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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1 节

第273章 古树下的深渊

修仙你也跳剧情? · 今日屠龙 · 4,618 字

  烬阳少君的视线最先落在了陆照身上。

  陆照脸上的神色仍旧平静,只不过在那双金色眼瞳的深处,原本隐约浮动的一点火光,像是微微停滞住了。

  他似乎在期待这位自家的祖师,对自己会有什么评价。

  但烬阳少君并没有继续跟陆照多言,反而将目光转向了沈孤鸿。

  “剑心够冷。”

  “不过,这把剑里到底还残留着那么一丝人味。”

  沈孤鸿手中握着剑,压低声音说道:“剑若无人,又还能斩谁?”

  烬阳少君先是一愣,随后便笑了:“天剑墟这一代,倒是出了个会说人话的剑修。”

  沈孤鸿一愣,一时间也不知道这是夸他还是损他。

  张孟差点没绷住,不得不说,这位旧影讲话很有水平。

  还未等烬阳少君再多说上几句,旁侧便又有另一道身影,慢慢地浮现了出来。

  “那……那是月神宫的……”

  月照寒凝视着侧面席位上那道旧影,眸子里泛起极为强烈的情绪波动。

  那处席位之上,坐着一名身披月华长袍的女子,面容朦胧难辨,眉心映着残月印记,周身气质冷若万古寒宫里凝结的霜。

  月照寒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神色有了片刻失守。

  霜阙神女!

  “您莫非是月神宫里那位,已经失落了踪迹的第九代宫主?”

  银白女子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失落?”

  “你们现在就是这么记我的?”

  月照寒沉默了片刻:“宫中旧史有载,您入玉虚后失踪,此后便再无音讯。”

  霜阙神女抬眼望向古树。

  “宫中旧史写错了。”

  “我只是在这个地方已经被留得太久了。”

  她这句话一出口,整座内院的气氛忽然沉了一点。

  失踪,被留。

  这两个词之间的差别,差得可不止一层意思。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星无极忽然猛地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神情也陡然变了,仿佛当真撞见了鬼似的。

  在灯火映照之中,又有一名身着星袍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中年眉心同样生着第三只眼。

  那只眼里原本闪动着的星辉,此刻已经完全收敛下去,余下的只是如夜空般深沉死寂的一片幽暗。

  星无极脸色彻底变了。

  再也维持不住高冷姿态,直接低头行礼。

  “星宿海后辈星无极,见过照命祖师。”

  照命祖师!

  星宿海曾经名震诸天的照命天君。

  据传,此人曾经凭借命星推演之法,窥见过仙宫天律所发生的变化。

  后来他闭关长达三千年,等到再次出世之时,世间只留下了一卷残缺不全的星书,而其本人随即便消失无踪。

  星无极一直以来都认为,照命祖师早已在星海之中坐化。

  可现在,他竟在玉虚小院的旧灯里,看见了这位祖师的旧影。

  照命天君看着星无极,语气很平静:“星宿海后人,你的天眼倒还凑合。”

  星无极面露喜色,连连拱手:“多谢祖师夸奖。”

  随后照命天君看向张孟。

  张孟见状,心里泛起嘀咕,这不会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吧?

  还好,照命看的好像不是他,而是他身上的某样东西。

  这老怪物是看到了什么?他的东西都藏在内景地,这三眼也能看到?

  张孟狐疑,正要运转云龙九变,遮蔽因果。

  “太清祖炁,难怪这一轮灯醒得这么齐。”

  照命微微一笑,直接点破。

  一言激起千层浪。

  在场所有人都瞬间看向张孟!

  该死!云龙九变等级太低,跟不上了。

  张孟眉头一皱,随着他的境界提升,遇到的怪物也会越来越多。

  这种遮蔽因果的法门,必须也要及时升级!

  “太清祖炁?!”

  “此人居然身怀如此至宝!”

  “难怪你二禁就能登上原始问道路!”星无极一脸了然之色。

  眼看局势有些失控的迹象。

  “好了!这里可不是外面!不是你们抢东西的地方!”

  第一道旧影此时站了出来,一言将所有议论声压下下去。

  随后他瞪了照命天君的旧影一言。

  照命呵呵一笑,淡然落座。

  张孟朝第一道旧影微微拱手,目光扫过照命,默默记下了着老家伙。

  很快,一张张席位都被旧日影子占据,每一道身影,都是在各自道统典籍当中被记为“殒落”“失踪”“坐化”的古老存在。

  它们原本早就不该留在世间,如今却静静坐在这座古树小院当中,守着一盏不知已经燃了多少万年的旧灯。

  一道身影慢慢站了起来。

  第四盏灯。

  第五盏。

  第六盏。

  一盏盏旧灯在古树枝叶间陆续亮起,每盏灯下,都有一道身影从极深的寂静里慢慢苏醒。

  它们有些坐在枝杈上,有些靠在树干旁,还有些直接盘膝悬坐在虚空当中。

  每一道身影都显得极为古老,气息深得像海,却又淡到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

  当最后一道身影从树冠最高处缓缓落下时。

  原本坐在席位上的旧影忽然侧过身,朝那道身影微微颔首,姿态中带着几分尊敬。

  那道身影落在地上,张孟才看清它的模样。

  不是人,是一头体型极为庞大的古老神禽,双翼垂落如两片遮天蔽日的青云,翼尖燃着永不熄灭的九彩火焰。

  它缓缓收拢双翼,化作人形,却依旧保留着那双璀璨如琉璃的凤眸。

  “真凤族!”

  青皇女失声开口,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九彩凤翼,涅槃极火,这是上古真凤族的凤主!”

  “这怎么可能……”

  婴九玄喃喃道:“这些人,应该早就死了才对。”

  “他们的确死了。”

  第一道旧影平静开口,语气波澜不惊,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我们现在还坐在这里,就还不算完全逝去。”

  它抬起手,轻轻一挥。

  九张青石席位上的旧灯同时亮起,九道火光在灯盏中缓缓摇曳,将整座小院照得一片通明。

  张孟忽然发现,自己面前也有一张席位。

  青石凿就,旧灯一盏,灯光已经亮起,正微微摇曳着,像是在等他入座。

  他看了看其他人,发现陆照、沈孤鸿、青皇女等人面前也同样多出了一张席位。

  九张新席位,对应九位当代天骄。

  九张旧席位,对应九道古老旧影。

  “坐吧。”

  旧影的声音在院中响起,轻得像一阵风,却又重得让人无法拒绝。

  “数万年了,也该有人来陪我们论道了。”

  最先出现的旧影话音刚落,古树小院里的旧灯都微微一晃。

  九道旧影坐于九张旧席上。

  九盏旧灯燃着九种各异的光。

  赤金、银白、星蓝、佛金、青碧、玄黑、幽紫、苍灰以及九彩。

  每一盏灯火都带着从旧日岁月里取出的残光,虽微弱,却让院中众人的呼吸都轻了些。

  而在张孟等人面前,也新添了九张青石席。

  每张席位前也设置有一盏灯。

  灯油清澈,灯芯崭新,火光才刚燃起,正等新的名字落下。

  张孟看了一圈之后,忽然发现这件事情有些微妙。

  共九个位置。

  可是进来的天骄,数量明显已经超过九个。

  除了玄都少君、陆照、沈孤鸿、青皇女、空明、月照寒、婴九玄、星无极之外,还有他自己。

  这正好已有九人。

  不过在院门附近,仍有几道气息极深的身影。

  那些人算不上五禁中最顶尖的一批,但也都曾踏过原始问道路,并且跟随众人进入了这座内院。

  只是刚才诸多旧影陆续显现,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古史中那些的人物吸引过去,没人再去留意他们。

  如今九张新席一出,那几人眼神马上变了。

  能够走到这里的人,又有谁会甘心只站在旁边旁听?

  尤其这还是玉虚小院。

  九盏茶已被分完,九席论道要是再错过,谁又知道以后还有没有类似机会?

  一时间,院中的气息稍稍绷紧了。

  有人眼神闪动,也有人明显心生不满。

  一名头戴白骨玉冠的青年冷声说道:“前辈既邀我等来论道,为何座位仅有九张?”

  另一名披着黑鳞大氅的妖族天骄也眯起眼:“难道还得先争上一轮?”

  星无极更是马上看向了张孟。

  那眼神很明显。

  九个位置当中,其他几位要么是五禁,要么位列太虚灵榜前列,要么是玄都少君这类疑似大能转世。

  只有张孟,刚刚突破了四禁。

  太虚灵榜上也并无名字。

  从各方面来看,都属于最容易拿捏的那一个。

  星无极第三只眼中的星辉缓缓亮起,显然正在认真思量,是否要借这个机会把刚才那口气一并讨回来。

  张孟看着他的眼神,心里忍不住呵了一声。

  好家伙,这三眼怪又开始了。

  不过这一次,张孟还真没准备争。

  他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张青石席位,又看了一眼古树根部。

  那一瞬间,他心里那股不安变得更重。

  此刻他体内的太上食法域轻轻震动。

  刚刚他又从古树根下吞到的一缕气息!

  那缕气比先前茶香里那点腐朽苦味,还要重得多!

  那远远超出腐烂与死气。

  就像是某种被压在岁月最底层的黑暗道妙,带着扭曲、冰冷以及强大到近乎诱人的特性。

  张孟只是稍微碰了一下,就感觉自己的太上食法域像是啃到了一块带毒的骨头。

  咽不下去,吐也吐不干净。

  偏偏还香得让人想再去尝一口。

  这感觉显得极其危险!

  危险程度大到连张孟这种一向敢把奇怪东西往嘴里塞的人,都下意识把法域收住了。

  而且那股气息和渊无昼的极渊有些相像。

  但和极渊相比,它会更加古老幽深,并且也更加扭曲。

  如果说渊无昼手里的极渊,可以看作是一口黑井。

  那么在这棵古树的底下所压着的东西,便是那一片倒扣在诸天之下的黑海。

  张孟越想下去,就越发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而且他总觉得这股气息自己曾经在哪见过。

  在什么地方呢?

  比玉虚道场更早一些!

  甚至比小牢山还要更早一些!

  张孟的脑海当中忽然闪过了一道画面。

  灯芯古树!

  当初在灯芯古树之下的时候,他也曾感受到过这种类似的气息。

  那种被古树压住的黑暗。

  那种越靠近越让人心神发沉,却又隐隐透着致命吸引的道妙。

  几乎一模一样!

  张孟心中猛地一震。

  等等。

  灯芯古树也在浮黎元界。

  这玉虚道场,也在浮黎元界。

  那岂非说明,这两棵古树底下压着的,很可能是同一种东西?

  甚至……

  张孟眼神微微一凝。

  也许两处封印,本就压在同一条东西的不同位置!

  浮黎元界这片大地之下,难道真有一片贯穿诸多古地的深渊?

  张孟忽然想起洞渊元君。

  洞渊。

  渊无昼。

  极渊。

  灯芯古树。

  玉虚古树。

  这些名字、这些东西,原本像一堆毫无关联的碎片,可此刻在他脑海中,竟然隐隐连成了一条线。

  这条线的尽头,让人很不舒服。

  就在张孟心念飞转之时,月照寒忽然开口:“我就不入座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院中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月照寒看着面前青石席位,袖中的太阴潮汐微微收拢:“霜阙前辈都说自己被留在这里太久,那我便不急着坐,免得给月宫出丑。”

  霜阙神女看了她一眼,一言未发。

  空明双手合十:“贫僧也愿旁听。”

  婴九玄笑了笑:“几位这么谦让,我若是坐下,倒显得很没礼数。”

  青皇女袖中青枝垂落,显然也有退意。

  连陆照和沈孤鸿,都迟迟未走向新席。

  能踏到这里的天骄,没人是傻子。

  九道旧影来历越大,古树小院越显得像机缘,可众人心里的警惕也就越重。

  那些本该死去的人,如今坐在他们面前,请他们入席论道。

  这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星无极眼神变了变,他原本还想趁机逼张孟让出位置。

  可见几位五禁都开始退,他心里也有些迟疑。

  张孟见状,直接开口:“诸位道友不用看我。”

  众人目光落到他身上。

  张孟十分自然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一个刚破四禁初期的小修士,资历浅,实力低,见识也一般。”

  “这等古今论道的大场面,我站着听听就好。”

  星无极无语至极。

  这话从这家伙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

  刚才点他名和吞他星辉的时候,这家伙可半点实力低的样子都看不出来!

  婴九玄看着张孟,笑了一声:“道友方才连喝两盏茶,现在倒谦虚起来了?”

  张孟认真道:“吃茶归吃茶,坐席归坐席。饭可以乱吃,座位不能乱坐。”

  烬阳少君忽然笑了。

  在这座古树小院里,像一片赤金火光轻轻落在每个人心头。

  然后那坐在中央的第一道旧影忽然笑了笑,语气温和如风:“无碍。”

  “座位虽然只有九个,其余人也可以旁听,参与论道。”

  他看着众人,语气温和得近乎宽厚。

  “道无远近,不分高低。”

  这句话说得很漂亮。

  道无远近,不分高低。

  听起来像天尊道场该有的气度。

  可如果这座小院真这么大方,为什么月神宫那位霜阙神女会说自己被留在这里太久?

  为什么这些旧影明明已经死去,却还坐在这里?

  为什么古树下会有和灯芯树下之影类似的气息?

  张孟正要再往后退一步。

  就在这时。

  身后的院门,忽然响了一声。

  “吱呀……”

  张孟猛地回头。

  刚才进来时那扇通向外院的木门,不知何时已经合上。

  门缝里最后一缕青光收窄,最后彻底消失。

  整座小院,彻底封闭。

  院门一关,院内院外便成了两个世界。

  外面的原始问道路、三千玉虚山、诸天争道的喧嚣,全部被隔绝在了这扇门之后。

  而这扇门之内,只剩下九盏旧灯、九道旧影、数十位当代天骄,和一株深不见底的古树。

  风吹过树冠,叶片簌簌响了一阵,又安静下来。

  古树之下,旧灯摇曳。

  论道,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