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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2 节

第274章 真假山巅,都在演戏!

修仙你也跳剧情? · 今日屠龙 · 4,979 字

  无名山颠。

  混沌清气仿佛铺展成一片海面,而那三千座玉色仙山所散出的光辉,则在极为遥远的地方隐隐起伏。

  一道身影穿着素红色的长裙,赤着双足,顺着那仿佛没有尽头的青玉阶梯,一步一步地缓缓向上行去,最终登上了阶梯的顶端。

  真凤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刹那,眼前那片混沌清气便豁然散开。

  一座显得古朴而又极为浩瀚的紫金宫阙,就这样浮现在眼前,其间仿佛还流淌着天尊所独有的道韵。

  门前看上去显得有些空空荡荡。

  地上只是横卧着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两个字:浮黎。

  真凤赤着双足踏上最后那一级玉阶,九彩火莲便在她脚下无声地绽开,随即又悄然熄去。

  她微微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座道院之上,那双如琉璃一般清透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点极淡的波澜。

  院子里忽然传来了一声笑。

  “你来得比我想得慢。”

  一名身着白衣的男子坐在院落之中的石桌旁边,眉眼之间带着温和之意,手边还放着一只白玉制成的茶盏。

  白帝。

  他依旧是那副闲散模样。

  就好像小牢山当初那一场声势浩大到惊人的造反、随后的陨落、金蝉脱壳一般的脱身,甚至连吞掉真凤这件事,也全都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另一侧,黑衣男子背手站定,周身气息沉郁而幽深,仿佛一条蛰伏在诸天旧水中的龙。

  真凤望着他们,脸上的神情依旧显得颇为平静。

  “你们果然也过来了。”

  白帝只是微微一笑,说道:“玉虚道场开启,谁会不来呢?”

  渊龙转过头望向她,开口问道:“山腰上那条分出去的岔道,你刚才看见了吗?”

  真凤走入道院,语气淡淡:“看见了。”

  渊龙往真凤身后扫了一眼,开口问道:“那小子没跟着过来?”

  白帝微微抬起眼眸:“张孟?”

  真凤淡淡道:“他实力不够,上不了后面的台阶。”

  “能够到无名始山,已经是太清祖炁为他开出的路。”

  “再往上,原始问道路不会这样轻易放行。”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又隐隐带着几分说不上来到底是庆幸,还是嫌弃的意思:“不过这样看起来,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实力稍微弱一些,至少也不至于走错路。”

  白帝端起茶盏,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渊龙看了她一眼,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真凤闻声停下了脚步,眼底的光微微一动,低声问道:“怎么了?

  白帝轻轻叹了一口气:“那你或许是想错了。”

  真凤望向他。

  这时,第三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位披着玄色道衣的男子。

  眉眼与山腰小院里的玄都少君有九分相像。

  只是他周身所散发出来的气息,显得更加高远,也更加难以触及。

  袖口处那一抹淡金色的天律纹,仿佛顺着衣料如流水一般缓缓垂落下来,却又被一缕玄清之气压入了最深的地方。

  他立在那处,周身三尺内,万法皆静。

  六禁巅峰。

  而且相较于山腰间那些残存的旧影与余韵,他显得更为完整,也更接近真实。

  真凤见了他,眉梢微微挑起:“元祈?”

  “元祈拜见凤主。”

  玄色道袍男子微微颔首,行了一个古礼,神色间带着一种超脱岁月的淡然

  与山腰女玄都的清冷语气,几乎是同一条河流的两段水声。

  真凤看着他:“你那一面走错路,去了山腰,我路上见过。”

  玄都男子道:“我知道。”

  “山腰那座小院,原本只是原始问道路上的留名院。”

  “那是昔日天尊斩去‘旧日浊根’的地方。”

  “后来有人借此在山腰开了一道缝。”

  真凤眼中九彩火意微微一闪:“那道缝通向哪里?”

  玄都男子看向山下:“古树下的深渊。”

  远处混沌清气流过玉阶,像一片无声的潮。

  白帝目光凝重:“当年浮黎原始天尊留下三千玉虚山,不只是为了传道。”

  “也为了压住某些东西。”

  真凤:“深渊?”

  玄都男子点头:“诸天最禁忌扭曲也最难掌控的道妙之一。”

  “仙宫诸天曾花费巨大代价封过它。”

  “可死亡、腐朽、寿尽、破境无门……这些东西从来都不会消失。”

  “总有人想借深渊活出第二世。”

  渊龙冷笑一声:“也总有人以为,自己能掌控深渊。”

  真凤看向他忽然道:“极渊一族和你有关?”

  渊龙平静地说道:“有些旧账。”

  白帝笑了下:“也有些旧债。”

  真凤收回视线,忽然望向山腰:“那小子,不会真走进去了吧?”

  玄都男子袖口天律金纹微微亮起。

  他好像看见了山腰某处。

  片刻后,他说道:“他进去了。”

  真凤轻轻皱起黛眉,白帝则低头喝着茶。

  渊龙望向远处混沌,似乎早已料到。

  真凤沉默了一会儿:“他是怎么进去的?”

  白帝微微一笑,说道:“还能因为什么,只可能是太清祖炁。”

  真凤抬手揉了揉眉心:“我早知道那果子迟早会坏事。”

  玄都男子望向山腰,平静说道:“如今论道席已经开了。”

  “归灯也已经醒了。”

  真凤脚下,一朵九彩火莲悄然燃起。

  “归灯?”

  玄都男子说道:“古树下的那一盏。”

  “它醒过来,说明树下那个东西已经开始触碰旧名,妄图回来了。”

  白帝将茶盏放下:“如果那小子只是旁听,或许还会有一线余地。”

  渊龙淡淡道:“他不会安分旁听。”

  真凤瞥了渊龙一眼。

  渊龙面无表情道:“他身上带有太清祖炁,树下那个东西,会先看见他。”

  山巅道院中,气氛有些沉了下来。

  真凤望向山腰。

  隔着无尽的混沌清气,她看不清那座古树小院。

  可她脚下的九彩火莲,却还是一朵接着一朵地燃了起来。

  白帝开口说道:“别急。”

  真凤背对着他:“你想说什么?”

  白帝轻轻笑了一声:“福祸本就相依,这种事情又有谁说得准。”

  说完,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酒盏,清澈的酒液映出了他的倒影。

  倒影当中,那双金色竖瞳依旧锋利如刀。

  “天尊的路,从来不是好走的,你能帮他多少次?”

  “路只能自己走。”

  “而且我们也有自己的事。”

  白帝放下酒盏,目光望向那紫金宫阙。

  宫阙深处,正有数道模糊身影,缓缓走出。

  每一道身影都隔着厚重道韵,看不清面容。

  ……

  山腰古树庭院。

  张孟站在新席前,忽地打了个寒颤。

  他抬起头,朝四下里看了看,疑惑地嘀咕道:“怎么总觉得好像有人在背后骂我?”

  星无极语气冷冷道:“想骂你的人很多。”

  张孟瞥了他一眼:“那三眼怪,你得排到后面去。”

  星无极:“你!”

  烬阳少君抬眼看向眼前的两个人,忽然间轻轻笑了笑,道:“年轻人身上有些火气,这倒是很好。”

  “坐吧。”

  “论道开始。”

  话音才刚刚落下,张孟面前的那盏新灯就随即亮了起来。

  火光并不浓烈,只浅浅地浮着,像是初生时细小的鳞片,在灯芯之上轻轻地晃了几晃。

  张孟抬眼朝那处亮着灯火的地方看了看,随后又把周围大致扫视了一圈,到最后终究还是没有坐下来,而是走到旁边站住了。

  至于其他人,尤其是五禁者以及月照寒等人,原本并没有落座的打算。

  不过,在自家祖师前辈都看着的情形下,众人到底也不好当面拂了这份面子,便只得一个接一个地坐了下去。

  烬阳少君见众人都已坐定,这才微微颔首道:“这才像话。”

  他抬起手来,在那盏赤金色的旧灯上轻轻拂过一下,灯火随即猛地往上窜高了几分,赤金色的光晕便如同水波一般朝着四面八方慢慢荡开,将整座古树小院里的青石地面,都映出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第一道旧影开口,声音平淡如水:“道之始,在一问。”

  “问己之名,问己之来处,问己之去处。”

  “这一代,谁先问?”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陆照最先站起身来,在他身后,那道金乌虚影也随之缓缓舒展开羽翼,太阳神火沿着层层羽翎之间流转开去,将四周悬着的古灯都映照得微微泛起了红意。

  “荒殿陆照,问火。”

  他的声音听来沉而不乱,金色眼瞳的深处似有焰光缓缓流转:“太阳神火,可焚尽万般虚妄。依前辈之见,火之一道若行至极处,究竟会在何方?”

  烬阳少君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旧日的闲散:“火之极,在燃。”

  烬阳少君道:“焚是灭,燃是生。太阳神火若是只知毁灭,那便只是一场灾难,烧完便熄,毫无意义。真正的太阳,是燃烧自己,照亮万物。”

  “你修的是金乌,金乌逐日,不是逐灭,是逐光。”

  陆照听得入神,金瞳中的太阳神火随着烬阳少君的话语不断变幻,从炽白到暗金,又从暗金到透明。

  竟在短短几息之间,走过了平日里需要数年苦修才能跨越的层次。

  陆照微微躬身:“多谢祖师。”

  张孟在一旁默默点头。

  原来这就是论道?

  有经验的过来人稍微指一指路,比自己闷头苦修可快得多。

  这些古天骄的画风虽然有些不对劲,但讲的东西是实打实的干货。

  星无极却有些不以为然。

  他出身星宿海,修的又不是火行功法,这烬阳少君上来就讲火道,显然不是为他准备的。

  他方才被张孟驳了面子,此时正寻思着怎么找个机会向自家祖师讨教几招。

  这时,霜阙神女开口了。

  “月之道,映而不夺。”

  “太阴借日而生,借夜而显,借万灵之念而成形。”

  “月从来不是自己的光,但正因如此,月才能照见一切。”

  她话音落下时,眉心那枚残月印记微微一亮。

  一轮极淡极清的月轮在她身后浮现,月轮之中,竟映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倒影。

  而且是道基倒影。

  张孟看见自己的倒影是一团五色流转的混沌,五行生克在其中循环往复,最深处却是一片看不见底的幽暗。

  他心头一跳,赶紧收回目光。

  月照寒站起身,对霜阙神女拱手道:“还请神女指点,弟子修成太阴以来,始终无法在月轮中映出完整的自己。”

  霜阙神女淡淡道:“你映不出自己,是因为你还没有找到你自己的月。”

  “去寻一轮你自己的月,不必比谁的更亮,但必须是你自己的。”

  霜阙说完,看向星无极。

  星无极见状,眉毛一挑,就要开口。

  照命天君却先一步开口:“星无极,你不服气?”

  星无极脸上的神色顿时一变,忙收敛表情,躬身道:“弟子不敢。”

  照命天君看着他,语气平平无波:“你方才被吞了星辉,心中不甘。认为他只是占了法域位格更高的便宜。”

  星无极低头回道:“是弟子学艺不精,给星宿海丢人了。”

  “丢人倒不至于。”照命天君说,“输给太上食法,并不丢人。”

  “但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此人的法门有问题。”

  张孟不以为然,又是这句话?

  星无极抬起头,照命天君看着他,语气平淡:“星宿海教你的东西,不会比别人差。”

  他指尖凝出一缕细如蚕丝的星辉:“但你对星辉的运用,还是太脆弱,连一个四禁初期都能轻易吞掉。”

  星无极垂下头。

  “再来一次,你能稳赢吗?”照命天君问。

  星无极抬起头:“能,弟子已有把握。”

  问过我了吗?

  张孟在一旁听得直皱眉,不置可否。

  “那就最好不过了。”照命天君收回手,不再看他。

  这场论道的风格,更像是一群“过来人”在给“后生”指点迷津。

  旧影们各有侧重,当代各天骄们各有所得,一时间,气氛竟真有了几分其乐融融。

  张孟听到旧影们说“道在人走,不在人所立”时,甚至生出几分恍惚,这群老东西,好像真的是在尽心尽力传道。

  论道就这样一问一答地展开。

  青皇女问枯荣,照命天君以星轨答之。月照寒问太阴,霜阙神女以月轮映照。空明问空,婴九玄问水火相融,每一道旧影都给出了各自的见解。

  但张孟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他一直在暗中观察。

  这些旧影的回答,听起来都很精妙,很有见地,很有上古大能的派头。

  可是……

  太圆了。

  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每一条指点都恰到好处,既不越界,也不深谈。

  像是照着一本写好的册子在念。

  张孟想起灯芯古树下,那位古树意识跟他说话时的感觉。

  那时候古树虽然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带着鲜活的情绪——愤怒、无奈、疲惫,以及某种深藏不露的期许。

  那是一个活着的存在,在跟另一个活着的存在交谈。

  可眼前这些旧影……

  它们说话时,语气平淡,情绪始终恒定。

  那种平静,不是看透了世间之后的超脱,而是根本没有什么需要超脱的东西。

  张孟又看了一眼古树根部。

  太上食法域仍在轻轻震动。

  那股从根下渗上来的气息,比论道开始前更浓了一丝。

  扭曲、幽暗、沉得像一口浸在黑水里的古钟。

  论道表面越是平和,树根下便越像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

  张孟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其他人。

  他发现,并非只有他一人察觉到了异常。

  玄都少君始终没有入座,她站在新席后方三步处,袖口的天律金纹若有若无地流转着。

  陆照虽然还在认真听论,但他身后的金乌虚影始终没有收拢翅膀,羽翼间太阳神火微微跳动,保持着随时可以爆发的姿态。

  沈孤鸿的手一直搭在剑柄上。

  空明大师双手合十,佛光微微荡漾,笼罩了自身三尺,而非如平时那般铺展开来。

  张孟心里微微一松。

  还好,这群人里没有真正的傻子。

  五禁天骄的感知力远超常人,即便他们没有太上食法域这种能尝到“根底”的异常手段,也能凭借自身的极道直觉察觉到这里面的不对劲。

  只不过,谁都没有开口。

  因为每个人都在等别人先开口。

  谁先开口,谁就先暴露自己的底牌。

  在这座古树小院里,在九道来历不明的旧影面前,在还有一众竞争对手环伺的情况下,亮底牌等于把自己的命交出去。

  所以所有人都在演戏。

  旧影在演一场古今论道的体面戏码。

  当代天骄在演一副虚心受教的恭敬姿态。

  双方都心知肚明,却都装作若无其事。

  张孟也在演,他站在新席旁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若有所思,偶尔点点头,偶尔皱皱眉,像是一个认真听讲的好学生。

  实际上他的太上食法域一直铺在脚下,全神贯注,时刻感知着古树根部的每一丝气息变化。

  论道还在继续。

  照命天君忽然看向星无极:“星宿海后人,你推演过这座小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