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无非一念救众生

　　“张师兄您说什么？”宋明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了。

　　张孟没有马上作出回答。

　　他转过身去，目光越过层层山峦，朝着小牢山最深处的方向望了过去。

　　在那里，天穹之上那一道仿佛把天地都撕裂开的白金裂缝，已经彻底成型，在一只巨大的虚幻虎爪之下，正源源不断地向外倾泻出刺目的白金之气！

　　而在小牢山通往浣溪镇的几条主干道上，那如潮水般滚滚涌动的黑色妖气，不但没有因为他们开展的清剿而有所减弱，反倒变得愈发浓郁且庞大！

　　就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样，显得汹涌澎湃，并且联绵不绝。

　　天上的那道血祭大阵，正在不断把小牢山的地脉之力抽离出来，并且去催化那些原本还很普通的妖兽。

　　张孟声音低沉，语气当中透着一种洞悉本质的清醒感：

　　“杀掉一百头之后，山里还会继续涌出一千头、甚至一万头！”

　　“这样去被动防守，即便只是硬耗，也会把我们一点点耗死。”

　　此话一出，阵地内刚刚燃起来的希望，瞬间又被浇灭了，绝望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当中开始蔓延开来。

　　是啊，人力终究是有穷尽的时候，面对这源源不断并且还在持续被强化的兽潮，他们这些被当作弃子的人，又还能支撑多久？

　　“那该怎么办？”羽沫眼眶有些泛红，声音里也带上了哭腔。

　　张孟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回过头去，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正用满是希冀与绝望的目光望着他的普通人，又朝着灯火巷所在的方向看了看。

　　“树哥，树大爷，你还不打算出手吗……”

　　张孟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他也清楚，想指望那棵老树来把这烂摊子收拾掉，基本是不可能的。

　　既然已经接下了这份因果，那么这笔因果债，终究还是得由他自己来扛。

　　随后，他的神色一凝。

　　“你们所有人都死守在这镇中心，借助一切能够用上的阵法以及法宝，结成死阵！”

　　张孟扫过宋明以及赵澈等人，缓缓道：

　　“外面的散妖刚刚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压力也不会太大，你们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活下去。”

　　“你们只要把镇子里现有的防线守住，不要让漏网之鱼去伤人。”

　　“张师兄，那你要怎么办？你要去哪里？！”羽沫一下子察觉到了张孟的意图，就连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颤抖。

　　晚风吹拂着张孟染血的衣摆。

　　他看着那片如血般猩红的峡谷。

　　“我去堵门。”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

　　轰！

　　张孟脚下的塔楼瓦片一下子轰然炸碎！

　　他整个人直接化作了一道拖拽着五色尾焰的惊天长虹，独自迎着那铺天盖地般的恐怖兽潮而去！

　　“一夫当关……”

　　宋明愣愣地看着那道逆流而上的背影，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胸膛里仿佛有一团火在剧烈燃烧。

　　……

　　镇外的天裂峡。

　　这是小牢山山脉以及浣溪镇之间唯一的一条天然通道。

　　两侧都是高达千丈的陡峭绝壁，中间则只有一条宽度不足三十丈的狭长谷道。

　　平日里，这条峡谷本就是商队来往的重要通道，而此时此刻，无数经过血祭大阵强化的变异妖兽，正如同决堤洪水一般从峡谷另一头奔涌而来。

　　异化妖兽的体型和正常妖兽相比大了数倍，身上还覆盖着诡异的血色骨甲，双眼当中燃烧着毫无理智的疯狂以及暴戾。

　　而在峡谷尽头那片暗红色血雾的后方，还有更多密密麻麻的兽影正在不断聚集。

　　就像是源源不断地的浪潮。

　　数以千计的变异妖兽，正如同黑色的洪流一般，踩踏着同伴的尸体，疯狂涌入浣溪镇！

　　就在这股黑色洪流即将冲出隘口，在平原上彻底散开的瞬间！

　　“轰隆！”

　　一道青金色的雷霆，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在了隘口的最中央！

　　狂暴的冲击波如十二级飓风般横扫而出，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头妖兽，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这股恐怖的力量生生碾成了血沫！

　　烟尘散去。

　　一道身披暗金玄铠的身影，缓缓在满地碎尸中站直了身体。

　　“此路，不通。”

　　张孟抬起头，那双流转着五色神光的眸子，冷冷地注视着前方那仿佛没有尽头的妖兽大军。

　　孤身一人，悬停在峡谷正中央的半空中，衣袍猎猎，脸色冷峻。

　　“一个人堵住整条峡谷？”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五色煞气，忽然笑了。

　　“别说，还挺酷。”

　　他前世还真有当大侠的梦想，这一轮大不了就当如愿了。

　　“吼！”

　　妖兽们被血祭大阵剥夺了理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恐惧。

　　同伴的死亡反而激发了它们更深层的凶性，它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踩着同伴的尸骨，继续如海啸般扑杀上来！

　　轰！

　　大五行场域全面爆发！

　　五座巍峨的元炁神山虚影，在他身后缓缓浮现！

　　五行元炁，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全部汇聚于身！

　　“吼！”

　　第一头冲上来的是一只通体覆盖着血色骨甲的巨猿。

　　它那粗壮的双臂疯狂地捶打着胸口的骨板，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然后猛地一跃而起，朝着张孟砸下双拳！

　　张孟侧身闪过，随手一剑，将巨猿从头到尾劈成两片！

　　但第二头、第三头、第十头妖兽已经接踵而至！

　　一头变异豹妖利爪撕裂空气，直奔张孟的面门；一头吞吐着毒雾的巨蟒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将他连同脚下的废墟一起吞入腹中；三头眼冒红光的妖狼同时对左右后三个方向发起扑咬！

　　“太慢了。”

　　张孟冷哼一声，脚下云龙九变运转到极致，身影如同鬼魅般在群妖之间穿梭。

　　左手五指成爪，指玄·千机百变化作无数银色煞气丝线，瞬间洞穿了豹妖的颅骨！

　　右手煞气剑横斩而出，剑光如环，将那巨蟒连同它喷吐的毒雾一起拦腰斩断！

　　至于那三头妖狼，他甚至懒得动手，周身五色场域骤然碾压，三头妖狼在半空中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铁壁，直接被震飞出去，砸落在兽群中，不知碾倒了多少同类才停下来。

　　“太乙金气，斩！”

　　张孟右手一挥，煞气剑化作万千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剑气，如同一场密不透风的金属风暴，无情地绞杀入兽潮之中！

　　噗！噗！噗！噗！

　　血肉被切割、骨骼被斩断的声音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

　　残肢断臂漫天飞舞，暗红色的妖血如同下了一场暴雨，将脚下的土地瞬间染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一步不退！一夫当关！

　　但是妖兽的攻势，却没有丝毫减弱。

　　那些变异妖兽根本没有恐惧。

　　它们就像是被某种意志统一操控的傀儡，即使看到同伴被切菜一样斩杀，依然赤红着双眼，前仆后继地朝着张孟蜂拥而来。

　　一头、十头、五十头、一百头……

　　张孟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妖兽。

　　他只知道，脚下的那堆乱石已经被妖血染成了暗红色，沿路流淌的血液甚至汇聚成了一条条小溪。

　　他的暗金玄铠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爪痕，有些地方已经被撕裂，露出了里面泛着琉璃光泽的却同样遍布伤痕的皮肤。

　　好在，炁化五脏和不灭金身雏形赋予了他堪称变态的恢复力。

　　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在青帝长生炁和涅槃之火的滋养下，不过几个呼吸便能结痂愈合。

　　破损的玄铠也在灵力的催动下自行修复。

　　但即便如此，那种被无数次撕裂又愈合的剧痛，却是实打实地一刻不停地轰炸着他的神经。

　　“一千八百二十三。”

　　张孟一剑将一头扑上来的妖蝠钉死在绝壁之上，气都没喘一口，又有三头妖狼从侧翼扑了过来。

　　“没完没了，是吧？！”

　　张孟狂吼一声，脾土元磁场域骤然爆发，三头妖狼就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直接在半空中被压成了肉泥。

　　但也就是在这一刹那，一道快到极致的黑影，借助场域释放后的短暂间隙，从他的视觉死角处一掠而过！

　　“噗嗤！”

　　一只泛着幽光的利爪从张孟左侧腹部狠狠地划了过去！鲜血一下子迸溅开来！

　　“通玄巅峰？！竟然还会躲在后面来偷袭？！”

　　张孟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反手就把一记煞气剑劈了回去，不过那道黑影已经敏捷地向后跃开，落到了废墟下面。

　　那是一头体型比其他妖狼明显大上一整圈的银背狼王。

　　它那银色皮毛的表面覆盖了比普通变异妖兽还要更厚，也更显狰狞的血色骨甲。

　　一双幽绿色的竖瞳当中，竟然还残留着一丝理智以及狡诈，和其他那些只会一味蛮干的妖兽完全不同。

　　这头狼王一直都在等待。

　　等张孟露出破绽的那一瞬间。

　　“居然还是有脑子的？”

　　张孟刚刚准备发力把这头狼王斩杀掉，却忽然间眼神一凝。

　　在那头银背狼王的身后，随着血雾不断翻滚，又有四头同样散发出通玄巅峰气息的变异妖将缓缓走了出来！

　　一只浑身都缭绕着毒火的巨大蜘蛛、一头长着双角的黑鳞狂犀、一条背上生有双翼的青翼风蛇，以及一只体型如同一座小山般的铁甲巨蜥！

　　与此同时，更多铺天盖地的变异妖兽，已经如同黑色潮水一样翻越了前方堆积如山的尸堆，并且从四面八方涌进了峡谷。

　　它们在几头妖将的驱使之下，甚至已经不再去理会站在峡谷中央的张孟，直接绕过他所在的那片区域，疯狂地朝着浣溪镇的方向奔涌过去！

　　“太多了！”

　　张孟体内灵力疯狂运转。

　　他虽然不惧，但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同时堵住数个缺口！

　　浣溪镇的围墙被妖兽撞开了足足四五处缺口，每一处都有数以千计的妖兽涌入！

　　他堵住一处，其他地方的妖兽依然会趁虚而入！

　　“必须把这些缺口全部封死！”

　　张孟眼神疯狂闪烁。

　　就在这时，内景地中，青婴的声音忽然响起：

　　“小子！用元磁地炁！”

　　“此地乃浣溪镇边界，地下有天然的地脉磁场！以你的元磁地炁为引，强行催动地脉引力，把这些缺口全部封死！”

　　“封死？！”张孟心中一动。

　　“没错！”浩先也紧随其后道：“以元磁之力，强行把周围的岩石、围墙、泥土全部吸引过来，堆砌成数十百丈高的屏障！虽然无法彻底挡住所有妖兽，但至少能大大减缓它们涌入的速度！”

　　张孟闻言，眼神一亮！

　　“有道理！”

　　他猛地双手狠狠拍在青石地面上！

　　“元磁·厚土镇压！”

　　轰！

　　一股深沉且厚重的土黄色元炁，顺着他的双手，疯狂地灌入地下！

　　整个青石缺口周边的地面，在这一刻都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

　　无数的岩石碎石，甚至残破的青石围墙，都被一股恐怖的磁力给强行牵引了！

　　隆隆！

　　数百块巨石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所操控一般，疯狂地朝着缺口处进行堆砌！

　　短短数息的时间里，一处被妖兽撞开的数丈宽缺口，就被一座高达十丈的乱石屏障给彻底封死了！

　　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头妖兽，直接就被掩埋在了乱石堆下面！

　　“嗷吼——！”

　　后方的妖兽还在疯狂地撞击乱石屏障，并且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但这道屏障在元磁地炁的加持之下，显得坚固无比，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被撞开！

　　“有效！”

　　张孟大喜，马上施展出云腾龙起，朝着下一个缺口冲了过去！

　　“元磁·封！”

　　又有一处缺口被乱石屏障给封死了！

　　“元磁·镇！”

　　第三处缺口已经被封住了！

　　短短半柱香的时间里，张孟借助元磁地炁那种恐怖的引力，硬生生把浣溪镇外围的五处主要缺口全都给封死了！

　　只剩下了一些比较狭窄的小裂缝，偶尔会有数头小妖兽钻入，不过这已经没法形成大规模的涌入了！

　　源头暂时被堵住了！

　　“呼……”

　　张孟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心中也随之闪过了一个念头。

　　古树当初给他留了千年的因果之债，让他承担浣溪镇万家灯火的祈愿。

　　他刚刚还觉得被坑惨了。

　　可现在，当他站在这座用大地和血肉筑成的堤坝上面，看着妖兽潮被生生截断，又想到大坝另一侧的浣溪镇中，那些正在被赵澈和羽沫转移向灯火巷的百姓们。

　　他忽然觉得，这笔因果债，不亏。

　　甚至有那么一点点值得。

　　他终究是一个来自21世纪的三好青年啊……

　　“感性可以，但别太久。”

　　内景地中，青婴的声音冷不丁地冒了出来，把他从感悟中拉了回来。

　　“你筑的这道坝，抗不了太久。那些被血祭催化的妖兽虽然失了理智，但其中不乏筑基巅峰甚至假丹级的强力个体。它们不停地撞击之下，岩石迟早会被磨穿冲垮。”

　　浩先也补充道：“而且血祭大阵一日不散，这些妖兽就一日不会停止涌来。张孟，你现在充其量只是在拖延时间。”

　　“我知道。”

　　张孟坐在大坝顶部的一块岩石上，盘膝而坐。

　　他一边以五行道基缓缓恢复着法力，一边运转元磁地炁不断加固着大坝的结构。

　　同时，那些被他催生出的巨大藤蔓，在青帝长生气的不断灌注下，仍在缓慢地生长和编织着，将大坝上每一道新出现的裂缝及时填补。

　　一边消耗，一边恢复。

　　一边崩裂，一边修补。

　　就这样在消耗与恢复之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大坝的那一侧，是成千上万头疯狂撞击的变异妖兽，嘶吼声震天动地，如同地狱翻涌。

　　大坝的这一侧，只有一个盘膝而坐的年轻人，闭着眼睛，平静地呼吸。

　　一人，一影，一道大坝。

　　挡住了整整一条妖兽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