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魔子魔孙

　　说话间，小僧引着他们穿过偏殿，来到后院。后院环境清幽，几棵古松，一口老井。

　　正对面是一间禅房，门上挂着竹帘，隐隐可见里头有人影。

　　小僧在门外合十道：“方丈，客人到了。”

　　里头传出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请进。”

　　小僧掀开竹帘，引着林晓智等人进去。禅房中，一个老僧盘膝坐在蒲团上，身披黄色袈裟，须眉皆白，面色红润，双目微闭，手中捻着一串琥珀念珠。看他修为，不过筑基后期，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淡定。

　　在他身旁还坐着几个老僧，神态各异——有的眼眶深陷，精光内敛；有的耳垂肥大，几及肩头；有的鼻梁高耸，鼻翼翕动；有的舌尖微吐，舔舐嘴唇；有的双手粗大，十指乌黑。

　　那方丈睁开眼，目光在林晓智身上扫了一圈，忽然站起身来，合十道：“阿弥陀佛。”

　　林晓智拱了拱手，奇怪道：“大师认识我？”

　　方丈答道：“不认识。”

　　林晓智不由得一怔，有些好奇道：“那为何大师像是等候已久？”

　　方丈听了，淡淡一笑，坦然道：“因为施主身上，有敝寺目前急需的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谁知方丈却不正面回答，而是缓缓说起了从前：“老衲修行天眼通五十余载，虽不敢说能看透三生三世，却也能瞧见些旁人瞧不见的东西，譬如因缘果报。老衲观施主非佛似道，却又头罩金光，光明炽盛，定然是背后有大德高僧护持。”

　　说着，他指了指身旁那几个老僧，轻声道：“老衲这几位师弟，也都各自有所感应。”

　　林晓智心中一震，心说这群和尚倒是眼睛雪亮，耳朵很尖，鼻子很灵……

　　他想了想，笑道：“大师果然是神通广大。实不相瞒，在下确实曾得到过一位高僧的馈赠。”接着，又进一步解释道：“在下曾经遇见一位天竺来的高僧，法号金蝉子，可惜那位高僧最后客死异乡，满身功德化作一具金身。后来在下取走了高僧的传承，便将他的遗骸好生收敛了。”

　　“原来如此。施主不曾说谎。”方丈听了，双手合十，深深一拜，“收尸敛骨，此乃大善之举，善莫大焉。”

　　林晓智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要说善也未必，先前大佛寺来的那个死要钱的大和尚，不就是被掌门伙同九娘给宰了，连金丹舍利都剖出来了。

　　他旋即问道：“大师，方才说贵寺有求于我，难道所求的就是这具大德金身？”

　　方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叹息一声，道：“是也不是。施主有所不知，敝寺虽小，却也是崇信大乘佛法，志在普度。每日施医施药，几十年下来，也算是救了不少百姓，小有功德。可佛门也有佛门的规矩，若想晋升为大寺，便须具备‘佛法僧’三宝。所谓佛宝，便是诸如舍利、金身之类。法宝，便是经书法器；僧宝，便是修行有成的僧众。敝寺虽有僧宝、法宝，却唯独缺少一件镇寺的佛宝，多年来只能屈居小寺，许多想做的大事，皆因‘规矩’二字，寸步难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晓智身上，诚恳地道：“老衲并非贪图施主手中的佛宝，也不敢有此奢望。只是老衲想请施主帮一个忙，求请借佛宝一用。如此一来，敝寺便有希望升为大寺，届时便能救治更多的百姓，普度更多的众生。”

　　林晓智听了，心中倒是有几分佩服，这老和尚，不单单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救更多的百姓。

　　再者，他听闻佛门救人还要“资质”，不禁有些啼笑皆非，果然佛法离不开金身，佛门离不了人事啊。

　　他沉吟片刻，便答应下来，“好。此事我应下了。”

　　方丈面露喜色，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慈悲为怀，他日必有福报。老衲亦是感佩不尽。”他做事周全，又道：“只是借佛宝一事，还需施主随老衲去正殿，当着佛前起个誓，走个过场。”

　　林晓智自无不可，点头道：“理当如此。”

　　方丈便引着林晓智等人出了禅房，穿过偏殿，往正殿行去。那几个老僧也跟在后头，各怀心思。

　　敖玉、阴九娘、鱼若薇三女紧随林晓智身后。

　　正殿之中，香烟缭绕，钟磬声声。正中供着一尊金身佛像，高约三丈，低眉垂目，宝相庄严。

　　佛像前摆着香案，案上供着鲜花、水果、香烛等物。

　　方丈走到香案前，取了三支香，点燃了，递与林晓智，道：“施主，请。”

　　林晓智接过香，将香插进香炉。

　　方丈在一旁又道：“阿弥陀佛。施主既然应允借佛宝与敝寺，老衲也不敢白借。敝寺虽贫，却也有些积蓄。施主若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

　　“大师客气了。至于报酬，倒是不必了，那金身也不是为我所有。”

　　林晓智想了想，又道：“说起来，在下此来西域，乃是受人之托，来草原上寻找故人，不知大师可曾听说过九黎族？”

　　方丈听了，不禁眉头微微一皱，“九黎，老衲自然听说过他们……那些人本不信佛，敬的是祖灵，拜的是蚩尤。只是后来……后来他们中有些人，渐渐受了佛法感召，便放下屠刀，皈依了我佛。”

　　林晓智闻言，心中微微一讶。他不由得想起了蚩黎，想起那些苗人。他们本就是蚩尤的血脉所化，如今却改信了佛祖，真要说的话，他个人是不信的。

　　他正自思量，却听方丈又道：“施主可知，当年我佛在菩提树下证道时，有一黑罴曾来扰乱。那黑罴口吐人言，对我佛说：‘汝虽贵为一世之尊，到你末法时期，我叫我的魔子魔孙，穿上你的袈裟，进入你的寺庙，住你的伽蓝，坏你的佛法。’佛陀闻言，默然落泪。”

　　方丈说到这里，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晓智，一字一顿道：“不瞒施主，依老衲看，如今正应了这谶。”

　　林晓智一听黑罴，就知道大概是白长老的那一位兄弟，不由得心头一震，连忙问道：“大师的意思是……”

　　方丈叹了口气，道：“老衲并无他意。只是当年皈依之事，老衲总觉得有些蹊跷。老衲不敢妄加揣测，只是……只是心中存疑，希望是老衲多心了。”

　　林晓智听了，心中便有了计较。他拱手道：“多谢大师指点。在下此去，定当小心。”

　　方丈点了点头，又道：“施主若是不弃，老衲可派一个弟子随行，替施主引路。”

　　林晓智本想推辞，转念一想，有个本地人跟着，也好办事，便道：“既如此，便多谢大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