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谁！是谁在下局谋害本尊

　　沉星古海。

　　心殿最深处，万盏尘封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旧心灯，蓦然齐齐亮了一瞬。

　　就在那一瞬间，深渊的意志，以及那一缕横渡无尽虚空而来的主心，终于真正占据了那具鲜活的少年肉壳。

　　心海门前，原本属于张孟的最后一点真灵清明，彻底沉了下去，并且被滚滚黑水无情地合拢。

　　主心第一层得以入位，神魂、经脉、丹田、道基，连同这具肉身当中最细微的命理，也都毫无防备地向它敞开了。

　　它看到了那一双修长且充满生命力的手。

　　看见了如苍龙一般在体内蛰伏着、流转着蓬勃生机的经脉。

　　看见了无声进行吞吐气机的崭新丹田。

　　外界的夜幕也已经低垂了。

　　观星台静室当中，那具盘坐在蒲团上的少年身躯呼吸还算平稳，在吐纳的过程里，暗金劫火于虚空当中拉扯出了丝丝缕缕的波纹。

　　墙壁上，宋含光所留下的天律道纹还在无声地流转；袖口里，白衡天君赠予的白金玉符也依旧散发着淡淡的仙光。

　　一切都还在，只是无人察觉。

　　“很好。”

　　黑影在心海当中垂落下意志，显得冷漠高藐，宛若万古之前第一位俯瞰诸天海潮的无尚至尊。

　　一具能把深渊黑潮当作流水来吞噬的肉身，以及一扇能够跳出诸天因果和轮回命数的神秘大门，这两者叠加在一起，哪里还是什么帝君之资？

　　那是处在更高层次的仙路。

　　天尊。

　　这两个字在它内心最深处浮现出来的那一刻，沉星古海底部那些沉睡了数个纪元的庞大死星，也都仿佛跟着轻轻一颤。

　　它存在了太久，也见证过太多的天骄。

　　万古岁月里，打破常理的六禁、七禁怪物，承载了古帝血脉的无上帝子，秉承天地怨气而生的先天神魔胚胎，乃至天君转世、帝君残魂重修……

　　诸天万界每隔一段岁月，总会冒出几个自称万古无一的逆天生灵。

　　可那些东西，终究还在“道”中。

　　在道中，便有尽头，在规则之下，便是瓮中之鳖。

　　但这具身体不同。

　　混沌，在万法源头之前。

　　超脱，在诸天大道之外。

　　若能以混沌道体承载那扇神秘的神门，再以神门反照混沌之躯，由它带着万古积攒的修行感悟重走一遍通天仙路……

　　那曾经高不可攀的仙宫至高殿堂，它未必不能去坐一坐！那天尊早已断绝的旧路，它未必不能去窥上一窥！

　　黑影沉寂了万载的意志，第一次掀起了狂澜。

　　一瞬间，它甚至生出了久违的兴奋。沉星心殿内，几盏由天君残魂点燃的旧心灯，灯火猛地高了一寸！

　　紧接着，它按捺下意志，开始在这具新身躯里寻找那扇大门。

　　心海。

　　识海。

　　真我灵台。

　　命理因果根源。

　　甚至连最深处的魂魄命门，它都用无上神念一层层强行翻了过去。

　　空！

　　都是空！

　　那扇令它主心颤抖、流露出超脱气机的神门，消失了！

　　没有门！

　　也再没有那种无法读取、无法命名、游离于诸天大道之外的超脱感。仿佛先前在这片心海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它在漫长枯寂的岁月里，偶然生出的一场荒诞错觉。

　　漆黑的识海，一时间安静得诡异。

　　它不信邪，主心意志化作万道漆黑的法则锁链，疯狂地再次翻搜了一遍。

　　心海之底、神魂暗面、肉身命门，乃至五行道基交汇的死角……

　　仍然是空！

　　那扇门，真的彻底不见了。

　　识海翻涌起滔天巨浪，黑影沉默了很久。

　　“超脱之物，干系太大，不可强求。莫非……此门只认原我？那少年的真灵一去，神门亦随之遁入了因果长河深处？”

　　黑影长叹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丝释怀。

　　好在，门虽失，但混沌道体本源仍在！

　　一具混沌道体，也足够它重走仙路，再度登顶至高了。耗费些岁月，重修一遍罢了，它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它收束神念，开始接管张孟的肉身，准备感应、唤醒那缕传闻中能开天辟地的混沌源性。

　　然后。

　　它整个神魂僵在了原地。

　　内景深处，五行道基安安静静地流转着。

　　木、火、土、金、水，五色道光交织，根基无瑕，圆满无缺，确实称得上是一句极其惊艳的“天道筑基”。

　　除此之外。

　　没了。

　　没有混沌源性。

　　甚至连那能够窥探天机、夺取万法机先的太上感应真域……

　　乃至太清祖炁，全没了！

　　只剩下一个大五行天道筑基。很稳，很正，底子确实不错。

　　但也仅此而已了。

　　黑影死死盯着那口丹田，神念又扫了一遍。

　　五行流转，根基无瑕。还是没有。

　　它再看一遍！

　　仍旧只是普通的五行筑基。

　　甚至，连一禁都未入！

　　咔嚓！

　　沉星古海最深处，万古不灭的黑色心殿上，那以无数“旧名”铸成的庞大神柱上，突兀地崩裂开一道极细的缝隙。

　　那声音极轻。

　　却让九盏旧心灯上的天君残念，吓得齐齐低伏，火苗缩到了极致。

　　黑影的主心，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思考的空白。

　　它万古以来，见识过多少绝世法体？

　　六禁天骄在它眼前苦苦挣扎，它未曾落主心。

　　七禁怪物向它献祭整片心海，它亦未曾落主心。

　　帝子道胎、天君转世、先天神魔胚胎……

　　一个个在诸天的潮水里冒头，又一个个沉沦，它都只投下几缕心念，翻一翻，看一看，便丢在一旁。

　　这一次，它为了一具混沌道体，为了一扇超脱之门，不惜代价地将主心移过来了一层！

　　结果，到手的却是一具平庸得令人发指的五行筑基壳子！

　　甚至连一禁都不是！

　　黑影在心海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很久之后，沉星古海底部，一颗万丈之巨的死星无声无息地彻底碎开，化作虚无。

　　若它此刻还有凡人的肉身，还有滚烫的热血，在看清这一切的瞬间，恐怕早已一口老血喷出万丈，将这片心海染红。

　　这不可能是巧合！

　　混沌道体不可能凭空消失，超脱之门更不可能凭空蒸发。

　　那少年先前吞深渊、感万法、压机先、避太初钟声，全都是它亲眼所见，亲自翻过，亲手夺过来的！

　　可现在，一切都空了。

　　只留下一具一穷二白的五行筑基空壳。

　　“局……”

　　“这是针对本尊的万古大局！”

　　这一念头在心海中浮起的刹那，黑影的目光彻底冷了下去，寒意刺骨。

　　若此局真是冲着它来的，那就说明，它先前所看到的“混沌道体”和“超脱之门”，全都是别人精心摆出来的香饵！

　　而它贪念生起，居然真的成了那条愚蠢上钩的鱼！

　　踏进了一个空无一物的躯壳当中，还把主心硬生生套死在了这里！

　　沉星古海在它脚下缓慢地翻涌着黑潮，像是在替它吞咽那无边的震怒以及耻辱。

　　“仙宫？！”

　　“诸天仙帝？！”

　　“又或者是……深渊内部，那几个执掌枯竭的老不死？朽帝？！”

　　钓了一辈子的鱼，到了今日，它竟然成了鱼？

　　黑影主心的深处，一盏由万载残念所化成的旧心灯，砰的一声猛然炸裂开来。

　　奇耻大辱！

　　它亘古以来都在钻心，夺舍过无数次，今天竟然像一个亲手把全部身家都押进破碗里的赌徒一样，输得精光！

　　沉星古海掀起了滔天的黑潮，沉星心殿地下的古老秘藏也随之出现了剧烈震动。

　　映照书简哗啦啦地疯狂翻页，忘我寒髓池的池面上也结出了一层刺骨的细密黑霜。

　　黑影强行把主心所有的波动都压了下去。

　　只是，那具坐在观星台静室里的少年身体，开始缓缓地睁开了眼。

　　那双原本深得如渊的眼眸深处，此时黑得像一片完全看不见底的死海，星辰陨落般的可怕异象一闪而过。

　　“是谁！”

　　“究竟是谁……在暗中谋害本尊”

　　……

　　黑暗。

　　没有止境的黑暗。

　　张孟并不清楚自己在这片黑暗当中漂了多长时间。

　　四周各个方向都没有光亮，也没有声音，仿佛他整个人都被浸在一口看不见底的深井最深处。

　　只有那么一点点微弱的意志，在黑暗当中不断地沉沉浮浮。

　　他确认了三件事。

　　第一，他还没有彻底死透。

　　第二，系统也还在。

　　张孟尝试着把那只虚无的手抬起来，又摸了摸自己，都还在。

　　再去想一下“张孟”这两个字，也还是在。

　　很好，还能认得自己是谁。

　　张孟松了一口气，系统果然还是要高于那脏东西！

　　艹……

　　张孟想要张嘴狠狠骂几句，解解气。

　　但可惜他现在连嘴都看不见，只能在这一片死寂般的漆黑当中，勉强憋出一个念头：

　　“虽然他被逼的重生，但那个老不死的，应该也是已经上当了！”

　　他亏不亏？那自然是亏大发了！

　　连命都丢了一回，连心神都差一点被人给磨干净了。

　　但那个老东西，也别想轻松得手！

　　混沌道体？超脱之门？

　　不好意思，全部都是系统制造出来的假象！

　　费尽心思，就去占据一具空壳吧！

　　张孟在黑暗中缓了很久，才把那几条在神魂撕裂、险些消散前抓到的信息，重新整理出来。

　　沉星心殿，旧心灯，换我简，无主心壳……

　　还有那件可以镇住心海门户，钉死主心往来的深渊帝器。

　　虽然他都只窥见了一角，已经死死记住了它们的位置和获取方式。

　　若有机会，这将会是他的清单。

　　还有那老不死将主心移入心海时，两端通道会产生刹那的同频。

　　“只要能多弄些神魂元神类秘术。下次用有心算无心，未尝没有机会把它骗入门来，然后关门打狗！”

　　张孟在黑暗里反复思量了几遍。

　　就在这时，无边无际的黑暗深处，突然亮起了一圈淡淡的光晕。

　　【玉虚道场区域（主线未完成）】

　　【当前进度：5%】

　　【是否消耗次数重新挑战？（剩余次数：45/49）】

　　系统界面，缓缓浮现了出来。

　　张孟心神微微一动，看着剩余的那45次机会，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命都还在。”

　　“不过这一次，是真的被人打到读档了。修仙界，果然还是不能太高调啊。”

　　接着，系统的光晕开始朝四周扩散。

　　看着眼前的一幕，张孟有些意外。

　　漆黑混沌中，四幅流转着不同气机的画面，宛如远古的青铜壁画般，在黑暗里缓缓铺展开来。

　　第一幅画面，是一条狭窄而潮湿的青石小巷，墙面斑驳，远处隐隐有陈旧的灯芯香气随风飘来，摇曳着幽微冷冽的光。

　　【灯芯巷】

　　第二幅画面，是一座灰暗庞大的凡浊大殿，红尘俗气沉沉堆积。

　　【凡浊殿】

　　第三幅画面，则是云海苍茫，三千求道地在虚无缥缈中若隐若现，无数天骄的命星在星海中吞吐浮沉。

　　【求道地】

　　第四幅画面，是一处极为清静的竹林院落，远处万法道宗的山势如巨龙盘踞，近处一枚流转着仙光的道子令牌，静静悬浮在案几之上。

　　【道子院】

　　张孟看着眼前的四幅画面，思索片刻，随后笑了笑。

　　“小牢山有两个复活点……”

　　“玉虚道场，也有两个？”

　　盯着最后两幅画面，他心里冒出了一个明悟。

　　从第二关开始，这破系统不仅更新了内容，甚至还“升级”了，终于肯把存档点清清楚楚地展示出来了。

　　一时间，他甚至有些恍惚了。

　　早干什么去了？

　　以前跳剧情的时候跳得跟发羊癫疯似的，连个前情提要都不给。

　　现在被人逼到绝路了，倒是把复活界面做出来了。

　　这破系统果然一直藏着东西！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找系统算账的时候。

　　张孟认真审视着四个复活点。

　　【求道地】，离那沉星古海的黑影最近。

　　选这里，他能最快回到玉虚道场的局里，但没用。

　　以他现在的实力，面对那老怪物就算能躲，也仅仅是苟活。

　　苟活？

　　开什么玩笑！

　　那老东西生生吃了他一条命，还妄图窃取归档他的人生！

　　这笔账，绝对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绝不能只是苟过玉虚道场的剧情。

　　他要让沉星古海的那尊存在，付出永生难忘的代价！

　　至于【凡浊殿】，在小牢山中段，倒是省事。

　　“但既然一切重来，要薅羊毛，就该从最早的地方开始薅！”

　　张孟目光，盯着第一幅画面【灯芯巷】。

　　那里，是所有一切的起点，也是最适合速通的地方！

　　他已经知晓了小牢山所有的局，知道白帝、渊龙、真凤并非真死；知道哪里有坑，哪里藏着机缘造化；更知道在哪些关键节点，能最大限度地薅走系统的茫昧之气。

　　更重要的是，现在的他，可以直接直接跳过整个场景！

　　想到这里，张孟忽然自嘲一笑。

　　这些日子，他在小牢山和玉虚道场里打生打死，又是强行悟道，又是冒险吞渊，跟那群天君、帝影周旋，演得太像一个循规蹈矩的正经修士了。

　　结果呢，还是差点被人连皮带骨给吞了。

　　他最大的依仗，从来就不是什么道体，而是这横跨因果之外的系统！

　　有挂不用，等着人家来夺舍？

　　黑暗中，张孟盯着那泛着微光的【灯芯巷】三个字，心神彻底稳了下来。

　　这一轮，他不打算再慢慢走了。

　　速通！

　　先把小牢山彻底刷穿，拿走所有能拿的造化，薅秃所有的茫昧之气，然后，再去玉虚道场！

　　等他底牌足够之时，再去和沉星古海里的那个老不死算总账。

　　到时候，倒要看看，谁才是那条咬钩的鱼！

　　四幅画面安静地悬浮在黑暗中。

　　系统的提示音无声跳出：

　　【请选择复活点。】

　　张孟没有丝毫犹豫：“灯芯巷。”

　　嗡！

　　第一幅画面骤然大亮，幽微的灯火从小巷深处一盏盏延伸出来。

　　下一行文字随之弹出：

　　【复活点：灯芯巷】

　　【是否消耗次数重新挑战？】

　　张孟看着那行字，没有丝毫犹豫：“是。”

　　“这一次，就速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