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277 节

第279章 渡厄天君,归渊者

修仙你也跳剧情? · 今日屠龙 · 5,556 字

  张孟等人顺着问道路一路向山下赶去。

  来时的青玉台阶依旧悬在浑沌清气之中,侧面的“问”字笔画钝而沉,与上山时并无两样。

  一路上再无险阻,原始问道路似乎对下山之人格外宽容,那些上山时需要破四禁才能踏上的石阶,下山时竟一路畅通。

  可众人走在上面,心境已截然不同。

  上山时,他们提防的是原始问道路本身的考验。

  下山时,所有人防的是身后那座已经重新隐没在清气深处的小院。

  没有人说话,只有一个比一个更快的脚步。

  等到踏上第一级青玉台阶时,星无极终于第一个绷不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古树小院已经完全消失在混沌清气之中,才长出了一口气。

  “总算活着出来了。”

  他这话一出口,其余几人脸上也露出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张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玉虚道场果然处处是险。”

  月照寒袖中太阴潮汐微动,冰蓝眸光扫过身后山路:“那些旧影退得太快,总觉得不像是真心放弃。”

  空明双手合十:“贫僧也有此感。”

  婴九玄把九道影子重新凝入本体,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却淡了不少:“管他是不是真心,先活下来再说。”

  青皇女扶着骨无生,枯荣之光在她袖口反复流转:“骨道友,你现在感觉如何?”

  骨无生艰难点头:“旧名散了,道基还在……只是有点虚。”

  众人情绪渐稳,陆照便抬手朝半空一指:“我得先传讯荒殿。”

  一道赤金火线自他指尖飞出,在虚空中化作一只极小的三足金乌虚影。

  那虚影只是振翅一闪,便没入混沌清气深处,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沈孤鸿从袖中取出一枚寸许长的玉色小剑,剑身纤薄如纸,他以剑指轻轻一抹,小剑便化作一道几不可察的青光,掠向天际。

  月照寒、空明、青皇女、婴九玄也各自传讯。

  张孟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很有安全感。

  有事找家长,这个流程虽然朴素,但放在刚从深渊黑潮里爬出来的当下,实在令人心安。

  一时间,数道灵光在清气中相继亮起,飞散而去。

  星无极也取出星宿海的传讯法器,对着法器低声说了几句。

  末了,他略一迟疑,还是把法器收好,点了点头:“我也传出去了,星宿海那边很快就应该会派人来。”

  “诸位都传讯了吧?”陆照问。

  众人纷纷点头。

  张孟站在一旁,两手空空。

  他倒不是不想发讯息,只是他确实没有能联系天君级别的传讯符。

  毕竟他在万法道宗的时日太短,道子之位刚坐上没几天,就被系统一脚踹到了玉虚道场,根本没有来得及领取这些高阶配置。

  好在其余人的传讯手段足够强。

  张孟转头看向玄都少君道:“玄都道友不用传讯?”

  玄都少君收回目光,看向他:“已经传了。”

  她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淡金天律纹自她指尖落入清气深处,无声无息。

  张孟点点头,心里默默感慨,大佬就是大佬,传讯的方式都这么简洁高效。

  “等天君们回话吧。”

  张孟不置可否,默默运转太上感应真域。

  混沌微光在他周身三尺若隐若现,将他体内那道尚未完全消化干净的黑潮气息裹得严严实实。

  星无极在他身后走着,一直忍不住往张孟身上瞟。

  他心里有一百个问题想问。

  那家伙究竟是什么道体?到底是什么法门?怎么就能把深渊黑潮当凉水喝?

  可话到嘴边,又看到张孟眉间那点隐约的混沌微光,硬是把所有问题都咽了回去。

  其余几人亦是如此。

  陆照、沈孤鸿、月照寒、空明、青皇女、婴九玄,这些人在诸天年轻一代当中皆是顶尖的存在,见识之广不言而喻。

  可这一日,他们着实也欲言又止了不知多少回。

  ……

  与此同时,玉虚道场外那一片悬在诸天之上的观道台上,正是一片热闹景象。

  三千求道地的争夺早已进入白热化阶段,剑光、佛光、妖气、星辉交织,每一息都有人跌落山道,也有新名冲进太虚灵榜。

  可就在这时,诸多仙官和天君座前的传讯法器几乎同时亮了起来。

  星宿海的星袍天君正在评点赤阳山登顶战况,忽然袖中传讯星盘轻震。

  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动:“无名始山的天骄几乎同时传讯。”

  一旁金乌大能肩后的神火微微跳动,一道赤金火线从虚空中坠入他掌心。

  他抬手接过,神色微沉:“陆照也传讯了,只有三个字——归渊者。”

  归渊者一出口,观道台上瞬间安静了。

  先前还在争论三千求道地走势的几位天君停了话头,原本盯着剑问山战况的剑修们也随之转过头来。

  无数道来自诸天万界、深不可测的目光汇聚在了一处。

  归渊者,是诸天大忌!

  这类修士做事毫无底线。

  为了求得长生、打破禁锢,甘愿堕入深渊,并且研习各种禁忌手段。

  同时它隐藏很深,也极难防患。

  诸天当中,即便是刚正不阿、嫉恶如仇的天君帝君,晚年大限将至,面对难以阻挡的寂灭,道心也会松动,一念坠入深渊,化作同流合污之辈。

  天剑墟那边,那位抱剑中年道人并指接住一枚玉色小剑,神识一扫:“换名。”

  “换名之术又出现了?”

  在场这些天君级大能自然明白换名的分量。

  深渊会侵蚀万法,而其中最诡异、也最让人防不胜防的手段,就是换名。

  更换因果,覆盖真名,把某个人的存在从根源处抹除,并且写入另一个旧名。

  肉身还在,道基也还在,可这个人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换名之术已经有多少万年不曾出现了?”大日天羽族的金羽女君声音发冷,“归渊者那群余孽,居然还没有死绝!”

  “哪里只是活着?”混沌雾魔一脉的灰白雾气里传出声音,“他们竟把棋子落进了玉虚道场,那可是天尊留下的道场,怎会有他们的人?”

  星宿海星袍天君眼里的星辉更显冷峻:

  “星无极说,九道旧影、九盏旧灯,全都是历代闯过原始问道路的天骄残影,其中就有星宿海照命祖师。”

  他说到这里,原本平静的声音微微起伏了一下:“照命祖师当年何等人物,推演命星之术直窥天律,我星宿海上下皆以其为傲。没想到啊,祖师晚年竟一念之差,堕入深渊,成了换名旧影。”

  众天君闻言皆是沉默。

  照命天君,这名字在诸天大能耳中并不陌生。

  当年何等风光无限,推演之术冠绝一界,连仙宫都曾邀其入律。

  如今听闻自家祖师成了归渊者,星宿海这位天君心中的苦涩可想而知。

  金乌大能冷冷道:“被深渊替换过的人,还能叫照命祖师吗?不过是一具披着旧名的空壳罢了。”

  “话虽如此,但问题确实严重。”

  仙宫方向,执律仙官的声音如金钟轻鸣,压下所有议论。

  他抬手在太虚仙录上翻过一页:“太清玉虚祖炁一现,原始问道路重启,九道旧影苏醒,换名之术重现……这一连串事件绝非偶然。”

  “归渊者那群疯子为了长生,什么事做不出来?天尊道场里藏了他们的旧影,说明他们已经渗透进去了,这事可不是小事。”有人冷冷接了一句。

  “如今在玉虚道场里的那些年轻天骄,有没有可能已经被替换了?”这句话一出口,观道台上又是一静。

  金乌大能冷哼一声:“如果他们已经全被替换,为何主动传讯回来?归渊者再蠢,也不至于自己揭自己的底。”

  “不错。”

  星袍天君点头,“能主动传讯回来,至少说明传讯之人尚有清醒心智。但具体有没有人被替换、替换了几个,还得接回来之后仔细探查。”

  执律仙官一掌虚按,天律神文在虚空中铺展成一面金篆法镜。

  “诸位不必多猜,人在玉虚道场,先接回来,有没有问题,接回来之后再查。”

  他顿了顿:“归渊者隐匿极深,越是拖延,变数越大。此事宜速不宜迟。”

  无量佛国方向,一尊佛陀法相从低眉中睁开眼。

  这位佛陀一直盘坐在月轮般的光晕里,此刻却站了起来:“我去接他们回来。”

  执律仙官看向他:“渡厄天君已在外等候。”

  渡厄天君!

  这四个字一出,观道台上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了半分。

  如果说仙宫的执律仙官是维护诸天万界天律秩序的最强利剑,那渡厄天君便是挡在诸天与深渊等禁忌之间最坚固的盾。

  同样处在天君果位,渡厄天君的职责与其他执律仙官完全不同,他们只同深渊以及禁忌力量正面死战。

  在诸天万界中,凡是和深渊有所牵连的事物,即便是帝君道统也会慎之又慎。

  而渡厄天君,就是仙宫专门培养出来,专门去对付这些存在的人。

  这样一位天君亲自前来接人,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有渡厄天君亲自前去,此事自然稳妥。”星袍天君微微颔首。

  金乌大能也点了点头:“有劳渡厄天君了。”

  执律仙官抬手一引,虚空裂出一道笔直金痕,一道身影从中缓步走出。

  那是一名身披灰色法袍的男子,具体年岁看不出来。

  他的神情显得极为平静,几乎接近冷漠,眉眼之间看不出多余情绪,仿佛喜怒哀乐这些凡尘心绪,早已被某种东西从骨子里消磨干净。

  但他身上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地方,是那双并不澄澈,却像阅尽世间极恶,以至任何事物都难以让他动容的眼睛。

  他站在那里,周身并无天律金纹,也无法则光环,甚至护体仙光也只是一层极淡的灰色。

  不过,当所有天君的视线落到他身上时,都会下意识地收敛几分审视。

  他站在观道台的边缘,目光越过无尽虚空,落向玉虚道场上空那片混沌清气之中。

  “玉虚天尊的道场。”

  渡厄天君开口,语气平稳得很,仿佛只是在说明一件事:“压制很重,我以及佛陀联手,也还不够。”

  执律仙官在他身后,早已抬手展开天律金篆:“其余天君,也一并出手相助。”

  “开启通往天尊道场的界门,需要多少?”金乌大能问。

  渡厄天君一算:“越多越好。”

  星袍天君未作多言,周天星辉便如天河倾泻般灌入天门。

  金乌大能肩后的神火也照亮了半座观道台,天剑墟那位抱剑道人伸出一剑,点落剑碑虚影,混沌雾魔一族、大日天羽族金羽女君、撼山龙犀族护道人……

  诸天万界真正的顶级道统,都在同一时刻出手了。

  执律仙官卷起双袖,万千天律神文尽数化为铜钉,钉进虚空四角。

  一扇界门在混沌清气当中缓缓地成形。

  那扇门约有百丈高,门柱由纯粹天律神文凝成,门楣悬着渡厄天君亲笔写下的“安渡”二字。

  门后的通道依旧在混沌中持续扭曲,玉虚道场所带来的压制明显比其他界域更重。

  好在观道台上的天君足够多,无数法则层层叠起,硬是把界门撑成了一条稳定通道。

  渡厄天君以及佛陀并肩站立,望着门下那条持续延伸的金光通道。

  佛光与灰芒一前一后,跨入界门之中。

  ……

  玉虚山下求道地。

  众人打坐静息,目光则忍不住在张孟身上打转。

  混沌道体,太上感应,两桩大秘,皆出一人之身!

  此人究竟是何来头?

  星无极盯着张孟,忍了半天沉声道::“我方才就说得没错吧,你这家伙就是修了禁忌法。”

  张孟看他一眼。

  星无极立刻补刀:“太上感应,吞渊,混沌灰光,你当时差点把我唬过去。”

  张孟幽幽道:“你待会不会去告状吧?记着方才谁把你从你家祖师旧影手底下捞出来的。”

  星无极顿时挺直腰背:“放心,我星无极还没那么掉价。”

  陆照笑了一声。

  沈孤鸿神色平静,显然懒得接这话。

  月照寒立在一旁,袖中太阴潮汐缓慢流动,空明低声念佛,青皇女则在帮骨无生等人稳住眉心旧名残痕。

  这些五禁天骄自有傲骨,谁也懒得向自家长辈卖惨,更何况张孟方才确实救了不少人。

  玄都少君忽然看向张孟,神色认真:“你修的是禁忌法,身上还有混沌道体的道韵。”

  张孟眨了眨眼:“道韵归道韵,道体这事可别乱扣。”

  玄都少君语气未变:“不管名字怎么定,都要藏好。你这混沌道韵在诸天,尤其在归渊者那群禁忌势力眼里,便是活着的仙丹。”

  她看向无名山:“他们会盯死你。”

  这句话一落,周围几人神色都沉了些。

  归渊者刚在小院里露过面,众人都见识过那些旧影的路数。

  旧名替换,深渊黑潮,残魂归灯,任何一项拿出去,都足以让一方大界翻天。

  张孟点了点头:“放心,除非到了绝境,我不会施展。”

  说罢,张孟若有所思,心神沉入系统栏。

  太上感应真篇已经完成补全,吞渊也已经被触发。

  剩余的太清之炁,倒不如拿来推演云龙九变!

  云龙九变既是身法,也是遁法,更是保命之法!

  如今归渊者已经盯上了他,下一步最要紧的事,必然是尽快逃离以及隔绝因果!

  张孟刚要点下去。

  天穹突然震颤,清气猛烈翻涌。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道天门从云中显现,门上佛光以及天律相互交织,一侧莲华盛放,一侧劫火暗燃。

  裂隙当中先溢出一线极淡佛光,随后灰芒也紧跟而出,两道光华分别往两侧推开,一扇威严肃穆的界门就此缓缓显现。

  又过了片刻,一位佛陀自金光中缓缓走出,足下有金莲承托,眉心莲印光华温润。

  他身后还跟着一名披着灰色法袍的男子。

  看到佛陀后,空明忽然松了口气:“是我佛国的佛陀。”

  空明快步走到佛陀面前,正要行全礼,却被佛陀托住了手臂。

  “不用如此多礼。”

  佛陀看向空明,确认他气息尚稳,才转向众人:“不必紧张,我们是来接你们回去的。先随贫僧与渡厄道友回观星台,归渊者之事,需当面禀告。”

  空明向众人传音道:“这位是我无量佛国的见空佛陀,另一位则是仙宫渡厄天君。渡厄天君专门同深渊等禁忌力量正面死战,颇受诸天万界敬重,可以放心。”

  “仙宫渡厄天君。”

  青皇女低声念出这个名号,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一分。

  渡厄天君名号一出,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接着目光都落到他身上。

  那人就站在金光之下,周身并没有天律威严,气息很淡,像一片枯叶。

  他环视了众人,目光在张孟身上稍停,什么也没说,随后移开。

  渡厄天君望向众人:“此地不宜久留,天尊道场的场域之力层层叠加,我以及佛陀撑住界门并不容易。先入门,回观道台后再细说。”

  佛陀伸手一引,和渡厄天君一左一右护在众人身侧。

  张孟稳了稳心神,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眼看就快走完最后几步了,张孟下意识地又朝门里看了一眼。

  那扇高大威严的金光界门深处,通道向内蜿蜒,本该是通往上界观道台的接引渡口。

  但此刻在张孟的感知里,门后那片本该只有佛光以及天律道韵的空间当中,却像是又多出了什么。

  非常隐蔽,也非常轻淡。

  他下意识催动一缕太上感应,朝门后探去。

  门后通往观道台的渡口平缓铺展开来,佛光洗过每寸虚空,天律神文稳稳地挂在门柱两侧。

  一切都正常。

  可偏偏在渡厄天君身后的影子当中,显出一丝极细微的回响。

  那股气息张孟很熟悉,他刚在古树下方吞过。

  太上感应极难察觉地一颤,那缕回响苦、腐、沉、旧,和归灯如出一辙。

  张孟停下脚步。

  身旁的星无极被他挡住半步,疑惑地扭头:“你怎么了?”

  渡厄天君已然走入门内,灰色法袍同金光交融在一起。

  他侧过身看了张孟一眼,目光与方才扫过众人时一样平静。

  “天尊道场不同于寻常大界,界门接入之时需要临时改造通道,在界壁压迫下留有特殊气息,也很正常。”

  渡厄天君望着他:“进去吧。”

  张孟看着那扇天门,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凉意,又一点点浮了上来。

  可渡厄天君与佛陀都站在门前。

  观星台就在门后。

  他们总不能一路从深渊小院杀出来,最后卡在接人的天门上吧?

  张孟深吸一口气,跟着众人迈向天门。

  门内灰黑雾气轻轻一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