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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9 节

第281章 无上大天君!

修仙你也跳剧情? · 今日屠龙 · 4,808 字

  深渊无声。

  亿万黑潮退向两侧,露出海底那条深沟。

  沟壑之下,白骨夹道,旧星熄灭,腐朽帝威从最深处一点点升起。

  四位渊君齐齐退后,朝沟壑深处俯身行礼。

  裴焚舟站在众人之前,袖口劫火收成一线,面色凝重。

  张孟看见他左手在袖中一弹,一缕暗金火线破开灰黑天穹,往诸天方向射去。

  传讯求援。

  这个动作让众人心头都沉了一下。

  方才裴焚舟独战两位渊君,佛陀一人拦下两位渊君,局势虽险,终究还能撑住。

  可潮声一停,沟壑一开,这位渡厄天君竟第一时间传讯观星台。

  那沟壑深处来的东西,位格必然更高。

  沟壑深处,黑暗一层层向两侧让开。

  一道身影,顺着亿万白骨夹道的渊底,缓缓走了上来。

  走得很慢,一步,一步,仿佛腿脚不便的老人。

  他披一件帝袍。

  袍上织着日月山河,只是日已残,月已蚀,山河纹路尽数发黑。袍角拖过白骨,所过之处,枯骨又腐了一层。

  头顶一顶冕旒,十二串玉珠断了三串,断口处垂着黑丝,随脚步轻轻晃动。

  冕旒之后,一张看不清年岁的脸,眉目温厚。

  腐朽帝君。

  或者说,渊主。

  张孟只看了一眼,太上感应真域便剧烈刺痛。

  他五禁真域承接片刻,便差点裂开。

  裴焚舟抬手,劫火横在众人之前。

  “低头,别看。”

  张孟果断垂眼。

  这个时候听劝,才是成熟修仙者的基本素养。

  渊主在潮头站定,抬眼,目光越过劫火,落在张孟身上。

  “浑沌道体。”

  “带上来。”

  裴焚舟横身一步,劫火铺成火幕,挡在众人之前。

  渊主抬手,一指。

  很慢,慢得众人都看清了轨迹,却避无可避。

  轰!

  劫火与指力相撞,半片深渊的潮水齐齐凹陷。

  裴焚舟倒退百余步,灰白袍袖碎成布条,嘴角溢出血线。

  “见空。”

  他咳着血,声音沙哑。

  “观星台已应讯,诸天门将落在断骨原。”

  “带他们走。”

  见空佛陀眉心莲印微颤:“渡厄道友你自己保重。”

  没有多言,双手合十。

  金莲一片片铺向远处,化作一条佛光长桥。

  众人随他退去,身后裴焚舟已一步踏上海面,与渊主隔潮相对。

  渊主抬手,腐朽帝纹横贯千万里。

  裴焚舟出掌,劫火成天幕。

  火与潮撞在一处,深渊上空炸开百万道裂痕。

  张孟跟着众人沿佛光长桥疾行,回头看了一眼。

  莲台之上,无人说话。

  身后,劫火与帝威一次次相撞,每一声轰响,整片潮海都跟着一沉。

  星无极扒着莲瓣回望,脸色发青:“渡厄天君他拦得住深渊吗?”

  “你们以为,这片黑海就是深渊了?”

  玄都少君忽然开口。

  她眉心玉痕的血迹未干,声音却稳得很:“古史载,渊分九重,渊渊有主。”

  “这一重,潮自渊底倒卷上拍,古史称作——倒悬黑潮。”

  “九渊之中,只是浅渊。”

  月照寒怔住:“浅渊?那那位渊主是?”

  “倒悬黑潮之主,冕十二旒,断其三。古史去了他的名讳,只留两个字。”玄都少君望向身后那片翻涌的黑海,“朽帝。”

  “浅渊处,有枯名之泽,归渊者换下来的旧名,万古以来全沤在那一泽里。再往深处,有沉星古海,葬的全是熄了的星。”

  “至于更深处。”

  “古史也是语焉不详,笔笔皆断。”

  张孟默默把玄都少君说的信息给记下,她毕竟是疑似帝君转世,可能随口就会说出什么秘辛。

  诸天万界,以仙宫为纲,万界道统如星河铺展。

  而深渊照着诸天的模样,倒悬着,也长出了另一座“仙宫”。

  “都省点力气。”玄都少君闭目调息,“到了断骨原,撑到诸天门落地,才算安全。”

  张孟立在莲瓣边缘,回头看了一眼。

  四位渊君站在原地,眼看着他们离开,竟没有一人追上来。

  ……

  观星台。

  天律垂落万丈,一队队执律仙官登台排阵;金乌大能身后,荒殿祖地飞出三轮古日虚影;星宿海天君展开星盘,亿万星辉化轨……

  “深渊界域没有定所,硬闯只会落入无边黑渊。”星宿海天君额头沁汗,“需要依循渡厄天君的劫火余讯倒推,才能锚定真正落点。”

  诸天有仙宫治万界,深渊有万脉划疆。

  倒悬黑潮、无终渊海、葬名古庭、沉律渊狱、归墟尸阙,都是深渊当中深不见底的渊脉。

  要在无尽深渊中锁定方位,即便仙宫也很难做到。

  “需要多久?”执律天君问道。

  “半个时辰。”

  “太慢了。”金乌大能沉声道,“渊君有四位,渊主将临。渡厄撑得起半个时辰,那群孩子撑得住吗?”

  台上一片沉默。

  执律天君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金芒流转。

  “位置已经确认了。”

  ……

  断骨原。

  一截灰白巨骨横亘百里,骨面平阔如原野。

  众人落地未稳,头顶灰黑天穹,忽然大亮。

  亿万道门,同一息,铺满了整片渊空!

  张孟猛地抬头。

  这排场,他见过。

  浮黎元界,灯火古树前,白衡天君以天君道果为锚,启诸天门。亿万门户悬于苍穹,每一扇门后都是一座大千世界,仙气缥缈处有仙人拂袖,梵音阵阵处有佛陀合十,混沌深处有巨眸缓缓睁开。

  那是仙宫真正的底牌。

  此刻,这片诸天的天,铺到了深渊头顶。

  “仙宫的门!”星无极眼睛一亮。

  渊压自更深处倒灌而上,黑潮轰然拍向渊空,亿万门户在潮声里一扇接一扇地熄灭、闭合,如同狂风扫过万里灯海。

  亿万成千。

  千成百。

  百成十。

  潮声三起三落,渊空重新暗下来时。

  断骨原上空只剩六扇门,门框上的天律金纹明明灭灭,撑得吃力。

  六门之内各呈景象,一门后天律森严,执律仙官列阵;一门后金乌古日高悬;一门后剑光横天;一门后星海开阖;一门后佛国莲华铺地;最后一门只余白云以及残辉,看去最像观星台南阶。

  “还好没有全灭。”

  “深渊压境,诸天门落不稳。”

  佛陀回过头,眉心莲印依旧温润,他抬起手,朝右侧白云最盛的门户指去。

  “诸位小友,快进此门,迟恐生变。”

  张孟盯着那扇门,眉心却忽然一跳。

  真正意义上的诸天门,开启时应是万门同天,一门接连一界,万界彼此呼吸。

  其余五门虽受深渊压迫后残存,却仍该留下诸天道韵的起落。

  但佛陀指向那扇太静太空。

  安静得连门后的云都像是画上去的。

  更为关键的是,张孟记得白衡天君开启诸天门时,仙宫门户之后,天律虽说森严,却有无数仙神气机层层相连。

  而眼前这扇门后,仅有两名接引仙官静静立在门侧。

  过于空泛那种被一整座世界注视的重量,半分皆无。

  仿佛一扇画在渊壁上的门。

  张孟盯着那扇门,眉头却越皱越紧。

  离门只有百丈时,他停了下来:“都停下。”

  张孟开口,语气严肃道:“这扇门后的味道以及这片海,是同一种味道,感觉不对劲”

  众人马上停步。

  莲台上,见空佛陀背向众人,已站立许久。

  随后,他轻叹一声:“小友这鼻子,倒比贫僧预想的还要灵。”

  空明脸色一变:“见空佛陀。”

  佛陀望着他,神情慈悲:“空明,你佛心通透,可惜还在岸上。”

  这句话落下,佛陀脚下金莲忽然生根。

  根须不再呈现金黄,而是根根漆黑,深深扎入深渊的潮水里。

  功德轮上轮珠一同裂开,珠内涌出的并非佛光,而是一缕缕腐白旧名。

  空明当场僵住:“我佛国中也有归渊者?”

  见空佛陀轻轻叹了一声:“众生皆有苦,彼岸究竟在何处,又有谁能说得准?”

  他抬起手,右侧那扇白云门后,两名接引仙官同时抬了头。

  两人袖口的天律金纹仍旧周正,眉心却各自裂出一道黑线,线中亮着旧灯火。

  一人手捧仙宫门册,一人掌托界印,气机不断拔高,仙官皮囊下竟显出天君暗身。

  白色云海翻涌起来,密密麻麻的黑色莲根从门后垂落,每根莲根上,都挂着一盏小小旧灯。

  门后接应之人,也是深渊埋在仙宫的暗子。

  星无极脸色都变了:“三位渊君?有这个必要吗?!”

  陆照太阳神火冲天而起:“老秃驴,你倒真会演!”

  见空佛陀抬掌,千瓣金莲随之合拢,化成佛国牢笼,把众人困在诸天门前。

  “贫僧没演。”

  他望向张孟,眼中慈悲褪尽,只剩深沉贪念。

  “混沌道体应当渡。”

  “入渊,亦为渡。”

  黑莲根须自诸天门后暴起,潮水从脚下翻涌,前后夹击,直取张孟。

  玄都少君袖中天律金纹骤然炸开,青皇女以枯荣道光筑成墙,陆照催太阳神火劈向佛国牢笼,沈孤鸿拔剑而起,月照寒催动太阴潮汐,星无极撑起七曜星图残阵。

  张孟也拼尽全力,斩出九色混沌剑气!

  纵使实力悬殊,众人也不想坐以待毙,决定拼死一搏!

  但见空佛陀是天君。

  他若真心送人,众人安全无忧。

  如果他反手收网,几个筑基天骄就像掌中飞虫。

  佛国牢笼压下,众人头顶金光骤沉!

  所有法术烟消云散,纷纷禁锢原地!

  “进去吧诸位。”

  见空佛陀右手一挥,众人眼看就要飘入门后。

  忽然,一线暗金色的光芒自天穹垂落下来!

  劫火铺展开成火幕,立在张孟等人身前。

  火幕里走出一个人!

  灰白仙官袍,袖口有一线暗金劫火,眉目平静。

  一缕暗金色劫火自他掌中升起,火线细若发丝,却在瞬间把金莲根须烧穿!焚灭牢笼!

  见空佛陀脸色顿变:“裴焚舟!”

  远处的深渊海上,裴焚舟还在同渊主交手。

  渊主的帝纹压落而下,腐朽帝威好似天倾!

  裴焚舟一掌托起帝纹,另一掌压下劫火,脚下十万里黑潮也随之蒸干。

  他分明就在渊主面前。

  可张孟身前,同样站着裴焚舟。

  那人由暗金劫火凝成,灰白仙官袍随着火动,眉眼和本尊并无差别。

  分神。

  裴焚舟的一缕分神,早已藏在张孟身边!

  见空佛陀眼底露出一丝了然:“你故意上钩?”

  劫火分神平静道:“他们都看出天门有异,我若看漏,渡厄司该关门谢罪了。”

  佛陀身后黑莲根须齐齐暴涨,诸天门后的深渊旧灯同时亮起。

  裴焚舟分神抬手,暗金劫火在掌心化作一枚小小律印。

  “见空,等尔等露尾,等了太久了。”

  律印落下。

  佛国牢笼从中央裂开,金莲、黑莲、旧灯、根须,一层层烧穿。

  空明怔怔看着这一幕,掌中佛珠一颗接一颗亮起,随后低头念佛。

  “一道分神,也敢拦我?”

  见空佛陀怒喝,身后功德轮彻底化黑,天君气机铺天盖地压下。

  两名仙宫暗子同时出手,门册与界印一左一右,压向裴焚舟分神。

  裴焚舟分神未退半步,左手劫火压佛陀,右手律印焚门册,脚下火线绕成天律圆环,硬生生锁住那枚界印。

  远处,渊主忽然抬头,他也看见了。

  裴焚舟一边对抗他,一边压住四位渊君余波,一边分神护住张孟,还能反手以一敌三,锁住见空佛陀与两名仙宫暗子!

  这已越过寻常天君极限!

  “裴焚舟,你的天权……”

  灰布渊君声音沙哑:“诸道拱身,劫火成纲。”

  蚀月渊君盯着海上的裴焚舟,残月都停了一瞬:“你证得了无上大天君之位?!”

  这句话如雷落下。

  张孟等人都愣住。

  玄都少君怔怔望着那道灰白身影,缓缓说道:

  “星君执一星,道君掌一道,大天君万法加身……”

  诸天称天君,内部却有天权四格。

  初入天君,凝一星天权,可称星君;再进一步,执掌一条完整大道,可称道君;再上,天权成纲,自身便可镇十方诸天秩序,是大天君。

  极位之上,天权归心,万法归一,便是无上大天君!

  无上大天君仍在天君境内,却已步入帝关。

  去帝一步,与帝争锋!

  诸天一直以为裴焚舟仍停在道君绝巅,距大天君尚有一线。

  如今看来,他早已绝世!

  黑潮中心。

  裴焚舟本尊立在深渊海上,灰白仙官袍猎猎作响,身后劫火由瀑化纲,铺成一整座暗金天穹!天纲垂下,深渊海潮竟被压得寸寸倒退!

  他看向渊主,目光平静。

  “从求道地那扇天门起。”裴焚舟掸了掸袖口,“门后那层异常,我在山下便看见了。”

  “我说异象正常。”

  “那是说给你们听的。”

  渊主立在潮头,静静看着他。

  裴焚舟抬眼,目光扫过仪和,扫过枯星、蚀月、灰布,最后落回渊主身上。

  “归渊者藏得太深,烧了三万年,烧掉的全是皮。”

  “网要收口,鱼才肯露头。”

  “所以我把自己,连同这一船的饵,一并放了进来。”

  “原本,钓的只是你们几个。”

  “只是我算漏了一件事。”

  他望向断骨原的方向,望向正被劫火护在火幕后的张孟。

  “饵太大。”

  “居然钓上来一头帝君。”

  话音落下,裴焚舟袖口那线暗金劫火,忽然褪色。

  暗金烧成赤金,赤金烧成雪白,雪白再烧,烧成一种近乎透明的琉璃色。

  劫火升空。

  亿万道琉璃火线铺满深渊天穹,灰黑雾气成片成片燃尽,整座深渊这万年以来第一次,亮如白昼!

  四位渊君同时惨叫倒飞。

  仪和的玉面当场烧去一半,灰布渊君周身灰布尽数化烬,枯星与蚀月双双跌回潮中,黑气狂涌。

  一念之间,四位渊君,齐齐重创。

  琉璃火海中央,渊主的帝袍燃着,冕旒燃着。

  他恍若未觉。

  只是缓缓抬手,摘下了头顶冕旒。

  “数万年了。”

  他的声音里,竟带着几分怀念。

  “还能逼本座摘冕的,你是第三个。”

  冕旒离手,坠入黑潮。

  轰

  潮水炸开,整片深渊的黑暗,开始朝他一人的躯体里倒灌。

  腐朽的帝袍寸寸鼓胀,残日纹、蚀月纹,一点一点,重新亮起。

  断骨原上,众天骄同时心头一坠。

  万里之外那股气息,正在以一种他们连仰望都做不到的速度,攀升,攀升,再攀升。

  灰黑天穹被顶得节节升高,亿万白骨自潮底浮起,朝着渊主所在,齐齐躬身。

  整座深渊黑潮,都在朝它的主人朝拜。

  “无上大天君。”

  “好。”

  “值得本座烧一烧这副朽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