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危!
修仙你也跳剧情? · 今日屠龙 · 4,288 字
观星台的夜空,被犁成了白昼。
一道白虹自诸天深处而来,万里云海被犁开一条笔直的沟,沟两侧云涛翻卷,久久合不拢。
白羽漫天,如雪而落。
每一片羽上,都刻着细密的天律纹。
留守的天君们齐齐抬头,各家气机几乎在同一息立了起来,金乌的三轮古日腾空而起,妖庭妖云翻滚,浑沌灰雾骤然凝滞。
谁都看得出来,仙宫搬救兵了。
白虹落台。
白羽仙衣,太衡剑悬于身侧,剑未出鞘,执律天权已铺了半台。
白衡天君站定,环视一圈,开口第一句:“人呢?”
满台目光,齐刷刷指向台角。
张孟眸光一亮,居然是白衡天君。
“白衡?”金乌大能眯起眼,三轮古日缓缓压低,拦在了白衡与张孟之间,“巡律的人不在诸天巡律,深夜赶回观星台,做什么?”
“接弟子。”
两个字,满台哗然。
“弟子?”沧澜界那位老天君当场急了,胡子都翘了起来,“他何时成了你弟子?!老夫提亲都还没提完!”
“你还提上瘾了?”金乌大能瞪他一眼,转头看向白衡,语气沉了下来,“白衡,抢人也讲先来后到。我等在此论了半夜,你一句弟子就想领走?”
白衡不答,抬手朝张孟袖口虚虚一引。
那枚白金玉符自行飞出,悬上台心。
执律天权如水银泻地,铺过玉符。
符上一缕素白因果线缓缓显形,一头缠着玉符,一头垂落,轻轻绕在张孟腕上,另有一线直上云霄,没入诸天深处。
“小牢山一战,本君亲见其根骨,亲手赠符。”
白衡声音平平,“符在,因果为证,天律可鉴。”
“一枚传讯符。”混沌灰雾里那道苍老声音慢悠悠地淌出来,“也敢称师徒之缘?”
“老夫的十座火山还烫着呢。”金乌大能寸步不让。
“妖帝传承,难道比不过一枚符?”妖庭那边也跟上。
七嘴八舌,又要吵起来。
白衡懒得与他们吵。
他越过满台天君,目光落在张孟身上,缓缓道:“当日本君说过,你若在仙缘中表现出色,再入仙宫不迟。”
“如今你够出色了,本君再问一次。”
“可愿跟随本君?”
满台霎时安静。
所有目光,压到了张孟一个人身上。
张孟垂着眼,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账。
诸天势力开价再高,终归是把他当一件宝贝供着。
可归渊者就在暗处盯着他,他现在最缺的可不止宝物,他需要的是一棵真正能遮风挡雨的大树。
仙宫,是诸天最大的那一棵。
白衡,是他在仙宫唯二的旧识。
而且当日他婉拒,这位天君没有半分强求,转身就走,体面干脆。
现在为了他又再次特意前来,若再推辞,便太不识抬举了。
张孟握紧玉符,深吸一口气。
“晚辈愿意。”
白衡微微颔首,他没有多说什么,紧绷了一路的眉眼,总算松了松。
台上叹气声一片。
金乌大能负手望天:“罢了罢了,记名而已。小友,十座火山的账还作数,常来。”
沧澜老天君还在不死心地嘀咕:“亲事其实还可以再议……”
张孟两眼望天,装没听见。
“慢着。”
宋含光的声音不紧不慢地插了进来。
白衡眉头一竖:“宋含光,你又想做什么?”
“今日的钟是我请的。”宋含光负手而立,神色平静,“你也是我喊来的。”
“这个弟子,执律司要分一半。”
白衡皱眉,还没来得及反驳。
宋含光继续道,“他名册未录,师位未定。我添个名字,怎么了?”
两位执律天君刚要论起来,旁边一直闭目调息的裴焚舟,睁开了眼。
“既然人已入仙宫。”
他站起身,掸了掸残破的袖口。
“那渡厄司,也可以争了。”
白衡和宋含光齐齐回头:“?”
“先前诸天与仙宫相争,渡厄司不掺和。”裴焚舟说得理直气壮,“如今他是仙宫的人,仙宫内部的归属,渡厄司有份。”
他看向张孟,眼里头一回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
“此子吞了半片黑潮的渊力,劫火验体百毒不侵。”
“天生的渡厄之姿。”
“这样的苗子,渡厄司等了很久。”
“你想都别想。”白衡断然拒绝,“你渡厄司常年泡在渊口上,把一具混沌道体往深渊嘴边送,亏你想得出。”
宋含光难得跟白衡站到一边:“归渊者倾巢就为了他,你还要带他往渊边凑?”
裴焚舟不急不缓:“正因为深渊盯死了他。”
“躲,躲不掉的。”
“在渊口长大的人,才学得会怎么活。”
三言两语,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还是白衡抬手压住了话头。
“都别争了。”
“此事,本君做不了主,你们二位也做不了主。”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
“此子不仅与我有旧,与青婴师兄、浩先师姐,亦有渊源。”
“小牢山时二位的分神曾亲见其根骨,青婴师兄当时,便起了收徒之念。”
这两个名字一出,宋含光与裴焚舟,齐齐一凝。
裴焚舟挑眉:“青婴?”
“那家伙有多少万年,没正眼瞧过后辈了。”
宋含光的神色也郑重起来。
仙宫之中,能让执律三尊齐齐沉默的名字,屈指可数。
青婴、浩先,便占了两个名额。
“所以。”白衡环视二人,“他入仙宫之后,到底归属哪个司、跟哪位天君修行。青婴与浩先那边,总得知会一声。”
“从长计议吧。”裴焚舟沉吟数息,缓缓点头。
宋含光也不再坚持,只补了一句:“天律那边,本座先备案,至于将来跟谁修行,再定。”
三人就此达成默契。
张孟在一旁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出。
三位大天君当着他的面争徒弟,其中一位是无上大天君,另外两位是执律大天君。
他这辈子排面最大的一个夜晚,大概就是今晚了。
白衡看了他一眼,道:“今日你肯定也累了,先好好歇着,你的去处,明日我再给你答案。”
宋含光拂袖,一缕天律波纹在台侧化出数间静室。
裴焚舟丢来一缕暗金劫火,悬在张孟身侧:“若觉体内有异,火烧便是。劫火认主,一唤即燃。”
张孟郑重接过,道了谢。
三位天君行动迅速,直接转身离去。
张孟则走向台边。
观星台的另一侧,玄都少君倚着一根星柱,袖口的天律金纹安静地亮着。
她今晚的话不多,比在小院里少很多。
张孟注意到她眉心那道玉痕比之前淡了几分,像是某种共鸣在远方被人唤醒了。
张孟正要开口说点客套话,玄都少君却先开口了。
“无名山那边,有消息了。”
张孟神色好奇。
玄都少君没有看周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在对他说:“山顶道印之争还在打,我另一面还在山巅。”
“你们浮黎元界有三个人在山顶,但无名山的三枚道印,目前还没有拿下一枚。”
张孟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很快反应过来。
三个人,那估计就是真凤、白帝、渊龙那三位了。
但他们三可都是帝君转世,联袂登顶无名山,居然抢不下来一枚道印?
玄都少君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微微摇头。
“不要轻看无名始山,玉虚万古以来只开过寥寥数次。登顶者中从不缺帝君转世,但留名者寥寥。这一次尤其凶险。”
她又补了一句:“山顶传回来的讯息很零碎,天君们看不到山中情况,只能从各家天骄的传讯里拼凑碎片。目前知道的是有三方占了道印,一方是混沌神魔一脉,号浑图,一方是仙宫的底牌,第三方——”
“第三方是一个人,独身,无出身,无来路。太虚灵榜无名,仙录无记。连星宿海的星命推演都只能推出一片空白。”
张孟皱眉:“散修?”
“散修。”玄都少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有一种很少在她身上出现的凝重。
“浮黎元界那三位呢?”张孟试探着问。
“还在打。”玄都少君道,“无名山的规则不同寻常,道印之争不是一对一,而是多方位混战。那三位虽未得道印,但也未败,只是被那三方联手压制。战况胶着,一时半刻分不出。”
张孟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三方占道印,联手压着真凤他们打。
三位帝君转世都拿不下一枚道印,无名山第二关,还真是藏龙卧虎。
他忽然觉得自己走错路,好像也不算太亏。
嘴上却是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可惜这次错过了,下次一定得上去看看。”
玄都少君看了他一眼,面露不解:“下次?”
张孟笑了笑,道:“对,下次。”
……
观星台。
夜深了,喧嚣散去大半。
三千入道山的道印之争,一时半会看样子不会有结果。
诸位天君各怀心思地散去,只留下满天星辉,静静淌过高台。
张孟寻了处僻静的台角坐下,把那枚白金玉符摩挲了两下,收回袖中。
今天这一遭,他算是开了眼。
诸天的天君们围着他喊价,祖日、剑碑、半片混沌海、妖帝传承,一样样往外抛。
不久前他还在小院里盘算怎么装好一个低调的四禁,三天后他成了诸天的货架顶流。
世事难料。
张孟摇摇头,左耳轻轻痒了一下。
很轻,痒得一闪而过,跟那夜光里那若有若无的低笑一个分量。
张孟抬手揉了揉耳朵,四下看了一圈。
星辉起落,云海平静,巡夜仙官的灯火在远处一明一暗。
诸天的天,安安静静。
什么都没有。
“钟声后遗症?”
他嘀咕了一句,没当回事,起身往床边走。
台角的星光里,他的影子跟着他站起来。
渊君、朽帝、太初钟、诸天哄抢、三师争徒……一桩桩一件件,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慢慢沉了下去。
忽然,一个念头轻飘飘浮了上来。
太上服炁餐霞当初,是怎么到手的来着?
徐翩翩塞的。
对,徐翩翩塞的,浣溪镇那个小财迷,揣着一门连天君都眼馋的禁忌太上法,硬塞给了他。
那《太上黄庭内景经》呢?
是那块残碑……黄庭的残碑……
张孟胡乱想着,一问,一答,就像是温书的学生。
观星台的星辉落在他肩膀上,执律大天君的金纹微微发亮。
他脑子里还在转,真凤三人被压制、无名山局势凶险、散修剑修来历不明、玄都的另一面仍在战局中。
太多的信息,需要消化。
静室很安静。
窗外星辉如织,蒲团是观星台的天律石所化,坐上去后神识清明,体内气息流转比平时快了不少。
裴焚舟那缕暗金劫火悬在身侧,安安静静地烧着。
张孟盘膝坐下,双目闭合。
太上三法流转平稳,大五行道基稳固。
太清祖炁与混沌余韵各据一角,互不侵扰,吞下的那片黑潮渊力,早被劫火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缕极淡的混沌清气沉在丹田深处。
一切正常。
张孟吐出一口浊气,绷了一整天的心弦稍稍松了一点。
然后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很自然的念头,自然得像是他自己在温故知新。
《太上服炁餐霞》,后阶奥义为吞法,万古之前,太上道脉分化五行而创,立意为收,万炁万法,无所不食。
张孟皱了皱眉。
第二个念头紧跟而来,滑进识海的速度快得不正常。
《太上感应真篇》,纠正自残篇。
感者,万法未发,先知其机。应者,万法既动,皆归其用。与服炁餐霞,一收一放,一主动一后发。修到深处,二者合一,便是太上法巅峰。
张孟猛地睁开眼。
第三个念头悄无声息地滑入。
混沌之炁,高于太清、太浊等已分属性的祖炁。以混沌之炁为基,若再纳太清祖炁入太极、融太浊祖炁入太初……
等等。
他脑子里怎么冒出这么具体的消化路线和后续?
张孟用力揉了揉眉心,窗外星辉依旧温柔。
劫火悬在身侧,安静燃烧,没有一丝异样。
内视一圈,混沌之炁正常,太清祖炁正常,太上法域正常,大五行道基正常。连劫火都没反应。什么都查不到。
可那股感觉还在。
很轻,像是在他脑子里有一扇极窄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线不属于他的气息。
很淡很古很沉,像埋了万古的旧书简,被什么东西一页一页翻开。每翻一页,就带起一片他不该知道的知识。
张孟重新闭上眼,试图注意力集中。
神识缓缓沉入内景地,太上法域在三尺之内安静铺开,大五行道基在脚下生根,四周是内景地的云雾,混沌清气在天灵盖上方轻轻浮动。
就在他静息的临界点上,识海里又浮现了一行念头。
“跳过是何含义?具体是指向什么?”
张孟倏地睁眼。
他坐在蒲团上,脊背微微发凉,浑身鸡皮疙瘩。
窗外星辉温柔如水,劫火安静燃烧。
静室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