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一寸山河一寸血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

　　一阵冷风吹过小牢山的树林，卷起几片落叶，从张孟僵硬的面前飘过。

　　“善……善你大爷啊”

　　张孟此刻简直欲哭无泪，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他当时那就是几句场面话！谁能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因果！

　　现在好了。

　　白帝的意志正在全面降临，妖族的血祭大阵即将彻底暴走，天上似乎也有大神降临，而元君老祖还在神隐！

　　这浣溪镇首当其冲，马上就要面临灭顶之灾！

　　他一个小小的筑基，能够在这神仙打架中活下来就已经是万幸了！

　　更别提还要他去拯救其他人了，不是他不想，而是确实没有那个实力。

　　这小牢山的水太深，他把握不住啊！

　　而那株灯火古树，显然是察觉到了他这准备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的念头。

　　直接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拿了它的果子，接了它的因果，立了誓言。

　　现在镇子要没了，你想跑？

　　门都没有！给它留下来！

　　“大爷的！这算什么事啊！”

　　张孟站在广袤的树林里，看着头顶那几乎要将整个小牢山界域撕裂的白金缝隙，忍不住低声暗骂了一句。

　　但骂归骂，既然被那灯火古树硬生生给拽了下来，逃是逃不掉了。

　　因果这种东西，玄之又玄。

　　他之前为了骗口果子吃，可是信誓旦旦地拍了胸脯的。

　　现在想强行毁约？且不说那株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树会不会一怒之下把他抽成陀螺，单单是冥冥中的天道反噬，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先回灯火巷找那棵老树问一问，看有没有能够破局的办法。天塌下来，总不能真让我一个筑基期去顶着吧？”

　　张孟咬紧了牙关，体内的大五行道基轰然间运转起来，脚下《云龙九现》也被催动到了极致，整个人顿时化作一道青金交织而成的狂风，朝着浣溪镇的方向极速飞掠过去。

　　然而。

　　当张孟刚翻过最后一座山头，远远看到浣溪镇的轮廓时，他的瞳孔一下子骤然收缩，前行的身形也猛地在半空当中停住了！

　　“这……”

　　眼前的这一幕景象，让他这位已经历经几次生死轮回的“速通玩家”，都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心头也跟着狠狠揪了一下！

　　原本还显得宁静祥和、灯火阑珊的浣溪镇，此刻已经化作了一片真正的人间炼狱！

　　小牢山方向，那笼罩着天地的血祭大阵，不仅在朝着天穹不断输送能量，它所溢散出的红光更是如同血雨一般洒落。

　　那些原本蛰伏于小牢山外围，平时根本不会靠近人类聚居地的普通妖兽以及精怪，在这漫天血光的刺激之下，全都陷入了彻彻底底的疯狂当中！

　　它们双目通红，体型也明显暴涨，混身都散发出嗜血且狂暴的气息，如同黑色潮水一样，漫山遍野地朝着浣溪镇疯狂地涌了过去！

　　“轰隆隆——！”

　　原本笼罩在镇子上空的那一层淡金色结界，在此刻已经变得支离破碎，犹如一面被无数利爪来回撕扯过的薄纱，显得千疮百孔，已经摇摇欲坠。

　　而在那已经残破的结界缝隙当中，成百上千头双目赤红、周身散发着浓烈血气的变异妖兽，正如黑潮一般从四面八方不断涌入镇中！

　　蛮牛一般的铁背犀、像小山一样高大的黑甲熊妖、在漫天飞舞的阴风鸢群，以及如毒蛇般游走的赤鳞蜥蜴……

　　房屋倒塌，烈火冲天。

　　“防线怎么会这么快就崩溃了？！”

　　张孟看着下方几乎完全是一面倒的屠杀场面，眉头紧皱。

　　按照常理来看，浣溪镇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城，但好歹也算是万法道宗在小牢山外围的重要据点，镇上不只有各大家族的修士在进行护卫，这次更是汇聚了各大仙门前来试炼的精英弟子！

　　就算没办法挡住妖兽潮，也不至于一下子就溃败啊！

　　但是，紧接着下一秒。

　　一个极其尴尬的念头，在张孟的脑海当中闪了过去。

　　“卧槽……”

　　张孟一巴掌就拍在了自己的脑门上，脸色也马上黑得像锅底一样。

　　他把那群道子以及真传，全都给直接打包送走了！

　　是的！

　　为了不让凌九霄、江浸月、李乘风这群人族未来的希望死在白虎祭台，他大手一挥，便让那些老牌道种以及真传弟子们坐着腐蛟，顺着地下暗河跑路去报信了！

　　换句话来讲。

　　此时此刻的浣溪镇当中，那些能够以一当百、甚至可以力敌妖将的顶级战力，已经被张孟凭借一己之力给清空了！

　　留在这镇子里的，除了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百姓之外，就只剩下那些修为比较平平的内门弟子以及底层散修了！

　　这些人在发狂的妖兽潮面前，那基本上就是在白白送命。

　　“造孽啊！这因果牵扯得太大了！”

　　张孟暗骂了一声，已经顾不上再多想，身形如同陨星般坠落，直接朝着妖兽最为密集的区域砸了过去！

　　欠债还钱，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欠了浣溪镇的东西，总得去还一部分。

　　……

　　浣溪镇，东街。

　　这里原本是一条比较热闹且繁华的商业街道。

　　万宝长街、百炼坊、璇玑阁……张孟在这条街上买过炼体方面的材料，也曾在这里被陈青丝拉着去砍价。

　　然而在此刻。

　　整条街道都已经变成修罗场了！

　　残肢断臂散落在已经碎裂的青石板路上，原本还算整齐的店铺招牌被狂暴的妖气直接撕碎，并且抛洒得满地都是。

　　惨叫声、妖吼声以及坊市倒塌时发出的轰鸣声交织在了一起，几乎要把人的耳膜震裂。

　　“挡住！给我挡住”

　　“别退！我们身后就是镇子里的百姓，退一步就是死啊！”

　　宋明披头散发，手里握着的长剑已经崩出了好几处缺口，他声嘶力竭地发出怒吼，身上原本飘逸的道袍也早就被鲜血给染红了。

　　一头浑身长满骨刺，体长超过三丈的变异双头血蟒，正吐着猩红的信子，将一座阁楼的屋顶生生撞碎。

　　而在那片废墟之中，十几个浑身染血、衣衫褴褛的人族修士正背靠着背，结成一个残破的防御阵型，苦苦支撑。

　　“宋师兄……我不行了，我的灵力耗尽了……”

　　羽沫那张原本娇俏的脸蛋此刻惨白如纸，她紧紧握着手中已经黯淡无光的法器，眼中满是绝望的泪水。

　　“我们今天都要死在这里了……”

　　而在她身前死死顶着一面残破法盾的，赫然是飞星崖的赵澈和许游、邹锐等人！

　　这几人，全都是之前在剑鸣谷剑冢虚境里，被张孟毫不留情一剑秒杀、甚至联合起来在谷外声讨张孟这个杀人狂魔的受害者！

　　“闭嘴！哭有什么用！今天就算死，也要崩掉它两颗牙！”

　　赵澈双目赤红，握着长剑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们虽然是内门精英，但面对这种被血祭强行催化到堪比筑基中期的恐怖妖将，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嘶——！”

　　双头血蟒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猛地弹射而出，两张血盆大口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一左一右，朝着地上的羽沫和赵澈狠狠吞噬而下！

　　“完了……”

　　宋明绝望地把眼睛闭上了，羽沫更是吓得惨叫了一声，抱住了脑袋。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轰——！

　　一道震耳欲聋的音爆声，毫无征兆地在半空当中猛然炸响了！

　　紧接着，一道青金双色的刺目流光，如同从九天之上坠落下来的陨石一般，带着一种蛮横到极点的姿态，狠狠砸在了那头双头血蟒的七寸位置！

　　“砰！”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骨裂声，那头足以比肩筑基中期的庞大血蟒，甚至连一声惨叫都还没来得及发出，整个身躯竟直接被那道从天而降的力量，硬生生地踩成了两截！

　　漫天腥臭的血雨骤然炸开，却让一层无形的五色场域给死死挡在了三尺之外。

　　狂风席卷过废墟。

　　在赵澈、宋明以及羽沫那已经呆滞到极点的目光当中。

　　烟尘在缓缓散去，一道挺拔的身影从血蟒的尸体上站起了身。

　　暗金色的玄铠之上流转着琉璃一般的光泽，左眼中的金芒如利剑一般，右眼里的碧光如海一般，虽然手中并未持剑，但那股内敛且霸道至极的恐怖气场，却如同一座根本无法逾越的太古神山一般，瞬间镇压了全场！

　　“这、这是……”

　　羽沫呆呆地看着那个背影，连哭泣都给忘掉了。

　　赵澈以及宋明更是如同遭了雷击一般，浑身都抑制不住地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这个背影！

　　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压迫感，以及那标志性的暗金玄铠，都让他们就算到死也根本不可能忘掉！

　　“是、是那个魔教疯子……”宋明的嘴唇哆嗦着，还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在剑冢虚境当中，这个男人给他们带来的恐惧实在太深了！

　　稍有不合，就会直接一剑将人秒杀，连反抗的余地都根本没有！

　　然而，当张孟转过身后，那双冷厉的眸子从他们身上扫过时。

　　羽沫不但没有像之前那样被吓得大哭出来，反倒猛然从地上爬了起来，眼中一下子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狂热以及狂喜！

　　在剑冢虚境当中，张孟的霸道以及杀戮，给他们带来的是无尽的绝望。

　　但是现在！当这股压倒性的、近乎不讲理的恐怖力量，被用来把他们的敌人碾碎的时候！

　　这简直可以说是这世上最足的安全感了

　　“太……太强了……”

　　羽沫呆呆地看着张孟那并不算高大，但在此刻却宛如战神降世一般的背影，心脏也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原本对杀人狂魔所产生的恐惧，在这一刻全都被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感给取代了。

　　她现在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连江浸月那种高高在上的天骄，都会恭恭敬敬地尊称他一声师兄！

　　这种堪称怪物级别的战斗力，就算是魔头，那也是来拯救他们的盖世魔尊！

　　赵澈以及宋明也都反应了过来，原本的恐惧在瞬间就荡然无存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极度亢奋！

　　“张、张师兄！您来救我们了？！”

　　“太好了！有张师兄在，这下就有救了！”

　　“先别高兴得太早。”

　　张孟一脚把脚下的蛇头踢飞，目光环视着四周火光冲天的街道，以及远处还在不断传来惨叫的凡人居住区，脸色阴沉得如同水一般。

　　他随手捏起一团青帝长生炁，把它化作几缕碧绿的生机光芒，打入三人体内，帮助他们将伤势稳住。

　　“镇子里的高阶修士现在都不在，防御方面比较空虚。你们三个，现在还能继续行动吗？”

　　感受到体内在瞬间充盈起来的生机，赵澈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齐齐把手中的法器握紧，厉声说道：

　　“能！张师兄，你直接下令吧！我们都会唯你马首是瞻！”

　　“好。”

　　张孟没有多说废话，右手虚握起来，指尖的五行元炁开始疯狂凝聚，并且在瞬间化作了一柄散发着刺目彩光的长剑。

　　“跟上我，去救人！”

　　……

　　浣溪镇，位于南城的平民区。

　　这里原本是凡人所居住的地方，如今却已经成了伤亡最为惨重的修罗场。

　　没有护体灵光，也没有法器来防身，凡人的血肉之躯在那些体型如牛犊般的变异妖兽面前，显得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哇——娘！娘，你快醒醒啊！”

　　一条正燃着熊熊大火的巷道当中，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正趴在一具女尸身上放声大哭。

　　而在她前方十步开外，一头双眼赤红、周身布满钢毛的妖狼正流着腥臭口水，一步步朝她逼近。

　　妖狼张开了血盆大口，锋利的獠牙猛地朝着小女孩的头颅咬了下去！

　　小女孩满心绝望地把眼睛闭上了。

　　嗤——！

　　空气当中忽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裂帛声。

　　一道暗金色的残影如同闪电一般从巷道上空迅速掠过。

　　刹那间。

　　那头高高跃起的变异妖狼，在半空当中忽然就僵住了，紧接着，它的头颅从中间极为平滑地直接裂成了两半！

　　砰！妖狼的尸体一下子砸到了小女孩身侧，腥血也洒了一地。

　　小女孩呆呆地睁开了眼睛，只看到了半空中那道被五色流光所包裹着的背影，甚至连一下停顿都没有，便已经像一阵狂风一样冲向了下一条街道。

　　只是留下了一句低沉且有力的话语：

　　“去镇子中心，那里有人接应。”

　　……

　　镇西，一处临时搭建起来的防御阵地前。

　　几十名镇上的民兵以及几个处在炼气初期的散修，正拼命举着长矛以及符盾，试图去挡住几头体型堪比小山丘的狂暴魔猿。

　　“顶住，绝对不能退！后面全都是老弱妇孺！”一名老散修嘶哑地吼叫着，虎口都已经震裂了，鲜血还在直流。

　　“吼！”

　　魔猿发出一声狂吼，巨大的双臂如同两根攻城锤一般，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力量，狠狠砸向那面已经满是裂痕的防御符盾！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这几十号人绝对会被直接碾成肉泥！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队长满心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就在这个时候。

　　“嗡——！”

　　一股厚重如山、磅礴浩瀚的恐怖重力场域，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瞬间笼罩了整个十字路口！

　　“砰！砰！砰！”

　　那些刚刚跃起在半空中的魔猿，就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连一声哀鸣都没发出来，瞬间被这股恐怖的元磁重力，生生压趴在地上！

　　骨骼碎裂的脆响声密密麻麻地响起，那些魔猿，竟然在几息之间，被生生压成了一滩滩血肉模糊的肉泥！

　　老散修和一众护卫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他们顺着那股威压的源头看去。

　　只见前方的半空中，一个宛如魔神般的青年正凌空虚步。

　　他左手虚按，五色光轮在脑后流转。

　　宛如天上降魔主！

　　“是哪位老祖出手了？！”老散修呆呆地仰起头。

　　“别愣着，往镇中心撤！”

　　张孟冷喝一声，散去元磁重力，身形一折，再次化作云龙，杀向了妖气最浓郁的西城门。

　　……

　　半个时辰后。

　　镇中心，临时搭建的防御阵地内。

　　宋明、赵澈等人浑身浴血，正指挥着成千上万惊魂未定的凡人和低阶修士进行防守。

　　“宋师兄！西街的妖兽被清空了！百姓都撤过来了！”

　　“南门的危机解除了！那些妖狼全被压成了肉泥！”

　　听着四面八方不断传来的捷报，宋明和羽沫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皆是掩饰不住的震撼与敬畏。

　　“这……这还是人吗？”

　　羽沫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一个人，一把剑，竟然在这成千上万的兽潮中，硬生生杀穿了整个浣溪镇？！”

　　“这战绩，就算是我们几家的道子师兄们都在，恐怕也做不到这么高效吧……”赵澈喃喃自语。

　　他们之前在剑冢虚境，只知道张孟杀他们如屠狗。

　　但现在，当张孟把这股力量用来保护他们，对抗这无穷无尽的妖魔浩劫时……

　　那种无与伦比的安全感，简直让他们想要顶礼膜拜！

　　“有张师兄在，我们一定能守住这浣溪镇！”宋明握紧了拳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然而。

　　当张孟那浑身染血的暗金身影，如同彗星般砸落在阵地前方时。

　　他带来的，却并非好消息。

　　“这样是守不住的……”

　　张孟没有理会众人崇拜的目光，他随手抹去脸颊上溅到的妖血，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