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玄凤

　　昨天晚上，林晓智睡得并不踏实。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不死火山的最高处，头顶是燃烧的天空。六道巨大的影子从他头顶掠过，乃是六只颜色各异的凤凰，翅膀展开时能隔离天日，尾羽拖出六道火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飞机留下的飞机云。

　　其中有一道火痕是黑色的，而是一种近乎虚无的颜色，像是火焰燃烧到了极致之后，把一切都燃烧殆尽了。那道黑色的火痕比其他五道都短，飞在最后面，姿态也不如前面那几位从容。

　　林晓智醒来之后，凤离已经不在洞府里了，他盯着洞顶看了一会儿，然后爬起来练功。

　　中午的时候，他听到外面传来动静，跑出去看，往西边望了一眼。极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道黑线正极快往这边蔓延。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头顶忽然暗了一下。

　　一只凤凰从天而降。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玄凤，羽毛带有金属光泽，显得高贵而冷峻。

　　她落地之后直接化为人形，是一个面容冷峻的美人，一袭黑裙曳地，长发披散在肩头和后背，发梢垂到腰际。

　　空气中的温度骤降了几分，像是热量都被吸走了。

　　林晓智从没见过她，但此时也认出来了。

　　祖凤六雏之一，玄凤。于是他微微欠身，算是打过招呼。

　　“彩凤。”她开口，朝他勾了勾手指，“过来，跟我走。”

　　林晓智站着没动，脑子还在飞速转动：“去哪里？做什么？”

　　玄凤好看的眉头皱了一下，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然后说：“不是你说要修炼神通。”

　　林晓智愣了一下。

　　几天前，他当着几位长老的面大放厥词，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最多就是被凤离在枕头边上念叨几句“别在长老们面前胡说八道”。没想到他们竟然都听进去了，更没想到大长老居然真能请动玄凤娘娘。

　　不对，凤族大长老的面子恐怕还没这么大，能请动六雏之一的，只有他体内的火之灵韵和明面上祖凤之子的身份。

　　“哦。”他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

　　“哼，我只教三天。三天之内，你能悟多少，是你自己的事。三天之后我要回战场，没空管你。”

　　三天学会一门神通，放在放在任何种族身上都是天方夜谭。

　　功法可以靠苦练堆上去，神通靠的是天赋、悟性、机缘，以及对天地法则的理解，缺一样都不行。

　　但玄凤不这么想，所谓神通，就是修行者随道心圆满自然悟得的能力，相比法术，更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威力无穷且能随心而发，这根本难不倒他们这些祖凤之子。

　　“走呗。”林晓智说。

　　玄凤瞥了他一眼，只一眼她就能看出他天资不凡，但是经过火炼的矿石，不确定里面是真金还是别的什么。

　　片刻之后，她收回目光，转身朝火山口的方向走去，黑裙的裙摆拖过地面。

　　林晓智跟在后面，发现她的背影和自家凤离完全不同，凤离走路的时候翘臀会轻轻晃动，肩膀也会随着步伐微微起伏，自有一种风流，但玄凤走路的时候整个人浑身上下纹丝不动。

　　他们来到火山口南侧的一处岩洞，洞口被一块天然的玄武岩遮挡着，从外面看毫不起眼。

　　玄凤抬手在岩石上轻轻叩了一下，石头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符文，林晓智一边走一边用余光扫那些符文，越看越心惊。

　　凤族的长老们教过他辨认符文的基本功，逼着他背过云篆凤文，虽然大部分时候他都在打瞌睡，但基础的辨识能力还是有的，他也知道后来这种文字演变成了修士画符的特殊文字，若薇就经常用。顺带一提，龙族也有专属的文字叫做龙章，也是模仿天空中云的形状，但是后来废弃不用了。

　　通道尽头是一个洞窟。洞窟不大，四壁都是未经打磨的火山岩，岩面上也刻满了那种古老符文，但这里的符文和外面的不一样，它们在发光。

　　洞窟正中央有一块平整的黑色石板，石板上没有任何纹路，光滑得像一面镜子。

　　这里是凤族最核心的传承之地。

　　玄凤走到石板中央，转身面对林晓智。她站在那里，黑裙上的暗金纹路和周围岩壁上的符文遥相呼应，人形的身体站在符文光环的正中央，那些符文的光落在她身上，同时向她臣服。

　　“我只能给你展示我的神通。”说着，她直接伸出了右手，手掌修长而苍白，指节分明，掌心上方的空气忽然开始扭曲，以她的掌心为圆心，周围三寸之内的空气骤然收缩，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火球，颜色深沉。

　　“南明离火。”

　　林晓智一眼认出了那团火焰的本质。

　　凤凰一族的本命真火、先天之火，至阳至刚。但书上描述的和眼前看到的完全是两回事。书上的南明离火是赤红色的，光明璀璨，焚天煮海，烧尽万物，而玄凤掌心的这团南明离火是黑色的。

　　不过，这倒是不难解释。因燃烧到极致，所以火焰会呈现出各种形态变化，呈纯白色或者呈黑色都有可能。

　　那团黑色火球在玄凤掌心上缓缓旋转，她进而问道：“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他根据自己的所思所学，照着《神炎玄天功》和凤族的传承功夫中所记载地说道：“此为南明离火，其本质不在‘火’，在‘离’。离为火，为日，为电，为中女，为甲胄，为戈兵。火者，明也，万物皆相见。至于南明离火所焚者，非血肉，非筋骨，而是‘形’——万物有形，焚其形则神无所依，神无所依则道无所存。”

　　“不错，至少念经念对了。”

　　她说完，五指轻轻一收。那团黑色火球在她掌中无声炸开，像一朵花在零点零一瞬之间完成了从含苞到盛开再到凋谢的全过程，洞窟四壁上的天火道纹同时亮了起来，像是被激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