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他不会是混沌道体吧？！

　　一人，五禁，击退两道旧影！

　　其中一道甚至是六禁！

　　空明大师忍不住道：“五禁逆伐六禁，贫僧今日算开眼了。”

　　陆照瞳孔里的太阳火一阵乱跳，甚至连压制烬阳少君这件事都短暂忘了一息。

　　月照寒望着张孟，冰蓝色眼眸中显出清晰的震动。

　　婴九玄身后的九道影子同时往回缩了一截，低声喃喃道：“这家伙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星无极张着嘴，半晌才合上，刚还想着逃命，张孟转头便击退两道六禁旧影。

　　“这个家伙……”星无极一忍再忍，最后还是压低声音骂了一句，“真是邪门！”

　　在古树小院中，局面开始出现了逆转。

　　在九道旧影的压制之下，张孟独自硬生生撕开缺口。

　　陆照、沈孤鸿、月照寒、空明、青皇女以及婴九玄趁势反攻，各自把面前旧影逼退数步。

　　张孟每咬断一根旧灯线，那些被旧名替换过的四禁天骄就会清醒一分。

　　青皇女的枯荣道光顺着地面铺开，替骨无生压住眉心旧名；陆照以太阳金焰烧穿三道旧灯残线，把两个失神天骄从灯火里拖了出来。

　　第一道旧影停在树冠上方看着这一幕，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借渊。”

　　上一息刚落下的那两个字，仍在院中回荡着。

　　第一道旧影又以五指按下，旧灯的火苗一齐低伏。

　　“归灯。”

　　古树根须下方，那口方正深渊猛地一震。黑潮自树根缝隙涌出，千百缕齐发，像漆黑藤须，朝张孟缠去。

　　那黑潮所散出的气息，比旧名灯线要恐怖百倍。

　　凡是经过之处，灯火会暗下，剑光变得发灰，佛光也浮出细细裂痕。

　　那是足以腐蚀法则的深渊之力，是极道也必须避开锋铓的禁忌！

　　陆照厉声喝道：“张孟，退！”

　　星无极脸色骤变：“快躲开，这东西碰不得！”

　　可黑潮来得太急，深渊之力一现，旧灯新灯、旧名新名，尽数拖入地下。

　　凤主旧影立在黑潮之上，凤眸冷冽：“太上感应既能先闻机变，那就让你也闻闻深渊之炁。”

　　照命天君抬了手，星蓝旧灯与黑潮相合。

　　“这股力量一旦进入体内，万千生命都会随之腐朽。”

　　张孟站在原地，看着漫天涌来的黑潮，忽然咧开嘴笑了。

　　“碰不得？”

　　他没有丝毫动作，太上感应真域已然全开。

　　【混沌特性之一：吞渊。】

　　【深渊禁忌之力，可食用。】

　　吞渊。

　　这两个字，从张孟心底浮现。

　　混沌之炁的一项特性，便是吞渊，深渊禁忌之力也会进入吞食序列，反噬豁免随之触发。

　　万物尚未分开之前，又何来深渊，何来禁忌？

　　万物终会归于混沌，而万物也可以重新返回混沌！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

　　张孟已经张口，太上食法域化作黑金巨口，深处浮出一缕混沌灰光，对准古树根部的方正深渊，一口吞下！

　　轰！

　　整座古树小院剧烈震动起来，九盏旧灯火光同时疯狂摇晃，旧影们身上的黑潮脱离掌控，齐齐朝张孟涌去。

　　凤主旧影脸色猛然大变，抬手就要去截断黑潮，可黑潮已进入太上食法域，黑金利齿一合，连她脚下那缕深渊根线，也被张孟硬生生咬去半截。

　　“狂妄！”

　　凤主旧影凤眸杀意骤涨：“连深渊黑潮也敢吞？！”

　　张孟没有作答，太上感应真域先行剖开其机理，太上食法域又咀嚼其质性，混沌之炁沉入最深处，压住深渊反噬。

　　那足以腐蚀帝君道则的禁忌黑潮，入他体内后却未炸开，反像恶水落入无底古井，一圈圈沉下，连回声也被吞净。

　　张孟的胸口微微起伏，眉心处闪过一抹黑芒。

　　黑芒刚起，混沌灰光便卷去，把它磨成一粒极小“渊”字。

　　那个字在空中晃了晃，无声散去。

　　张孟擦了擦嘴角，打了个嗝，说道：“味道还算可以，就是稍微有点凉。”

　　院内死寂。

　　星无极当场愣住了：“你……你竟把深渊禁忌之力吃了？”

　　张孟看了他一眼：“你要不要来一口？我这儿还剩一点。”

　　星无极拼命摇头，摇得比七曜星图还乱。

　　陆照嘴角微微抽动，太阳神火烧得更旺，可半句豪言仍卡在喉咙里。

　　沈孤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剑，又看向张孟，仿佛才觉得剑修这条路也很朴素。

　　青皇女目光闪烁：“太上感应可夺先机，可此人方才吞下的，已越过感应之法。”

　　玄都少君把目光落在张孟身上，眸底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她望着张孟周身那层淡淡混沌微光，袖口天律金纹以及玄清气同时轻轻震动。

　　“混沌……”

　　她低声喃喃着，随后又摇了摇头，仿佛是在否定什么。

　　古树上方，第一道旧影也一时呆住了。

　　他与玄都少君交手的动作都停顿了一瞬。

　　在树冠下，九道旧影同时抬起头，一齐望向张孟。

　　凤主旧影眼中的杀意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贪婪的渴望。

　　“混沌道体！”

　　万古难逢的混沌道体！

　　照命天君眼底星辉疯狂地进行推演，片刻之后，声音都变了：“这种体质怎么会在这个时代出现？”

　　烬阳少君看着张孟，赤金火光在眼中微微跳动：“太上感应真篇，再加上混沌道体。“

　　“怪不得能吞下深渊之力。”

　　净难佛子的旧影双掌合十：“如果真是混沌道体，此子日后成就……”

　　他没再说下去，但所有旧影都明白。

　　混沌道体，天生就是为超脱而存在的体质。

　　拥有这种体质的人，只要没有中途夭折，几乎都会成就帝君。

　　而且并非普通天君，而是有望触及那一步的帝君。

　　那一步，就是超脱诸天、跳出轮回，真正得以自在逍遥的存在。

　　第一道旧影则看向张孟胸口，仿佛隔着血肉，望见那缕混沌之炁正在深处转动。

　　“变数。”他压低声音吐出了两个字。

　　下一刻，他马上作出决断，掌心朝下压了下去。

　　“诸灯归一，先拿下此人。”

　　九盏旧灯轰然坠下，旧影身上的火光、旧名、残魂以及黑潮，在同一息汇入第一道旧影。

　　小院地面裂出九道黑线，黑线避开陆照等人，径直奔向张孟脚下。

　　黑潮升起，化作四面高墙，把众人生生隔开。

　　陆照一拳砸向黑潮墙，太阳神火炸开三丈，又被潮水吞回。

　　“张道友！”

　　沈孤鸿的剑光紧随其后，剑意斩入黑潮，却像斩进深井，声息全无。

　　月照寒、空明、青皇女、婴九玄一同出手，寒潮、佛光、枯荣道光以及九玄影法齐齐撞上黑墙，只把墙面撼得微微鼓荡。

　　黑潮内侧，凤主旧影以及其余旧影从左右两侧围来。

　　第一道旧影站在树冠的倒影里，九盏旧灯悬在身后，光火被压成一顶漆黑冠冕。

　　“太上感应与吞渊之能，皆归于你身。”

　　第一道旧影望着张孟，语气平静得几近冷酷：“留下你，后患无穷。”

　　张孟抬头望了望四周的黑潮，又看向外面被隔开的众人：“还挺看得起我。”

　　星无极在黑墙外大声喊道：“撑住！”

　　整片战场此刻被强行分割开来。

　　张孟独自站在古树的正下方。

　　他的面前有九道旧影，背后则是那口不断扩张的扭曲深渊。

　　“既然你就是混沌道体，今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你离开。”

　　第一道旧影的声音缓缓响起：“把你的名字、肉身以及本源，全部留下吧。”

　　九道旧影几乎同时出手，九盏旧灯的火光也随之合为一体，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九色光幕，自天穹降下。

　　那是九种极道法则融合后的结果，九种法则交织在一起，竟然隐隐形成了一座微型天地的雏形。

　　九道旧影没有给张孟留下任何反应时间，九色光幕落下的同时，古树下方的扭曲深渊猛然打开。

　　一只由纯粹黑潮凝聚成的巨手自深渊伸出，五指张开，每根手指都缠着数以万计的旧名残片，朝张孟当头抓下。

　　光幕遮天，巨手锁地！

　　把张孟所有退路全都封死！

　　张孟把八色剑气握在手中，指尖却浮出一缕混沌灰光，灰光落入剑内，剑气骤然下沉，随后第九色显现。

　　青、赤、白、黑、黄，以及雷紫、太清、帝白、混沌灰金，九色彼此交缠，剑身尚未变长，剑意却已猛然拔高。

　　它既具大五行根基，又有青帝斩金之力，也含太上感应的机先，更吞过一缕深渊黑潮。

　　张孟胸口那点饥意还没散去，此刻反倒让剑锋多出了几分凶性。

　　他压低声音道：“刚好。”

　　“试剑。”

　　张孟斩出一剑，九色混沌剑！

　　剑光亮起时，黑潮先静了一瞬。

　　下一息，九色剑锋自张孟身前劈落，太上感应夺机先剑气斩旧名，混沌灰光吞没深渊，三力汇入一剑，硬是在四面黑墙上斩开一道笔直裂缝。

　　轰！

　　裂缝穿过小院，黑潮墙也从中分开！

　　黑幕刹那炸裂开来！

　　九种法则碎片像烟花般四散飞溅，把古树树冠上的无数叶片击落。

　　深渊巨手完全崩碎，变作一片黑潮重新落回方正深渊当中，归灯的黑色火苗连晃数次才勉强稳住。

　　凤主旧影脚下旧席已经碎裂，她接连退了数步，九彩火光在周身急促闪动，却始终没能重新凝聚。

　　张孟从裂缝里走了出来，身上衣袍猎猎作响，嘴角还残留一点黑潮气息。

　　他抬起头看向树冠：“还要来吗？”

　　黑潮渐退，旧灯敛声。

　　九道旧影的身形开始淡去。

　　凤主旧影看了张孟一眼，凤眸深处的杀意还没有散去，却也没有再继续出手。

　　第一道旧影把目光从张孟的剑上缓缓移到他脸上，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你们这一代，确实不错。”

　　“无需再我等替换了。”

　　语气仍像前辈点评后辈，还是那般云淡风轻，仿佛方才惊天动地的围杀，只是一场寻常考验。

　　可所有人都听出话里的退意，打不下去了。

　　张孟听后眉头一跳：“装模作样。”

　　陆照冷笑道：“打过之后发现打不过，便说是在考验后辈，你们这群不死的老东西，脸皮原来都这么厚。”

　　第一道旧影没有动怒，九盏旧灯逐一熄灭，旧席、旧名、旧影以及黑潮，也随灯火退进古树根须深处。

　　几名被替换过的四禁天骄瘫在地上，眉心旧名慢慢散去。

　　古树小院恢复了平静，平静得过分。

　　众人反而谁也没有松气。

　　星无极偏过头看了张孟一眼，憋了半晌才挤出一句：“你这家伙还真是深不可测……”

　　张孟周身气息马上回落，手中的九色混沌剑气无声散去，太上感应真域收拢到三尺内，其中混沌微光仍缓缓流转。

　　他晃了晃脑袋：“先别说深不可测了，谁来帮我处理下伤势……”

　　方才那一剑几乎耗去了他大半心神，太上感应真篇索求太重，使得他的识海到现在仍在嗡嗡作响。

　　陆照听后走到张孟身旁，太阳神火在掌中绕了一圈：“深渊那东西入体，内景必会有裂纹，千万不要大意。”

　　张孟瞧了瞧他掌心里的太阳神火：“你这是要查伤，还是打算把我烤熟？”

　　陆照认真说道：“荒殿疗伤，火候一向足。”

　　张孟沉默片刻：“你们荒殿能撑到如今，确实是命够硬。”

　　空明合十而立，佛光先照过张孟眉心，又落向他心口。月照寒抬起手，一缕太阴潮汐贴住他腕脉绕行一圈。青皇女枯荣道光垂落下来，探入他脚下真域边缘。

　　沈孤鸿把古剑归鞘，也走上前来：“太上食法可以吞噬黑潮，但不可能毫发无伤。”

　　张孟打了个哈哈：“大概是我牙口比较好？”

　　此言一出，连空明也忍不住轻咳一声，这位向来宝相庄严的无相佛子，此刻竟露出几分无奈：

　　“张施主，我佛国典籍有所记载，混沌道体可纳万法，使其归于混沌，无清无浊，无生无灭。”

　　他略作思索，接着说道：“施主方才吞下深渊黑潮却安然无恙，并且那道混沌微光……与典籍所记的混沌道体极为相似。”

　　这话一落地，在场所有人都一起看向了张孟。

　　陆照神色凝重，语气也前所未有地郑重起来：“张道友，此事并非小事，混沌道体所牵涉的关系极大……”

　　混沌道体这四个字，在诸天万界当中的分量确实太重了。

　　混沌孕育万物，万物亦可回归混沌。

　　这是太初之前、万法尚未命名时就已存在的最古老本源。

　　诸天万界无数道统，历经无尽岁月，试图去模拟混沌、容纳混沌，甚至掌控混沌。

　　但从来没有人能够真正获得成功。

　　混沌无法被掌控。

　　张孟连忙摆了摆手：“我真不是什么混沌道体，你们不要乱猜。”

　　星无极神色复杂：“可你确实把深渊黑潮给炼了。”

　　张孟想了想：“只是稍微炼了一点。”

　　星无极眼角微微一跳：“就一点？”

　　张孟抬手比了比：“大概这么多。”

　　他指尖只有一线缝。

　　众人看着古树根部那口被他啃缺一角的深渊，一时无人接话。

　　婴九玄憋了半天，道：“你管这叫一点？”

　　玄都少君从树冠上方落下，天律金纹绕着袖口缓缓收回，她看向院门，神色已恢复冷静：“先离开。”

　　陆照立刻点头：“对，赶紧走。那些旧影退得太利索，说不定还有后手。”

　　沈孤鸿抬剑，望向院外：“无名山再好，也要有命走。”

　　月照寒道：“院门开了。”

　　众人转头看去，古树小院尽头，那扇先前紧闭的院门，果然已开出一道缝。

　　门外清气流动，山路蜿蜒向下，隐约可见正常玉虚山道。

　　星无极第一个反应过来：“出山，先出山！联系祖师天君，禀报此地情况。”

　　空明低声道：“贫僧也要传讯佛国。”

　　青皇女扶起骨无生：“走正常路，走正常山。今日再遇一条邪路，我便把山门拆了。”

　　张孟听得很赞同。

　　正常路多好，正常山多好！

　　山路摆在眼前，大家排队走，谁也别搞什么旧院、旧名、深渊、替换。

　　他刚迈出一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古树根部，那地方已恢复如初，青石平整，根须垂落，连半点黑潮痕迹也无。

　　众人火速离开古树小院，院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最后一缕清气散尽时，整座小院重新沉入山腹深处。

　　……

　　古树下，无底深渊无声张开。

　　黑暗深处，几道声音低低响起。

　　“那小子，不会真是万古无一，有望超脱的混沌道体吧？”

　　“吞渊无伤，混沌护体。若真是混沌道体，先前布下的暗手和底牌，可以出了。”

　　“一出手，便要暴露，那几具真身，也难逃仙宫天律追索。”

　　“几万年才布下这一局，才把根须探入仙宫诸天内腹。”

　　沉默压了片刻。

　　一道从未开口的声音忽然响起，那声音来自古树最深处，像是从无数层根须的包裹中艰难地挤出来：

　　“混沌道体必须拿到，折掉暗手，还有下一轮。错过混沌道体，就再没有下一轮了。”

　　“古往今来，能称上混沌道体的，只那几个。如果这小子真是，那他的价值，比整个玉虚道场所有的天骄加起来都大。区区几颗棋子，该弃就弃。”

　　深渊更深处，一盏旧灯重新亮起。

　　灯火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