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入佛国

　　四人过了桥，又行了半日，远远望见一片绿洲。

　　绿洲中，城郭隐隐，佛塔林立，正是大名鼎鼎的沙州城，又叫“沙门国”或者“毘沙门城”，毘沙门还有个名字叫做“多闻天王”，也是大家熟知的四大天王之一，传说天王曾经下凡化作将军，帮助城里的僧兵击退敌军，因此他虽不是佛门出身，也被佛门奉为战神。

　　城门外人来人往，商旅不绝，好不热闹。

　　林晓智带着三女进了城，但见街道宽阔，竟比肃州城还要繁华几分。无数僧侣身披袈裟，手持锡杖，结伴行走，口中还默念着经文。

　　敖玉看了一会儿，忽然却皱了皱眉，道：“这城里的和尚未免也太多了。”

　　林晓智笑道：“这里是佛国，就相当于到了别人家里，自然多了。”

　　阴九娘哼了一声，想评头论足几句，却硬生生忍住。

　　林晓智照旧带着寻了一家客栈住下，那客栈名曰“菩提居”，听名字倒是个清雅的去处。掌柜的是个中年居士，生得白白净净，见了林晓智等人，便合十道：“阿弥陀佛。”

　　林晓智打趣道：“你这掌柜，倒也有趣。我们这一路上住了不少客栈，见了面，第一句话往往便是问打尖还是住店？可你倒好，念声佛号就装起哑巴了？也不见你好生招呼客人。”

　　那居士也不恼，只笑眯眯地解释道：“施主有所不知，敝店乃是佛门清净地，不收银钱，不留客宿。施主若是路过，请往别处去；若是诚心礼佛，便请随缘。”说罢，又念了声佛号，垂手而立，一副爱咋滴咋滴的佛系模样。

　　林晓智听了，不由得一怔。

　　阴九娘眉头一皱，正要发作，林晓智连忙按住她，笑道：“哦？不收钱，不留客，那你这客栈开它作甚？”

　　居士道：“此乃寺产，专供往来朝圣的僧侣和善信歇脚之用。施主若是礼佛之人，敝店自当供奉；若不是……”他顿了顿，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你一个风流公子，出门前簇后拥，带着女眷，哪里像是来礼佛的？

　　九娘见他这般眼神，心中更是不悦，正要开口，林晓智却笑道：“我们正是来礼佛的。不瞒大师，在下久闻沙州佛国之名，特携家妻前来拜谒，瞻仰等圣地。一路风尘，只想寻个清净处歇脚，还望行个方便。”

　　居士听他这般说，言辞十分恳切，面色稍缓，合十道：“既是来礼佛的，那便请进罢。只是敝店只有素斋，没有荤腥，几位施主可能吃得惯？”

　　林晓智笑道：“吃素好，吃素肠胃清净。”说罢，便带着三女进了门。

　　那客栈虽不大，却甚是清雅。

　　院子里种着几棵菩提树，树荫如盖，遮出一片清凉。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放着一壶清茶，几只粗陶碗。院中有一口井，井水清冽，几位僧侣正从井中打水，见有客来，便合十行礼，各自散去。

　　居士引着他们上了楼，安排了三间客房。

　　那房间极其简朴，一床、一桌、一椅、一灯，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墙上挂着一幅观音像，十分灵动，像前供着一炷清香，袅袅地冒着青烟。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花，幽香扑鼻。

　　敖玉四下里看了看，皱眉道：“这也太简陋了。比瓜州的客栈还穷酸。连个铜镜都没有。”

　　居士笑道：“女施主，佛门净地，不事妆饰。镜者，照形也；形者，虚妄也。照虚妄之物，留之何用？”

　　敖玉被他这一番话说得有些懵，只得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阴九娘却问道：“既不收钱，也不留客，那能住几日？”

　　居士道：“随缘。施主觉得该走时，便走；觉得该留时，便留。一切随缘。”

　　阴九娘听了，心中暗暗嘀咕：这和尚，说话云山雾罩的，分明就是懒驴上磨，不想好好做生意。

　　林晓智却满口答应着，笑道：“好好好，随缘，一切随缘。多谢大师。”居士合十还礼，便下楼去了。

　　用罢晚膳，果然是素斋——一碗糙米饭，一碟炒青菜，一碗豆腐汤，寡淡无味。

　　敖玉没吃过瞧着新奇，尝了几口便吐了出来，嘟囔道：“这算什么？连点盐都不舍得放。”林晓智笑道：“佛门饮食，自然清淡。我不是给你准备了好吃的？”

　　敖玉撒娇道：“林郎，我就是尝尝嘛。我想吃肉。”

　　阴九娘在一旁听了，忍不住冷笑，“有道是，入乡随俗，可这里是佛国，连和尚都不吃肉，你这条龙也便忍着罢。”

　　敖玉瞪了她一眼，却也看在自家情郎的面子上没反驳。

　　用罢晚饭，各自回房歇息。林晓智这一回换了个次序，先与敖玉温存，等她睡下了，又去找九娘和若薇。

　　事后，两女一左一右，赤条条地偎在他胸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起了正事。

　　九娘道：“公子，你说，那些九黎族人，真的在这沙州附近么？”

　　林晓智道：“我觉得，生活困苦，他们皈依佛门的可能性不小，金帐汗也是这么说的，两相印证，总要去看看才知道。”

　　若薇接过话茬：“公子，若是还寻不到，又该如何？”

　　林晓智倒是很豁达，笑道：“寻不到，那便寻不到呗。虽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可我们吃了这一路沙子，也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明日且去城中逛逛，看看能否打听到他们的下落。”

　　鱼若薇点了点头，不再纠结，只将脸埋在他怀里，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次日，林晓智见到敖玉时，她正站在廊下，神色有些古怪，见他出来，便俏脸一红。

　　林晓智奇怪道：“鳞儿，你怎么了？”

　　敖玉纠结了好一会，才小声道：“你说那个，究竟算不算荤腥呀？”

　　林晓智顿时哑然失笑，心中怜爱，在她额上亲了一口，道：“傻丫头，你又不是比丘尼，纠结这个作甚。昨夜辛苦你了，走，陪我出去逛逛。”

　　叫上九娘和若薇，四人出了客栈，往街上走去。先前说过，沙州城竟比肃州城繁华许多，瓜州夹在中间，却是穷苦，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搜刮一空供养佛国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