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水火生死轮,无上道基
修仙你也跳剧情? · 今日屠龙 · 4,422 字
梧桐山下方。
赤红的地砖无声无息地散发着微光,宛若凝固的神血。
黄煜那根黑针斜斜指向山根,针尾轻轻颤动,仿佛叫深处一缕阴火勾住。
张孟神色平静,目光正注视着眼前的系统光幕。
凤眠殿地下大墓。
深渊一隅解锁时,系统也给过探索度。
眼下这座大墓比不上深渊那种诸天禁忌,可系统单独标成隐藏线路,足见它远在凤眠殿机缘之上。
张孟低头,视线扫过脚下的赤红地砖。
凤眠殿本身,已经是一处大凶之地。
真凤旧躯、涅槃之火、九幽镇魂锁、青御偷天换日。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足够撑起一处顶级秘境。
如今看来,凤眠殿更像盖在这座大墓上方的一层殿。真正埋在下面的东西,才是小牢山里又一条遮住的路。
张孟暂且停步,长衣展动,就在梧桐山前盘膝坐了下来。
黄煜一愣,有些惊疑不定:“张道友?”
“先炼点东西。”
张孟语气平缓,不起波澜。
“进这种大墓前,总得烧炷香,敬一敬岁月。”
黄煜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烧香?
您刚才跟进货一样,薅了人家那么一大把九彩梧桐火意,现在说要烧香敬畏,多少晚了点吧?
灵参精默默缩在张孟袖口,假装自己只是一截普通药材。
张孟合上双眸。
系统光幕在神识中无声展开。
【是否跳过炼化过程?】
【消耗:茫昧之气100缕】
张孟眉梢微挑。
这破面板,倒是越来越通人性了,如今他正缺入墓前的一口巅峰状态,
系统立刻递来跳过修炼过程的选项。
“跳过。”
【已跳过】
一百缕茫昧之气悄然熄下去。
轰!
张孟内景地骤然亮起。
南方火景之中,刚刚收取的涅槃之火化作一枚赤红火种,落入火海中央。
那一大把九彩梧桐火意随之垂下,化为片片火羽,绕着火种旋转。
火种一跳,死灰中抬起新生。
张孟体内本已臻至圆满的火行真炁,硬生生又拔高了一截。
南方天穹之下,一颗缭绕着九彩神霞的火心缓缓凝聚成形。
它尚未化作道基。
张孟死死压着大五行筑基的冲动。
神霞火心一落,整片内景地的生机与磅礴热意,瞬间变得鲜活而霸道。
紧接着,北方玄黑大泽中,一元重水如同怒海倒悬,翻涌击天。
上一轮,他也曾借一元重水与涅槃火同练,走的是水火相济。
可这一轮多了玄渊龙宫深海妖性,又站在鬼道大墓上方,涅槃火意一落,地底阴火也跟着轻轻一勾。
水火两端,顿时偏向死生。
火中藏复苏。
水中藏寂灭。
太上感应真篇化作一轮青金大日高悬九天,太上黄庭内景经镇住五方,太上曲素五行秘符铺开符箓秩序。
三门太上法同时压下,硬生生将水火相冲之势磨成一轮黑红小轮。
小轮缓缓转动,一圈是水火交融,一圈是死生流转。
张孟心头微震。
这已经超越了单纯的法力同炼。
水火生死轮!
这绝对是一种无尚道基的雏形!
黑红小轮的光晕扫过肉身,血气如龙,骨骼深处烙印下淡淡的玄奥火纹,经脉外侧则覆上了一层深邃的玄黑水光。
神魂也叫涅槃火意照了一遍,从深海大怪妖性、龙宫水脉、凤眠殿阴火中残留的杂质,一点点焚净,随后沉入玄黑大泽。
张孟缓缓睁开眼,依旧是炼气期。
但他此刻的气韵,却比刚才深邃强硬了太多。
尤其是这一轮生死轮,虽离真正的大道雏形尚远,但用来抵挡地下的阴火死气,已经足够他下去探一探。
就在此时,内景深处,《幽阙唤灵经》与《五浊阴神开扉秘章》同时轻轻一震。
一缕幽暗深邃的古老门影,在张孟神魂边缘若隐若现。
梧桐山下方的阴火随之一动。
系统光幕再次弹出。
【是否跳过鬼道适应?】
【消耗:茫昧之气100缕】
又是一百缕。
张孟目光深邃,大墓就在脚下,经文在发热,他现在恰好需要一双能够勘破鬼道的法眼。
这系统面板,越来越像一个有着某种不可言说意志的观测者,总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递上破局的钥匙。
越来越聪明。
也越来越不像当初那个只会硬跳剧情的破面板。
张孟压下心底那丝异样的波澜,低语道:
“跳过。”
【已跳过】
又一百缕茫昧之气熄下去。
一缕幽暗光泽从张孟瞳孔深处闪过。
借《幽阙唤灵经》曾经触碰鬼门关的一丝痕迹,再以太上感应真篇照住自身,配合涅槃火心,让张孟能在死气中照见旧影鬼道。
居然又一次成功了,这一世运气不错嘛。
张孟正高兴。
青婴带着几分凝重的声音,在内景中回荡开来:“小子,底下这东西属于天鬼一脉,这是凋亡者之路。”
张孟心中微动。
凋亡者之路,这种说法他还是第一次听闻。
浩先缓缓道:
“诸天正统修士,死后真灵归于大道之律,或坠入轮回,或散作光雨滋养天地。仙宫天律会铭刻其真名,镇压其因果,防其死后作祟。”
“而深渊,则会腐朽万物,将人拖成归渊之物。”
“鬼道,走的却是这世间的第三条路。它强行截留下生灵死后的真名、倒影、旧壳与自我残响,让这些不属于生者的东西,披着过去的皮囊,继续在世间行走。”
青婴接过话头:“天鬼一脉,便常盘踞在这类路的尽头。”
“这座墓的岁数,恐怕压在凤眠殿之上。凤眠殿是涅槃场,下面这座墓才是葬旧之地。真凤当年褪壳多半都借过它的阴面。”
张孟看向脚下地砖。
凤眠殿是涅槃,地下大墓是凋亡。
一边让旧壳焚尽,活出新身。
一边却将旧壳尽数敛葬,叫死去的岁月继续在黑暗中窃窃私语。
一阳一阴,一生一死。
这两条路偏偏压在同一个地方。
张孟心里生出一丝寒意。
浩先劝道:“你的底蕴确实高得吓人,放在诸天仙宫的鼎盛岁月,也足够让那些活化石般的老家伙们惊艳睁眼。可你现在,终究只在炼气境。”
青婴直截了当:“退吧。这里不是你现在能够闯的,等以后再来。”
张孟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清楚两个老怪物说得对,深渊的禁忌他都能按捺住不进。
地下大墓再诱人,大可标个点,留待来日。
可真凤那微弱的气息,就在下面。
而且系统在这一刻接连弹出跳过炼化和鬼道适应。
这说明什么?
说明系统也判定他现在有机会插手。
张孟倏地抬头,目光如电,看向黄煜:“黄兄,开门吧。”
黄煜咽了一口唾沫。
他刚才亲眼看着张孟在掠夺火意时,周身九彩神辉沸腾,而梧桐山下方的恐怖阴火,竟被压制得死气沉沉。
这让黄煜心中越发断定,这位张道友,绝非凡俗天骄可比。
正常人站在这墓顶上,只怕命火都会被阴风吹灭。
这位倒好,坐下吞吐了一番,反倒把自己炼得更像是个要去平坟的活祖宗。
可越是如此,黄煜心里的弦绷得越紧。
他蹲下身,郑重地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黑铜罗盘,又摸出三撮透着诡异灰白的符灰。
符灰落地,聚而不散,竟仿佛有生命般沿着地砖缝隙缓缓流淌,最终汇聚成一只闭合的竖眼图案。
黄煜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张道友,我先说清楚规矩。下这种级别的大墓,有三忌。”
张孟看向他,神色淡然:“说。”
“一忌外火。”
黄煜瞥了一眼张孟袖口中的九彩火意,赶忙补了一句:“真凤本源火自然另算。但其他乱七八糟的灯火、雷火、阳火,哪怕是用来照明的,也绝对别乱点。会惹来脏东西。”
“二忌生人名。”
“进去之后,别随便报自己真名。墓里若有东西喊你名字,也别应。”
“三忌回头。”
说到这里,黄煜脸色更难看了些。
“尤其是有人在背后喊你,很熟,很亲,喊得像你娘,像你师父,像你这辈子最放不下的人。”
“别回头。”
张孟听得很认真,最后总结:“懂了,别乱报真名。”
黄煜:“……”
他刚才明明说了三条!
张孟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一笑:“放心,另外两条我也听见了。”
灵参精听得参叶都卷了起来。
它默默把自己身上的灵参气息收敛到极致。
从现在开始,它就是萝卜。
一根平平无奇、土里土气、毫无灵性的萝卜。
黄煜迟迟没把罗盘按下去。
他抬头看了张孟一眼,声音压低:“张道友,摸金一脉有古训,闻三分凶气退半步。这地方,一口气凶了九分!入口既然找到了,咱们先记下坐标,不如等你筑基之后再来,大墓又不会跑。”
张孟负手而立,平静道:“我已经炼气巅峰了。”
黄煜差点没忍住破口大骂:“巅峰后面也还是炼气啊,大哥!”
张孟笑了笑:“我知道。”
黄煜看着张孟古井无波的眼神,忽然明白自己劝不动了。
这位张道友看着不显山不露水,薅机缘时像个强盗,可一旦决定要做某件事,那眼神稳得简直像个活了千百劫的老怪物。
黄煜深吸一口气,把黑铜罗盘按在那只闭合的眼睛中央。
“开。”
罗盘骤然倒转。
咔。
梧桐山根部的赤红地砖裂开一道极细的缝。
缝隙里寻常墓穴的腐朽气味全无,潮湿泥土味也散不出半点。只有一股冷到骨子里的暗红火光,从缝中缓缓渗出。
凤眠殿上方的九彩火意,在这一刻齐齐暗了一瞬。
鲜活火光落入死后的颜色。
地砖向两侧滑开。
一座斜斜向下的石门,出现在梧桐山根部。
石门之上刻着许多凤羽纹。
可那些凤羽全部倒垂,羽尖滴着暗红色的火,像一场烧到最后的葬礼。
张孟看见门上最中央,有一行极淡的古字。
他看不懂。
太上感应真篇扫过时,心底却浮现出一层模糊含义。
葬旧。
张孟眼神微凝。
这墓葬的东西,远比死人复杂。
黄煜额头布满冷汗,声音发颤:“张道友,门开了。”
张孟微微点头,没有半分迟疑,迈步踏入黑暗。
黄煜一咬牙,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石门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望不到尽头,垂落于无垠虚空中的红纱。
红纱从黑暗高处垂落,一层叠一层。
每一层红纱后面,都隐隐有一间寝宫。
青铜古镜、斑驳梳妆台、半开的旧棺、幽黑的锁链。
还有那一袭袭九凤嫁衣。
无数相似又不同的寝宫,在门后叠成一片死寂宫群。
这里仿佛把凤眠殿所有可能出现过的寝宫,全都从岁月里挖出来,挂在了同一片墓中!
张孟刚踏进来,呼吸便凝了一下。
他想过这座大墓会凶险万分,但他万万没想到门后会是这样一幕。
一座座凤眠寝宫。
一面面照不出活人的铜镜。
一道道红衣如血的孤寂身影。
那种气息太熟了。
熟到张孟第一眼便想起上一轮梳妆阁中的红衣女尸。
黄煜一脚踏进来,看清四周的瞬间,整张脸惨白如纸。
“这地方不详啊。”
他声音发紧,随即意识到犯了忌讳,赶紧压低:“我的意思是……这地方葬的,远超寻常尸身。”
张孟没接话,目光落在最近的一面铜镜前。
镜前,端坐着一道红衣身影。
长发如瀑般垂落,拖曳的九凤嫁衣铺满了斑驳的地面。
她背对着张孟,正拿着一柄木梳,一下,又一下,缓慢地梳理着长发。
寂静的寝宫里,忽然响起一道清冷至极,宛若跨越岁月而来的女声:
“你是哪个你?”
张孟脚步微顿。
那道红衣身影,缓缓转过了头。
那张脸,与他上一轮在梳妆阁见过的红衣女尸简直一模一样!
美得惊心动魄,但也冷得活人气近乎枯尽。
可当她转过头的那一瞬,如同触发了某种古老的诅咒——
铜镜里,映出了第二道红衣身影。
紧接着,第三道。
第四道……
层层叠叠的红纱深处,成百上千间寝宫同时亮起了幽暗如豆的火光。
有红衣女尸葬于青铜旧棺,双手交叠于胸前,宛若安眠;
有红衣女尸叫黑色锁链洞穿琵琶骨,微微低垂着头。
有红衣女尸披着九凤嫁衣,赤足站在血色火莲上。
有红衣女尸坐在梳妆台前,木梳停在发间,铜镜里却空空荡荡。
这一刻,她们同时转过了头。
无数道一模一样的目光,同时锁定了张孟。
千百道清冷幽绝的声音,在无尽的红纱寝宫群中,层层叠叠地响起:
“你偷了我的火。”
“你见过我?”
“你身上有我的味道。”
“留下来。”
“把你的命火给我。”
“你是哪个你?”
头皮发麻。
即便以张孟的心性,此刻也不禁感到一阵悚然。
原来如此!
之前盘踞在凤眠殿上的那具恐怖的红衣女尸,竟然也仅仅只是这无尽岁月中的一具“遗蜕”罢了。
他曾以为,那具女尸已经足够接近真凤的本源。
直到此刻直面这一整座墓的红衣,他才恍然惊觉。
当时所见,依旧只是这口大墓故意摆在外层,用来垂钓世人的一道旧壳。
那具梳妆阁女尸,也不过是这大殿里万千遗蜕中的一员!
青婴在内景地中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多遗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