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二禁蝼蚁,如何来的?
修仙你也跳剧情? · 今日屠龙 · 4,236 字
张孟踏过最后一级石阶。
眼前温润的光散开,仿佛一层旧梦被人轻轻揭去。
他原本以为,石阶尽头会是万古旧影,是天尊残念,是太古仙人围炉论道,开口便能震落星河。
可真正出现在眼前的,只是一座小院。
青墙灰瓦,院门半掩。
门前有一株古树。
树干并未高大,枝叶却极为舒展,叶片像玉,纹理如炁,风一吹,便有极淡的清光从叶脉深处流过。
树下摆着一张石案,桌上搁着茶盏,九只青玉茶盏,零零散散摆着,像是主人饮茶之后随手搁下,懒得再收。
其中六盏已空,余下三盏,茶汤清彻如琉璃。热气袅袅升起,竟在半空中凝成一个又一个极小的“问”字,旋即无声散去。
张孟只是闻了一口茶香,体内大五行道基便轻轻一震。
太上法也安静了片刻。
连他刚刚得到的那一缕混沌之炁,都在系统奖励栏里微微晃了一下。
张孟眼神顿时变了,好茶!
这茶绝对是天地奇珍!
但他很快发现,气氛有点微妙。庭院前已经聚集了十几道身影,每一道气息都沉得吓人。
他们之间隔得很开,气机却又彼此牵扯。
谁先越过那张石案半步,数道同级强者的注视便会同时压过去。
而在这群人的最前方,石案正对面,已经有人坐下了。
那是一个身披玄色道袍的女子。
道袍上没有绣任何纹饰,长发也只是用一根旧木簪随意挽着,看不出出身,辨不出道统。
她坐在那里,明明就在众人眼前,气息却淡得像是隔了一层极远的水雾。
像山巅的一片云,你看见它了,但它不在你的世界里。
张孟的目光从她身上一掠而过,落到她身后的陆照身上。
此刻陆照身上的太阳神火压成一轮暗芒,衣袍边缘还有被灰白石阶磨出的焦痕,背后金乌虚影缩成一轮暗金小日,悬在肩后。
陆照盯着茶盏,抬手一摄。
桌上其中一只青玉茶盏轻轻一晃。
茶盏前方的空气里,随即浮出一轮小小赤日。
陆照掌心金焰轰然涌出。
赤日刚被点燃,转头便照住他的掌心。
他手臂微微下沉,太阳神火从炽白烧到暗金,最后硬生生把那一轮小赤日压回茶盏边缘。
茶盏动了一寸,但也只动了一寸。
陆照盯着它看了片刻,收回手:“剩下的这三盏茶,看上去不好喝。”
此言一出,院前几位天骄的神色都沉了几分。
三丈外,沈孤鸿抬眸。
他手中的那柄古剑,剑身裂纹已经消失,剑锋依旧。
他看了陆照一眼,随后并起两指,朝石案轻轻一点。
剑光一闪,一根细到近乎难辨的剑线,落在茶壶和第一只茶盏之间。
剑线想截断那股茶香,茶香却顺着剑线逆流而上。
刹那间,沈孤鸿身后浮现出一片倒悬剑海。
剑海之中,有一只青玉茶盏缓缓下坠。
沈孤鸿眼底的剑意骤然亮起,整个人锋芒内敛,像一柄终于归鞘的剑。
茶盏在石案上微微转了半圈,却最终回到原地。
“取茶之前,先问剑心,我还差一点。”沈孤鸿低声道。
青皇女立在古树阴影下,青金色长裙如水垂落,她身边枯荣气机相互流转,衣袖边缘有几片枯叶无声碎开,又重新化作新芽。
一根青枝从她袖中探出,悄然伸向茶盏。
青枝每往前一寸,便枯一次,又荣一次。
等它触到石案边缘时,已经经历了九次枯荣。
那只茶盏里的水面泛起一圈青色涟漪。
青皇女唇角微微扬了一下。
可下一刻,青枝从最末端开始化作灰烬。
她眼眸看着那截灰烬散去,叹了一口气道:“连生灭都要被审问一遭。”
无相佛子空明双手合十,他未去碰茶,只在原地念了一声佛号。
茶香飘到他身前,化作三千道极淡佛影。
每一道佛影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空明闭目听了很久,睁眼时,半步无相金身的光泽淡了些许。
“茶未入口,问已入心。”
他说完,退了半步。
院前所有人看他的眼神却都多了几分认真。
能退,很多时候比能进更难。
就在空明退后,院门正前方那名玄色道衣女子终于抬眸。
她站得最近,离三盏茶只隔半尺。
袖口淡金天律纹层层压着,发间一枚青玉簪,眉眼清冷。
她身上有仙宫的天律威严,可那股天律被一缕玄清气压在袖底,反倒显出几分高居玄门祖庭的疏离。
陆照眼中金焰微燃,沈孤鸿脚边古剑轻响。
其余几道气机也在同一刻悬住。
青皇女压低声音说道:“玄都要去取茶了。”
陆照脸上的笑意稍微淡下去了一些,严肃认真起来。
周围有人窃窃私语:
“太虚灵榜第六的那一位,总算愿意动手了?”
张孟心头一动,玄都少君。
太虚灵榜位列第六,疑似是仙宫某位帝君的转世。
竟然是一位女子?
玄都少君看着茶盏,语气较为平静地说道:“诸位要争的话,现在可以出手。”
院前一片很安静,没人敢应声。
能站到这里的人,基本都能看出来她这一盏已经等了很久。
方才陆照等人轮番去试茶,她却始终把目光放在院门那边,像是在等某个字真正落下。
这时,院门里面传来了一声极轻的杯盖碰撞声。
石案上的第三只青玉盏自行转了半圈,茶汤当中浮出了一个小小的“名”字。
玄都少君伸手把盏托起。
天律纹在她的掌心当中铺展开来,贴着茶香的边缘去行进,只把那一个“名”字稳稳地托住。
那枚小字却忽然分散成了无数的笔画。
每一笔都像是一种旧时的称呼。
仙宫候选,玄都少君,帝君的转世之身,天律道胎,位列太虚灵榜第六。
那些称呼就那样围着她不断打转,而且转得越来越快,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都钉死在某个既定的位置上。
玄都少君微微垂下了眼眸。
“玄都只是道号,少君只是旁人所称。”
“此身曾寄天律,来处归玄,去处归我。”
话音落下之后,所有旧称都同时碎成了细微的光。
茶盏落到了她的掌心。
她喝了一口。
茶汤入喉之后,院前所有的气息也同时沉了一下。
她的眉心处浮现出一道极淡的玉色竖痕,随后又很快散去了。
陆照眸光一凝道:“了不起,先得一盏。”
张孟在一边看的直皱眉,这帮人喝口茶都这么卷?
茶还没喝到,就先说了一大堆谜语。
他刚才还在想着,既然茶已经摆在桌上了,那就过去倒上一杯,试着尝尝味道。
现在来看,这桌茶连那几个走上百息才进山的家伙都喝不上。
这茶怕不是天尊亲自倒的。
石案前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凝重。
陆照以及几个明显处在五禁层次的天骄,占据了距离石案最近的位置。
这几位就站在那里,而周围那些四禁天骄要想靠近石案三丈范围,都争得极为艰难。
张孟又看到了一个身披深蓝色羽衣的女子。
她抬起手来的时候,袖中飞出了一片太阴潮汐,这片潮水沿着石案的边缘缓缓铺展开来,想把其中一只茶盏托起来。
茶盏稍稍浮起了半分,潮水里立刻映出一轮残月。
但随后残月裂开,女子低低闷哼了一声,羽衣之上也凝出了一层薄霜。
旁边有荒殿的青年轻轻笑了一声。
那青年额角处生着细密的黑鳞,眼瞳也是竖起的,身后有九道影子在盘旋交错,水火之气也在他脚下相互撕咬。
“月神宫的月照寒,也有吃瘪的时候?”
蓝羽女子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婴九玄,你可以试。”
荒殿青年笑意一收。
他往前走了一步,九道影子同时朝着茶香扑了过去。
茶香散开,九道影子突然彼此相噬。
片刻后,他的脸色略微有些发青,把那九道影子强行收到了身后。
月照寒平静道:“吃瘪的滋味如何?”
婴九玄看着石案,脸上的笑意显得有些阴沉。
“还算不错。”
张孟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默默把这些名字给记了下来。
月神宫,月照寒。
荒殿,婴九玄。
从气息来看的话,恐怕都处在五禁层次。
这一圈人里随便拎出一个,都足够让外面的山前求道地安静半刻。
这座小院门口所体现出来的含金量,确实高得有些离谱。
如果把这里所有人都打包扔到外面的求道地,估计能把那群抢他果子的诸天天骄打到集体怀疑人生。
当然。
张孟现在也挺怀疑人生。
因为他刚走出混沌清气,院前十几道目光就全都落到了他身上。
陆照侧目,沈孤鸿抬眼。
青皇女袖中青枝轻轻一顿。
连一直盯着院门的无相佛子,都转过半张脸,看了张孟一眼。
审视与好奇混在一起,还夹着几分难以理解。
因为张孟太轻松了。
他们走到这里,哪怕是五禁层次,也像在原始问道路上经历了一场极难缠的鏖战。
陆照身上有焦痕,沈孤鸿的剑裂过。
空明的无相金身险些被问散,月照寒的太阴羽衣还挂着霜。
可张孟走出来时,衣袍整齐,气息平稳,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莫名的惬意,就好像他是来此度假的一般。
怪得足够让五禁天骄分出一眼。
其中玄都少君看张孟的时间,比其他人更久一些。
她的视线落在张孟袖口,又掠过他肩头残留的一点九彩火意。
那气息很淡,寻常修士只会当作火行余韵。
可她在问道路上见过一名红衣女子,赤足,九彩火。
而那个赤足的红衣女子居然走在她的前面,还快了不止一步。
“他似乎走得很轻松。”月照寒看了张孟一眼。
婴九玄眯了眯眼:“但气息却很浅。”
“二禁?”
陆照看向张孟,金色眼瞳中太阳神火微微一转。
片刻后,他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有捷径,或者是有凭证?”
沈孤鸿也收回了视线。
空明双手合十:“路让他过来,便有过来的理由,缘法如此。”
五禁层次的几人都把探究的目光收了回去。
他们所处的位置足够高,自然能够看出异常,但异常也终归只是异常。
张孟在此刻所显露出来的战力,确实是比较弱的。
弱到让他们都懒得把注意力长时间放在他身上。
他们真正关心的,是眼前摆着的这张石案,是还剩下的两盏茶,以及那扇虚掩着的院门。
张孟也很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倒也没有什么意见,被人看轻这件事,有些时候也算是一种安全。
他本来就担心自己太过显眼,现在这些五禁怪物觉得他不起眼,整个局面反倒还更稳一些。
张孟若无其事地朝石案那边,看过去了一眼。
还有两盏茶。
心里稍稍一动,既然没人喝到,那他可就要试一试了。
毕竟来都来了,他刚刚薅了那么多羊毛,又得了混沌之炁,如今正是气运正旺的时候。
兴许这茶也讲究一个缘法呢?
又或者就跟那问道台阶一样,对他来说完全没有阻碍。
张孟刚朝石案迈出半步,旁边便传来一声呵斥。
“站住。”
四禁层次的天骄当中,见他往石桌走,已经有人皱起眉。
尤其是一名星袍青年,他站在庭院右侧,眉心生着第三只眼,衣袍上绣满星轨。
星宿海,星无极。
太虚灵榜第三百六十二位,四禁后期。
他方才已经尝试过一次,走到第三丈时被“问”字震退,只得了一缕茶香,连茶桌边缘都未摸到。
此刻见张孟抬脚走向石桌,他眉心第三只眼缓缓睁开。
星辉落在张孟身上。
片刻后,星无极神色一怔,随即露出几分难以压下的冷意。
“二禁?”
他声音并未刻意压低,庭院前众人都听得清楚。
张孟脚步停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三眼,星宿海。
很好,这个门派的人,跟他还真有缘。
星无极眉心第三只眼中星辉转动,再次把张孟里里外外照了一遍。
“二禁极巅,勉强触到三禁边缘。”
“连四禁都未破。”
他盯着张孟,语气一点点沉了下来。
“你凭什么走到这里?”
周围不少人目光微动。
他们先前只察觉张孟气息偏弱,却未必都细看过他的破禁层次。
如今被星无极点破,庭院前顿时生出几分异样的安静。
二禁极巅,这种层次,居然走过原始问道路,来到庭院前?
星无极向前一步,星袍上的星轨缓缓亮起。
他方才被茶桌前的“问”字震退,本就心中郁郁。
如今看见一个二禁修士也想走向那几盏茶,心里那口郁气终于压不住了
“二禁蝼蚁。”
“告诉我你如何来的?”
星无极眉心第三只眼彻底睁开,星辉如针,牢牢锁住张孟。
“莫不是偷渡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