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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4 节

第286章 是否跳过本次轮回?

修仙你也跳剧情? · 今日屠龙 · 5,070 字

  识海生涛,心海大暗。

  张孟枯站在心海深处,死死地盯着那道门。

  刚刚那一切诡异以及大恐怖,皆是源自这扇开在他真我深处的门户!

  张孟目光变得凝重起来,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张开太上食法域,想把这片黑影一口吞下去。

  然而,念头刚起,他自己就先僵住了。

  食法域所吞下的是身前万法,这片黑影则浮在他自己的心海当中。

  他这一口咬下去,吞掉的就是自己的神魂!

  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团不可名状的漆黑,沿着门缝一寸寸逼压过来。

  既然想要夺舍他,那他倒是要亲眼看看,这门后面究竟蛰伏着什么脏东西,又究竟长了几个脑袋!

  张孟稳住了神魂,径直朝那道门后探去。

  轰!

  只是这一念之间,门后的黑影便隔着那道极细门缝,垂落下一缕威压!

  庞大得难以度量,仿佛亿万座古老魔山!

  张孟的神魂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差点就当场散开。

  那种感觉像被整座昆仑神山碾过!

  好在门后的那尊黑影并没有马上动手,只是垂在门缝后方,安静地看着。

  这样的安静,比深渊黑潮迎面压来还要沉重亿万倍。

  张孟的心神跌到了谷底。

  太上感应真域沿心海铺开,想先抓一线机先。

  下一刻,真域当中只映出了两个字。

  必败!

  该死!他究竟是被什么鬼东西给盯上了?

  张孟第一次感受到一种巨大的无力感。

  在那门后的存在面前,他仿佛甚至连一只蝼蚁都算不上。

  这种感觉,他之前也曾感受过一次。

  上一次一轮回中,他从刚开始修习《幽阙唤灵经》时。

  神魂被经文一路拖到了那扇传说里的“鬼门关”前,他顺着一道极细的门缝,朝门后那片由腐烂血肉以及绝望灵魂堆积而成的浊海当中,缓缓看了一眼。

  当时那尊难以描述具体形貌的天鬼,一只如同山岳般的巨大眼睛,缓缓地转了过来,并且与他的视线对上了。

  那一眼,几乎把他的神魂当场碾得粉碎。

  他最后是凭借着残存的一丝清明,硬是把经文掐断,混身冒着冷汗,从那扇门前逃了回来。

  而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此时的这一刻,与那一次几乎完全一样!

  甚至比那一次,要更加恐怖得多!

  当时那扇鬼门关,是开在他身外的。他像隔着门缝窥看的蝼蚁,看不下去,掐断经文就能抽身。

  这回,深渊之门开在了他自己的心海里。

  他没有门可以去关,也没有经可以去断。

  门缝只剩一线宽,渗出的黑影却像能压住整片海。

  它每漫出一寸,心海的道基就下沉一寸;每漫出一寸,记忆深处的生命之火就黯淡一盏。

  此时心海当中浮现出了无数的记忆画面。

  张孟一眼望去,只见浣溪镇当中。

  陈青丝替他砍价时,那张较真的侧脸像是被画上了一层薄薄的雾。

  徐翩翩讨价还价的声音,也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传了过来。

  万法道宗山门前吹过的风,白衡天君所递来的白金玉符,小牢山当中那盏灯芯果,以及真凤肩头那点九彩火,都在门影底下慢慢泛出了灰色。

  这些画面仍然还在,只是正在逐渐变淡。

  像被人拿一块极细砂纸,从边缘开始,一点点磨掉颜色。

  不知不觉间,张孟感觉自己的心神仿佛已经被完全镇压了。

  他先前还可以骂两句,也能借痛意挣开半拍迟滞,还想着传讯喊人、逃出静室。

  现在那些念头都停下来了。

  并不是他不想。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又沉到了水底。

  张孟死死咬紧牙关,太清祖炁垂下万道清光,混沌清气强行压住心海狂潮,太上食法域在身前三尺处艰难展开。

  食法域刚刚升起,门后那只俯视万古的眸子,也随之微微转动。

  目光垂落下来,就像无上神明看着路边一根沾上了灰尘的杂草。

  对方根本没有把他当作对手来看待。

  门后深处,沉星古海里的寒意忽然又加重了一分。

  随后门后面传来了一个极低的音节。

  “你心里有一扇门。”

  门后黑影的声音传来,像是直接烙在识海深处的大道梵音。

  “跳过万法,跳过命数,跳过因果。“

  “跳过轮回。“

  张孟心中猛然一震,这脏东西不会已经窥见系统了吧?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应该没有,要是有,他此刻的念头也早该被知晓了。

  而且张孟还发现,他如今几乎所有的念头,都会被那道黑影所探知。

  不过只要涉及系统的信息和念头,似乎都没有被渗透看到。

  所以那个黑影其实并没有真正看到系统!

  它读到的内容是“跳过”二字!

  并借助它历经无尽岁月后所拥有的认知,把其补全成为了另一种足以震动诸天万界的概念。

  脱离诸天大道。

  摆脱轮回流转。

  超脱!

  黑影的声音里,泛起了一丝波澜。

  就像埋藏在岁月尽头,枯寂了千万载后又突然复苏的黄泉之水。

  “众妙所化之门。“

  “超脱之门。“

  它凝视着张孟,凝视着那扇从未真正显现形体的门,语气笃定如铁。

  “难怪你体内有混沌之气,难怪深渊黑潮入你口如流水。难怪万法机先皆为你所感。“

  “混沌道体,承载超脱之门。“

  “你是一把钥匙。“

  “也是一条路。“

  张孟强强行压下心头的剧烈震动,死死守住灵台中的清明,不让自己露出半点破绽。

  黑影很明显误判了!它根本不知道系统是什么,只把这道门当作张孟自身孕育出的超脱之兆!

  “混沌道体,超脱之门。”

  门缝后的黑影说完后沉寂了很久,久到心海里的水像是都停住了。

  随后,它开始动了。

  亿万里之外,那片葬尽诸天死星的古海,真正投下了一道不可名状的恐怖真影!

  张孟心海上方,忽然浮现出一片黑色的海天。

  一颗颗死星自海天深处坠落,落进心海当中,无声无息,却把整片心海压得下陷!

  每有一颗死星落下,张孟的神魂就仿佛随之碎去一角!

  门缝被撕裂开来,黑影不再继续向外渗透。

  它直接碾压进来了!

  就在那一瞬间,张孟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差距。

  他与那黑影禁忌存在之间,甚至已不能用境界去衡量。

  那是神明俯下身,看着一只蝼蚁把草叶横放在路上。

  草叶或许锋利。

  但神明落脚时,并不会去计算草叶的角度。

  碾压你甚至与你无关!

  张孟怒火顿起,食法域猛然向前咬去。

  咔。

  他没有吃到那黑影的任何气息反而咬到了一段记忆,一段属于他自己的记忆。

  在万法道宗里,徐翩翩把《太上服炁餐霞》塞给他时那副得意神情,被他硬生生咬碎了一角!

  张孟低声闷哼,心海翻涌起凄厉魂血。

  不能吃!那片阴影已压在他的“真我”之上,再往前咬,最后咬碎的只会是他自己。

  张孟心念一动,暗金色的劫火在心外点燃,化作一道火线扑向门缝。

  可火焰灼烧之后,换来的却只是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

  这一次真正疼痛的还是他自己!

  黑影悬在门后,连一丝衣角也不曾卷曲。

  混沌清气冲霄而起,牢牢顶住了门缝!

  停顿了一息。也仅仅一息。

  下一刻,黑影里的那只幽冥之眼缓缓垂落下来,无上的混沌清气像遭遇海啸的水线,被硬生生压回张孟体内。

  太清祖炁垂下的清光,也一寸寸归于死寂。

  张孟脸色苍白,他明白自己已经撑不下去了。

  这已不再是输赢问题,在这般伟力面前,他甚至已无法维持“反抗”的姿态。

  心海最深处,黑影开始一点点磨灭他的“我”。

  最初浮现的只是凡尘旧事:浣溪镇、徐翩翩以及灯芯果。

  那些记忆仍旧存在,可其中的因果羁绊,却正被某种高高在上的意志强行接管。

  张孟惊悚地看见,那段记忆的边缘,已经被烙印上了一行冷酷的大道符文:

  【已阅】。

  紧接着是小牢山、白衡递符、真凤补刀、深渊渊龙、洞渊元君。

  又一行法则印记浮现:

  【可用】。

  再往后,就是玉虚道场、原始问道路、太上感应真篇、吞渊、混沌道体……

  张孟这一生,原本应当是波澜壮阔的岁月,可此刻却像一部被人随手翻阅的经卷,正被无情地批注以及归档!

  张孟心底升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

  那黑影所做的事比杀他更可怖。

  它正在把他变成一部它曾经读过的书,等到经卷被合上的时候,书卷依旧还在,可那个能够翻书的人,已经换了。

  轰!

  黑影终于越过了门缝,并且降下了一缕更加深邃的本源,那已经不再是普通的心神试探,而是——主心!

  它在无数分心思维当中,是最核心的主心神!

  仅仅压入了一层主心,心海便已经发出了难以承受的哀鸣,四面八方的神魂水线也随之绝望地下沉。

  张孟脚下的真我海底,龟裂出无数道诡异的暗蓝魔纹,而所有魔纹的尽头,都死死地链接向那片沉星古海。

  它夺舍过无数生灵,还是首次把主心移转过来!

  这是为混沌道体,也为它眼中的超脱之门。

  张孟本该绝望,但就在主心镇压而下的一瞬,他蓦然窥见了一角真相!

  并非他主动堪破,而是黑影压得太近,同化已经开始。

  要李代桃僵换掉一个人的“真我”,就必须将自身的认知碾压过去。

  而黑影不屑遮掩。

  神明落足,又怎会防备蝼蚁记住鞋底的纹路?

  张孟脑海轰然炸裂,沉星古海的浩瀚画卷填满了一切。

  他看到了那片死亡星海的底部,无数熄灭的星辰残骸铺成海床。

  星骸深处,矗立着一座宏伟无边的黑色魔殿——沉星心殿!

  殿门半埋于万古淤泥当中,殿柱由无数陨落强者的真名铸就而成,基石则借助归渊魔潮凝练而出。

  殿中悬着几盏幽冷旧心灯,灯芯所燃并非凡火,竟是一尊尊天君级强者永不超生的残破神魂!

  而在魔殿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件至宝。

  张孟看不清它的全貌,只能窥见其中一角:像是残缺的帝印,也像尚未画完的仙符。

  无尽的深渊法则仿佛万仙朝拜一般拱卫着它,可它却依旧寂死,像一块顽石。

  那是一件可以镇压心海门户的深渊无上帝器!

  张孟把这幅画面牢牢楔入识海深处。

  这东西,可以镇住心海之门!

  能够把主心之间的往来穿梭彻底钉死!还可以让越界而来的禁忌存在,有来无回!

  张孟的心脏狂跳,下一息,更多浩瀚的记忆如同星河一般倒灌而来。

  原来,黑影并没有把完整真身直接带入门户当中。

  其真身仍旧蛰伏在沉星古海当中。

  此时侵入张孟心海里的,正是他主心的一层!

  每当主心降临一层,门户两端都会短暂出现大道同频。

  心海门、沉星古海以及主心锚点三者连接成一线。

  如果一线断开,它的主心就会卡在心灵缝隙当中!退不得,也进不得!

  张孟的眼底,燃起了一缕细微却几近疯狂的光。

  原来如此,你这个活过无尽岁月的老不死的脏东西,想拿走我的心灵,也得先把自己送进门里才行!

  等着!等下一轮!

  张孟强行把这缕念头斩断,唯恐会露出什么破绽。

  可是那道黑影,最终还是有所察觉了。

  那只俯视万古的眼眸缓缓垂落下来,目光落在他身上,它看见张孟正在记,也看见张孟正在藏。

  但是它并没有因此停顿,甚至没有丝毫波动。

  一只蝼蚁即便记住了神明脚下的路,又能够怎样?

  下一刻,更为庞大的秘辛涌入。

  沉星心殿下方,还镇压着一座古老秘藏。

  那便是黑影万古以来钻营搜刮下的底蕴:旧心灯、换我简、无主心壳,以及一池名为“忘我寒髓”的深渊神液,足以把心海旧主痕迹洗净,并滋养夺舍而来的新我。

  张孟只匆匆看了一眼,整片神魂便险些被冻裂。

  这些造化,随意拿出其中一件,都足以让诸天万界的巨头垂涎三尺。

  黑影毫不在意他看见,在它看来,这些马上就是“张孟”的造化了。

  或者说,就是它自己的东西!

  让自己提前知道自己的信息,这很正常。

  察觉到黑影完全不假掩饰,那高在云端的傲慢,张孟反而彻底陷入了平静。

  这一局他已经玩完了,无力回天。

  但他,绝不能白死。

  黑影静静俯视,依旧冷眼旁观。

  它或许看透了张孟的挣扎,又或许根本不屑一顾。

  门后主心第一层,轰然压落。

  随着它的主心落下。

  “此身,归吾。”

  黑影再次开口,这一次它不用张孟的声音。

  那声音从沉星古海底下传来,像万千死星在海床上轻轻翻身。

  然后连“张孟”两个字,也开始像潮水里的墨,边缘一点点散开。

  “不能这样沉沦!宁死不屈!”

  张孟念头刚起,旁边便浮出另一个念头。

  “为何要反抗?它洞悉我的一切。我亦将承接它的万古智慧。它远比我强大,远比我古老。由它驾驭这具肉身,必将登临诸天绝巅。”

  “这,或许才是最大的造化……”

  张孟的心神一阵恍惚,他觉得荒谬,却又生出一丝不可理喻的认同感。

  完了。

  但完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还知道完了。

  说明还没全完!

  张孟用最后一点清醒,去看身后那扇门。

  门后冷光很淡,淡得像下一息就会熄。

  黑影那只幽冷的眼贪婪震动,又强行维持着高高在上的平静。

  “超脱之门。”

  它低声道:“你我将会共见。”

  随后一阵轻语在张孟心里无限回响。

  “你是归渊者。”

  ”你在沉星古海枯坐了八万七千载。”

  “你曾见帝君喋血,曾观仙朝崩塌,曾俯瞰诸天万界如潮起潮落。”

  “你是旧名的主宰,亦是深渊的守门人……”

  浩瀚无匹的记忆如同灭世洪水,摧枯拉朽地灌入。

  那不是他的记忆,但正在强势地替代他的一生。

  张孟想起凡尘殿,但画面里坐着的不再是那个力士少年,而是一个苍老的影子坐在深渊边缘,低头喝着一碗黑色汤水。

  想起陈青丝替他砍价,但那个较真的女子,化作了一盏阴冷的枯灯,灯芯缠绕着一缕与灯芯巷古树同源的深渊根须。

  他想起小牢山、白帝、真凤、玄都少君……

  这些记忆全在,但全都不再属于“张孟“了。

  它们正在变成黑影翻过的一本书,一页页读过,一页页合上。

  张孟站在心海门前,身体还在,道基还在,灵力还在循环。

  可“张孟“正在消失。

  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撑不到外界的任何救援了。

  意识已经模糊。

  够了。

  真的够了。

  下一轮,哪怕掀翻那片沉星古海,老子也要把你这老不死的坑到神魂俱灭!

  轰!

  黑影的主心,碾过了最后一寸界限。

  心海彻底沦为永夜。

  张孟连自己的名字都快抓不住。

  然而,就在这真我即将彻底沉灭、万古长夜降临的最后一刹那。

  心海中一点冷光,骤然亮起。

  一行熟悉文字,在他即将沉没的心神里弹出。

  【是否跳过本次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