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路尽头的聚会
修仙你也跳剧情? · 今日屠龙 · 4,758 字
观道台之上。
星宿海的星袍天君,把手边玉座的扶手捏碎了一角。
那碎裂的声音极轻。
在场的不少大能,却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因为就在刚才,他下意识地想借助天君级神识,去追溯那条消失在玉色雾气当中的古路。
结果那道意志隔着无尽的距离回望而来。
就只是看了一眼。
便把他的神识原封不动地反震了回来。
星袍天君的脸色依旧显得平静,可他垂在扶手旁边的右手,却还是有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颤抖。
仙宫执律仙官神色凝重。
“不要强行看。”
“那是天尊级的神识禁制。”
这句话一说出来,诸多观道台都安静了片刻。
天尊级。
这三个字,哪怕是对天君而言,也都不是能够轻易去触碰的东西。
仙宫执律仙官缓缓说道:“浮黎原始天尊留下这条路的时候,应该是设下了某种极为严苛的筛选。”
“只有他等待的人,或者符合某类条件的人才能踏上。”
无量佛国那尊低眉垂目的佛陀法相,缓缓睁开了眼。
“原始问道路。”
佛陀的声音很平静,就像极远处的古钟被轻轻敲响了一下
“阿弥陀佛,贫僧也只是在我佛国最古老的贝叶经上见到过相关记载。这已经是三十万年前的事了,浮黎原始天尊在证道之前,曾走过一条问心路,历经三千问,等问到尽头之时,便可得以成就天尊位格。”
“那位施主留下的玉虚道场里,三千玉虚山,都是从这条路衍生出来的分支。”
“但真正原始的那条路,早就应该归于沉寂了。”
三十万年都没有动静的原始问道路,在今天亮了。
而且是从浮黎元界来的那对无名男女进入之后,才亮的。
大日天羽族方向,金羽女君微微眯起了眼。
“被这条路选中,意味着什么?”
荒殿方向,那尊金乌大能目光从陆照身上移开,他看向那条孤悬在浑沌深处的石阶路,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天剑墟那位抱剑中年道人忽然开口。
“不只那两人。”
众位大能的目光都微微动了一下。
只见三千玉虚山中,那些已经踏上山路的天骄,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
……
三千玉虚山。
最先发觉异常情况的,是赤阳山上的陆照。
他正借着太阳神火,一步一步地跨过赤阳山的问道台。
脚下的每一块赤红石板都在金乌神火当中熔成了琉璃,周围数百丈以内没有任何一个天骄敢去靠近。
可就在他马上要迈过第九道赤阳虚妄台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山道右侧那片混沌清气当中,又多出来了一条岔路。
陆照把头偏了过去。
那是一道很窄的石阶,整体呈灰白色,孤零零地从混沌深处延伸出来,并且与赤阳山的登山道呈直角相接。
石阶上只有一个淡淡的“问”字。
陆照脚步停了下来,眼中有一道金焰闪过。
然后他去做了一件让所有观道台大能都心头一跳的事。
他离开了赤阳山的主道,朝着那条岔路走了过去。
“他放弃了赤阳山的道印资格?”
“那条路,是原始问道路?”
“原始问道路莫非连接着三千大山?!”
观道台上,金乌大能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陆照的背影,眼神深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赤阳山前,仍有数百天骄还在主道上艰难攀爬。
陆照已经来到了那条岔路第一层的石阶前。
他把脚抬起后又落了下来。
石阶的侧面亮起了一个极淡的花纹。
陆照的太阳神火顿时炸开了一圈金色气浪,整个人像是被一下按住了肩膀。
他整整停了十息,金乌神火从炽白烧到暗金,又从暗金烧回炽白,而脚下的石板却还是纹丝不动
然后,他踏上了第二阶。
太虚灵榜金光在赤阳山外一闪。
【陆照,踏原始问道路。】
观道台之上,金乌大能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
剑山当中。
沈孤鸿停在了一片倒悬剑雨的前方。
那些本该向他垂锋让路的古剑,在那条灰白石阶出现时,竟齐齐偏转了方向,都在避让那条并不属于剑山的路。
沈孤鸿朝着那条路看了一眼。
剑问山的主道还处在敞开的状态,剑碑上的古剑诀也就差最后三笔,就能被推演完整。
但他还是转过了身,并且朝着岔路那边走了过去。
他身后那些来自天剑墟的剑修们一时间都面面相觑了。
“沈师兄?”
“剑碑还没有完全悟透!”
沈孤鸿没有回头,而是走到了那条岔路的第一阶石阶前,把背后的剑拔了出来,插在了脚边。
剑尖没入台阶泥土三寸。
然后他抬起脚,踏上了第一阶。
石阶忽然亮了一瞬,他整个人所散出的剑气都被压着往下沉了沉,那柄插在脚边的古剑,剑身上也浮出了一道细密到几乎看不见的裂纹。
沈孤鸿的身形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向上而去。
【沈孤鸿,踏原始问道路。】
空寂山深处。
无相佛子空明正盘坐在一朵白莲之上。
他面前,原本有三千道佛影在同时进行问心。
可当那条灰白石阶显现出来后,三千佛影竟然同时垂下了眉目。
就像是在给另一条更古老的问道路让出位置。
空明双手合十。
“问心者,亦问我。”
他起身踏上石阶。
他起身,踏上了石阶。
第一阶亮起的时候,他身后的半步无相金身微微晃动了一下,竟然有那么一瞬间险些直接散去。
空明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不过还是站稳了。
枯荣山上。
青皇女站在一株半枯半荣的古树下面。
她的身侧,一半呈现出春生万物的景象,另一半则是秋杀万灵的景象。
灰白石阶出现时,那株古树上的枯枝与新芽同时停下生灭。
青皇女看着石阶侧面的“问”字,眸光深处浮现出一抹极淡的青金色。
“连生死枯荣,都只是后来的路。”
她轻声说道,随后抬脚走了上去。
……
一道接着一道的光芒,在三千玉虚山当中亮了起来。
那些真正站在诸天年轻一代最前列的存在,都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这条刚出现的路。
他们并没有犹豫。
因为大家都能看得出来,这并不是普通的机缘。
这是三千玉虚山内部所隐藏的分支。
是一条明显位于三千山之上的原始道路!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踏上去。
在那座被雷霆所缠绕的玉虚山前,位列太虚灵榜第三百三十六位的雷极少主,身着一袭雷纹战甲,周身已经在隐隐间显露出了四禁后期极意。
他看到灰白石阶浮现,眼中顿时露出狂喜。
“原来真正的机缘在这里!”
他一步踏上。
轰!
第一阶石阶没有亮。
反倒是雷极少主周身雷光被瞬间压灭。
他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撞回原本的山道之上,口中鲜血狂喷。
同一时间,另一座玉虚山中。
一位仙录有名的道门嫡传,眉心悬着一枚金色道印,气息同样触及四禁。
他只是在石阶前站了三息,便脸色惨白地退了回来。
“踏不上去。”
“它在问我。”
“可我答不了。”
这样的画面,接连在三千山各处出现。
有人强行踏上台阶,结果被当场震落。
有人只是稍微靠近一些,便会让道心出现震荡,只能被迫后退。
也有人明明已经进入了太虚仙录,背后的道统极其强大,却连第一阶石阶上的“问”字都无法点亮。
观道台上的大能们看着这一幕,神色也变得越发凝重了。
这条路,显然并不是单纯去看灵榜排名。
也并不是单纯去看出身、血脉以及修为,甚至也不只是看破禁的层次。
因为没过多久,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另一片灰暗山道的前方。
渊无昼。
准确来说,那已经不是先前那个孩童模样的渊无昼。
他的躯壳在真凤手中崩碎,只有那枚极渊遁入了道场深处。
而此刻,出现在一座幽暗玉虚山前的,是一道由黑暗凝成的模糊人形。
它仍旧有着渊无昼那张苍白孩童般的脸。
只是脸色比之前更淡,眼睛更黑。
像是两口没有底的深渊。
在他前方不远处,一个排名远在他之上的四禁天骄,刚刚被灰白石阶震落。
那人捂着胸口,脸色难看至极。
他看见渊无昼靠近,忍不住冷笑:“我都踏不上去,你一个灵榜两千九百多名的残魂,也想试?”
渊无昼没有看他。
他只是抬头,静静看着那一级灰白石阶。
片刻后,他向前一步。
脚落下。
第一阶石阶侧面的“问”字,亮了。
幽暗清光照在他那具近乎虚幻的躯体上。
渊无昼身后的极渊微微张开,像是要吞没那道清光。
可下一瞬,极渊被石阶上的古老意志强行压回。
渊无昼闷哼一声。
黑暗人形几乎裂开,但他站住了。
身后有人低声道:“他竟然踏上去了?”
“此人排名不过两千九百余位。”
“为什么?”
星宿海的星袍天君缓缓道:“这条路,果然不只看境界。”
仙宫执律仙官也沉默了片刻。
“它问的是道心,本源,旧我,来处,去处……或许都在其中。”
“有些人强在当下,却未必答得上。”
“有些人弱在表面,却未必没有资格。”
这句话落下,观道台上不少人的神色都变得微妙起来。
大日天羽族的金羽女君轻声道:“没想到,浮黎元界这两个下界来的年轻人,竟给整座玉虚道场开出了一条新机缘。”
天剑墟那位抱剑道人淡淡道:“是太清玉虚祖炁借他们开了这条路。”
“但无论如何,路是因他们而显。”
金羽女君这句话刚落下,三千山中便接连升起几道恐怖到极点的气息。
其中一道,带着仙宫天律般的威严古老。
……
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张孟,并不知道。
他此时还站在第一阶石阶前,神色显得有些僵硬。
在太清祖炁点亮那个“问”字之后,一道极其古老淡漠的意志,便从石阶最深处缓缓地扫了出来。
笼罩他的全身,从五行道基翻到内景地,从五脏神明翻到识海深处,从极道帝意翻到因果烙印。
像是在翻一本书,一页一页,翻得很仔细,然后翻了半天,什么都没翻到。
它停了一会儿。
张孟能察觉到那道意志正悬在他头顶上方,而且仿佛正在皱眉。
疑惑为何找不到他的本源!
他的本源不在这个世界,不在诸天万界任何一方大千!
若真要追溯,大概得追溯到另一个次元的沙发上、电脑前、游戏客户端里。
那道意志显然没有对这种答案做过准备。
这让那道古老意志停了下来。
它似乎陷入了某种极其罕见的困惑。
张孟也停住了,后背不自觉地渗出一层冷汗。
他不知道这道意志到底在看什么。
但他隐约有种感觉。
如果它真的追问到底,自己可能会出大事。
好在这时,太清祖炁轻轻一荡。
清光落在张孟身上,给他递上了一份凭证,一份证明他确实被这条路邀请而来的凭证。
与此同时,在张孟因果之外,一缕极淡极淡的无名白光也随之浮现。
那白光藏得极深。
深到连张孟自己都没有察觉过。
下一瞬,那道古老意志的困惑消散了。
它不再追问,它只是做了所有太古道禁在面对无解问题时都会做的事。
搁置了考卷,直接放行!
张孟站在原地,表情有些微妙。
所以……
他这是过了?!
不靠实力,不靠悟性,甚至不是靠太清祖炁强行开路。
而是因为考题问到一半,发现他的户籍不在本考场系统里,于是暂时不判分?
这合理吗?好像不太合理。
但又很符合他一路以来的修仙体验,因为系统的存在,所以总会有些出乎意料。
张孟沉默片刻,抬脚踏上第一阶石阶。
石阶只是微微亮了一下,然后便安静下来。
张孟又迈上第二阶、第三阶。
第四阶。
第五阶。
一路都很安静和顺利。
顺利得张孟自己都有些心虚,他甚至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又往上走了几步,忽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他莫名的有些心虚,连真凤上第一阶时火莲都收紧了,而他什么压力都没有。
面对天尊级的考验,就跟走上了普通楼梯一般,不要太轻松。
……
周围越来越安静。
混沌清气在两侧缓慢退开,像被人从中间掀开了一层纱。
张孟看见了许多极淡的影子,披麻衣的、负石剑的、捧残破玉简边走边刻的。
有人坐在阶前,坐到肉身枯朽只剩一副骨架,仍然保持着仰望的姿态。
那些影子极薄,薄到像是时间本身在上面磨了三十万年,磨得只剩下最后一层透明的膜。
张孟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不敢看了。
那些人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他生出一种错觉,只要再多看一眼,自己也会成为石阶旁的一道影子,然后等下一个不知多少万年后路过的人,用同样小心的目光瞥过来。
他收回目光,埋头往上走。
……
不知过了多久。
前方混沌忽然微微一亮。
那缕太清祖炁从更高处飘回,钻进他怀中,重新化作太清玉虚祖炁之果。
果子跟之前一样清澈,甚至比之前更安静,像刚刚只是替他出示了一下请帖,然后又回来继续装一颗无辜的果子。
张孟低头看着它,伸手在果子上弹了一下。
“你倒是挺有自己的主见。”
果子没有回应,震动的力度被果皮吞得干干净净。
张孟把它收好,看向前方。
石阶到头了,混沌清气在不远处缓缓散开,露出一片模糊的光。
那光温温的,像很久以前有人在山巅点了一盏忘了吹灭的灯。
他停下脚步,有声音。
杯盏轻碰,衣袖拂过石案。有人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威严苍老,反而带着几分闲散。
张孟整个人站在原地,脚落在最后一级石阶上。
然后那模糊的声音从台阶尽头传过来。
“谁先来?”
似乎有好几个人同时开口。
语气不紧不慢,像在推让一件很有意思的差事。
张孟听着石阶上方隐隐约约的动静,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
路尽头,有人居然聚会!
而且听那杯盏声、衣袖声、推让的语气。
人还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