绝凶了!咱们撤吧!”

  张孟依旧没有动,他的目光穿透了重重叠叠的妖异红纱,望向了最深处。

  在那里,有一缕极淡极淡的火光,淡到似乎一阵阴风就能将其彻底吹灭。

  它安静得出奇,仿佛在孤寂地等待着什么。

  青婴似也察觉到了那缕火光,又看了看张孟。

  最终像是确认了什么,忍不住震惊道:“你小子不会是想在这万千鬼影里拉她出来吧?!你跟这真凤到底是什么因果?”

  张孟没有回答,只是问道:“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青婴沉默一瞬,道:“真凤正身应在涅槃梦里。按理说,她该从旧壳中醒来,将旧名旧影一一焚掉,再以新身出墓。”

  “可此地留存了太多的遗蜕。她每尝试苏醒一次,都要先听见成百上千个‘自己’在黑暗中呼唤她。只要认错一次,旧壳便会多侵占一分真实,她的正身便会虚弱一分。

  浩先叹道:“靠她自己,这几乎是一个死局。少则耗尽一段涅槃机缘,多则醒来的那一刻,已经叫大墓拼成另一个‘真凤’。”

  张孟闻言心里一震。

  难怪上一轮,真凤出世得那么晚!

  原来靠她自己基本上无法破局!

  不过上一轮青御偷天换日,替真凤遮住旧因果,也替她从这座葬旧之墓里斩开一条醒来的路。

  可这一轮,自己来得太快了。

  陈运没进凤眠殿,外层机缘叫他提前拿走,大墓也提前打开。

  种种变数叠加之下,青御的那一手布局,未必还来得及落下

  浩先敏锐地察觉到了张孟的心念,沉声道:“外界若有人能拉她一把,便等于在这万千旧日遗蜕的围剿中,替她锚定了一条通往现世的活路。”

  “但拉错了,你就会把鬼,亲手请入自己身边。”

  青婴严肃道:“我劝你,还是不要沾惹这份因果。”

  张孟平静了片刻,淡淡道:“已经沾上了。”

  上一轮,真凤替他挡下过太多死劫。如果这一轮因为自己的蝴蝶效应,导致她错过了青御的接引而永沉死境……

  如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道心也过不去。

  张孟微微仰起头,忽地露出一抹从容的笑意。

  “无妨。”

  “我找到那个真的,就行了。”

  黄煜听得眉头直皱:“张道友,这话听着是豪气干云,可你看看周围,这些女祖宗长得全他妈一模一样啊!”

  张孟没理会他,径直闭上了双眼

  太上感应真篇展开,刚刚得到的“鬼道适应”在神魂中化作幽暗的涟漪。

  南方火景中,那颗涅槃火心缓缓跳动。

  他封闭了对那些红衣女尸面容的感知,隔绝了她们在耳畔那种直指神魂的蛊惑呢喃。

  在这满墓的喧嚣与死寂中,他只回忆那一道真正的身影

  清冷、懒散,却带着不可一世的绝代压迫感。

  毒舌,偶尔还会冷不丁补上一刀。

  看着不好说话,却从不会靠这种蛊惑留人。

  她若站在这里,只会冷冷看他一眼。

  然后问:你怎么又来了?

  张孟的嘴角笑意更浓。

  满墓红衣皆在呼唤,惟有一道火,始终缄默。

  它藏在深处一间几乎熄灭的寝宫里,红纱、旧棺、铜镜、凤羽和无数遗蜕将其围住。

  那缕火很淡,仿佛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大梦。

  就是那里!

  张孟豁然睁眼!

  轰

  这一刻,红纱寝宫群中,所有的红衣女尸动作齐齐一顿。

  成百上千双空洞冰冷,透着死气的眼眸,在一瞬间,全部死死盯住了张孟!

  张孟无视,迈步向前一步。

  “张道友!”

  黄煜吓得魂飞天外:“你真……真要去?!”

  张孟背对着他,摆了摆手:“放心,我认得她。”

  说完,脚下黑红小轮逆转!

  生死轮护住周身。

  鬼道适应的幽光在眼底流转,强行镇压住四周扑面而来的岁月旧影。

  距离最近的一名红衣女尸从铜镜前豁然起身,手掌撕裂虚空,猛地抓向张孟的衣袖!

  张孟看都不看一眼,体内涅槃火心猛地一震。

  那只手在他袖前三寸处化作一片暗红灰烬。

  另一具旧棺忽然打开,一条黑色锁链缠向他的脚踝。

  张孟脚步一错,云龙九变如惊鸿掠影,穿过锁链缝隙。

  他避开这些遗蜕,也压住杀意。

  这里的每一道旧壳,都承载着真凤过去的因果。

  打碎太多,未必是在帮她。

  他只向前。

  红纱一层层掀开,旧棺一具具震动。

  铜镜中映出无数张相似的脸,又在他经过时寸寸龟裂。

  “你偷了我的火!”

  “你见过我!”

  “你为什么……不看我?!”

  “留下来陪我!”

  那些声音越来越密。

  张孟却越走越稳,背影挺拔如剑,劈开重重迷雾,来到了最深处的那间寝宫前。

  这间寝宫很小,残破不堪,红纱落满尘埃。

  铜镜暗淡,旧棺半开。

  棺中空荡,只摆着一片折叠起来的九凤嫁衣。

  而嫁衣之下,蜷着一名赤足红衣少女。

  她双眸紧闭,睫毛低垂,眉眼清冷却苍白,像被这座大墓压在旧壳深处,尚在涅槃梦中。

  张孟看见她的一瞬间,心口反倒松了一下。

  找到了,这就是她。

  周围所有红衣女尸,在这一刻同时转头。

  整个墓中的鬼道死气轰然炸开。

  “噗!”黄煜闷哼一声,连退数步,黑铜罗盘上裂开一道细纹。

  躲在张孟袖口里的灵参精,更是两眼一翻,当场厥过去。

  青婴喝道:“小心,旧壳要抢真身了!”

  浩先声音也骤然绷紧:“别应她们的话,别回头,别让她们碰到真身!”

  张孟伸出手,抓住了红衣少女纤细冰冷的手腕。

  那一瞬间,无数红纱从四面八方缠来,旧棺合拢,铜镜倒转,所有红衣女尸齐齐开口。

  “放开她。”

  “她是遗蜕!”

  “她属于这座墓!”

  “你认错了”

  张孟五指收紧,涅槃火心一跳。

  九彩火光顺着他的掌心,落入红衣少女腕间。

  沉在涅槃梦中的红衣少女,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张孟笑了。

  这一轮,青御还没来。

  那就他来!

  他在万千红衣遗蜕几乎要吃人的恐怖注视下,猛地一用力。

  将那名红衣少女,从冰冷的九凤嫁衣与腐朽的旧棺之间,一把拉入了现世的光芒中!

  然后,迎着那漫天倒卷的死气与疯狂的岁月鬼影,缓缓说道:

  “师姐。”

  “好久不见。”

  ……

  呼啸的阴风,在这一刻骤停。

  被张孟拉入怀中的红衣少女,睫毛再次轻轻一颤,随后,缓缓睁开了那双清冷如星的眼眸。

  红衣少女睁眼的那一瞬,整座红纱寝宫群都静了。

  那些原本要扑上来的红衣遗蜕,动作齐齐凝在半空!

  倒卷的死气停在张孟背后,旧棺合拢到一半,铜镜里的脸也僵住了!

  仿佛整座大墓,都在等她醒来后说第一句话。

  张孟的手,此刻还死死攥着她的手腕。

  触感冰凉,少女的腕骨十分纤细,晶莹雪白。

  她刚被从旧棺与那件妖异的九凤嫁衣中拽出来,身上正荡漾着一股干净到近乎空白的九彩火韵。

  空明,出尘。

  像是褪去了无尽岁月中的万千旧壳,斩断了所有的腐朽与诡异,只留下一点在劫灰中刚刚探出头的新生真火。

  像万千旧壳都被留在身后,只剩一簇刚从灰烬中抬头的新火。

  可她抬眼看来的那一刻。

  张孟依旧感觉心口被轻轻压了一下。

  那种属于绝顶生灵天然的压迫感还在。

  只是比上一轮少了几分老怪物的懒散与锋利,眼下这位刚苏醒的姑奶奶,眼神中多了一种大梦初醒的清澈感。

  张孟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这次变数太大,人醒得太早了。

  这位便宜师姐,似乎还没完全熬过涅槃后的迷失期,远没有长回上一轮那种一眼看透虚妄,反手就能给人熟练补刀的心黑状态。

  红衣少女微微垂首,清冷的目光落在了那只还攥着她手腕的大手上。

  张孟反应极快,触电般松手,神色无比坦荡:“师姐,方才大墓生变,事从权急,冒犯了。”

  红衣少女重新抬起头端详着他。

  她的眼眸空灵而清冷,但深处却透着几分刚从漫长长夜中苏醒的迟滞。

  “师姐?”

  声音很轻,仍然好听。

  只是少了那种一开口便能把人怼得心口发堵的熟练劲。

  张孟稳如老狗,极其自然地点了点头:“嗯。”

  红衣少女似乎在十分认真地思索,片刻后有些迟疑的问道:“我有师弟?”

  张孟面不改色,他确实没有胡说,上一轮真凤确实是他师姐。

  只不过是上一轮,这一轮他要是说有,万一她接着问哪一世、哪一脉、哪个师父,恐怕得当场露馅。

  要是说得太虚,又显得刚才那句师姐有临时攀关系的嫌疑。

  危机关头,张孟展现出了过人的心理素质。

  轻叹一声,目光深邃,流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复杂与怅然:

  “师姐这一回涅槃,斩旧因果斩得太过彻底,连过往的种种痕迹都磨灭了,暂时忘了也很正常。”

  红衣少女长长的睫毛微颤,眨了眨眼。

  张孟继续道:“这大墓中交织着太多的不详,旧日因果若是点得太透,等出去之后,师姐自然会想起来。”

  红衣少女顺势环顾四周。

  整座大墓中,密密麻麻的红衣遗蜕依旧在死死盯着他们两人。

  那些死寂的眼神里,交织着怨毒贪婪,也有一股要把真凤给重新拖回旧棺的渴望。

  但此刻却都不敢再次靠近依然复苏的真凤。

  少女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张孟,再次认真的问道:“你真认得我?”

  “当然。”张孟点头,毫无心虚。

  “在这满墓真假难辨的遗蜕中,你确实一眼就认出了我。”少女道。

  “我说过,你是我师姐,自然不会认错。”张孟一脸正气。

  红衣少女安静了片刻。

  随后,她的目光落到了张孟的掌心。

  那里跳跃着一缕微弱的九彩涅槃火光。

  那本该是专属于她的至高火道符号,霸道无匹。

  可此刻在这青年的手中,竟没有任何排斥的迹象,反而交织着一种仿佛熟识了极其漫长岁月的温和感。

  红衣少女轻声开口,带着几分迷茫:“我斩断过往后,许多记忆都变得很模糊,像隔着一层岁月之火,看得很远看不真切。”

  张孟心中大定,立刻顺着回道:“正是如此,师姐无需强求。”

  红衣少女若有所思:“所以,你是我在某一段久远岁月里,某一世结下的师弟?”

  张孟沉默了一息。

  这个时候,沉默比回答更有用。

  他既未点头,也未摇头,只是不经意般轻叹道:“师姐能有此直觉,说明我们之间的因果线,到底还是没断净。”

  红衣少女眼底忽然漾起一点极淡的火光。

  那火光清空明净,不染半点尘埃。

  太纯粹了。

  纯粹到让一向脸皮极厚,心理素质过硬的张孟,心底都忍不住生出了一丝罕见的心虚。

  这真凤师姐,该不会真被他忽悠瘸了吧?

  红衣少女看着他,再次追问:“哪一世?”

  张孟内心狂跳,但面色依旧:“也许是某一世,也许是某一具遗蜕留下的旧缘。师姐如今刚醒,若是强行追根溯源,极易被这墓中那些腐朽的旧壳趁虚而入,夺了你的名与真我。”

  红衣少女思忖了片刻,竟缓缓点了点头。

  “言之有理。”

  张孟:“……”

  这就信了?!这么容易?

  红衣少女抬起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神情异乎寻常的认真说道:

  “若无极深的旧缘,你一个后世人,为何要冒着沾染大劫的死险入墓救我?”

  张孟张了张嘴,最终只叹了一声道: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师姐,在这里永远醒不过来吧。”

  这句话,倒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红衣少女看了他很久。

  良久,她轻轻点了一下头:“我信你。”

  张孟的心情一时极其复杂。

  上一轮那个一眼看透他,说话永远能戳中痛处的真凤师姐,好像被这一轮斩旧因果斩得过于干净。

  眼前这位依然强,依然冷,依然带着真凤天生的傲气。

  但她刚复苏时的心思,竟然有些纯朴。

  纯朴得让张孟都觉得自己像个坏人。

  内景地中,青婴已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道:“她信了?”

  浩先淡淡道:“看起来信了。”

  青婴道:“这小子明明全程都在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