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晶核夜聊

　　云瑶拿纸巾擦了擦手上的红油，身体往椅背上一靠，眼神锐利地盯住了曹砚。

　　“吃饱了？吃饱了我们就聊聊正事。”

　　曹砚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正片来了。他放下筷子，端正了坐姿：“您问。”

　　“那天晚上，老城区后面的那个小巷子。”云瑶慢条斯理地抛出时间地点，看着曹砚的眼睛，“那个叫骆小雪的女孩，你到底知不知道她是什么人？”

　　曹砚一听这名字，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那天晚上的事实在太诡异了。一个穿着JK制服的少女主动贴上来，事后他离席了一小会儿，回来时连人带车全凭空消失了。他后来回想起来，越想越觉得后怕。

　　“我怎么可能知道她是谁？”曹砚苦着脸，双手一摊，反问道，“队长，我都入职了，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那女的根本就不是人吧？她是不是就是你们资料里写的什么裂口女、画皮鬼之类的怪物？专门在半夜三更吸男人精气的那种？”

　　云瑶看着他那副真真切切的后怕表情，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你脑子里的封建迷信还要不要再多一点？”云瑶纠正道，“骆小雪本身是个正儿八经的正常人类。她是被一头寄生类的怪物给附身了。怪物操控了她的意识和身体，想要寻找能量源进补，这才撞上了你。”

　　曹砚愣住了。他的认知边界在这一刻受到了猛烈的冲击。“你是说，她是个正常人？那天晚上和我……和我在车里的那个，不是怪物变出来的幻象，是个实打实的活人？”

　　云瑶眯起眼睛，狐疑地追问道：“曹砚，你少跟我装蒜。你真不知道她是谁？真不知道她家里是什么背景？”

　　曹砚举起三根手指，满脸的哭笑不得：“瑶姐，我向天发誓，我真的不知道！”

　　云瑶斜着眼睛，上下打量着曹砚，嗤笑了一声。

　　“渣男。”云瑶吐出两个字，“把人家小姑娘的第一次给拿了，便宜占尽，提上裤子连人家是什么身份都不知道。曹砚，你可真行。”

　　曹砚急得脸红脖子粗：“不是，瑶姐，话不能这么说啊！我也是受害者好不好！我当时以为那是怪物要吃我，我那是拼死抵抗！再说了，既然你们局里知道这件事，那她现在人呢？她到底什么身份？这事不会后续还有什么麻烦来找我吧？”

　　云瑶看着曹砚急于撇清关系的样子，冷哼了一声，拿起桌上的可乐喝了一口，吐出四个字：“不告诉你。”

　　“不是，瑶姐，这关系到我的身家性命啊……”

　　“少废话，这件事局里有备案，目前跟你没关系，你不需要知道。”云瑶强硬地切断了这个话题。云瑶敲了敲桌子，把话题强行扭转到了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上。

　　“骆小雪的事翻篇。现在我们来谈谈你的实力问题。”

　　云瑶身子微微前倾，那双眼睛死死盯住曹砚的脸。两人的距离拉得很近，曹砚甚至能感觉到她呼吸带出的压迫感。二阶巅峰近战系的煞气一点没收着，直挺挺地戳在他脑门上。

　　“今天早上我上门盘问你，你自己喊的是‘才觉醒两天’。”云瑶压低了声音，“我亲手给你记的档案——低级觉醒者，力气比普通人大点，就这点能耐。今天下午审查初测，你的各项身体数据直接爆表，妥妥的二阶巅峰战斗系。”

　　她右手食指在桌面重重叩了三下，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两天。”云瑶眯起眼睛，“从低级觉醒者到二阶巅峰战斗系，两天。说吧，怎么回事。”

　　曹砚后背已经逼出了一层白毛汗。

　　曹砚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无奈又真诚：“我跟林组长也是这么交代的。大概半个月前，我在老城区鬼市闲逛，看着一块黑石头造型挺古怪，以为是个什么古玩，就买回来当个摆件供在家里了？这半个月它一直没什么动静。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大概两天前有一回我摸到它有点温热，当时没在意，可能就是那会儿开始有什么东西渗进我身体里了。”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云瑶的脸色，接着往下说：“直到今天早上出门，我顺手把它揣兜里了。上午在街上，我被那怪物一鞭子抽飞，砸在地上。当时我倒在血泊里，感觉自己都要咽气了。结果就在那时候，兜里那块石头突然滚烫得像块刚出炉的烙铁！紧接着，一股热流直接冲进我身体里，我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快炸开了。”

　　曹砚一边说一边用力比划，眼神里带着的后怕：“就那一下，我力气突然变得特别大，脑子也异常清醒，甚至还能模模糊糊‘看’到那怪物胸口亮着一个黑色的核。我当时什么都顾不上了，借着那股邪劲就冲上去把那核给抠了出来。”

　　云瑶眉头拧得死紧，一双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把曹砚从头扫到脚，冷冷地打断他：“那石头现在呢？”

　　“在我兜里揣着呢。”曹砚赶紧拍了拍自己的口袋，坦然地迎上她的视线，“下午审查的时候，我就交上去给审查科了。林组长亲自拿仪器测的，判定那东西严重能量枯竭。他做完检测，就把这废石头又还给我了。局里有记录，检测报告也写得清清楚楚，瑶姐你要是不信，随时可以去查。”

　　云瑶没有马上接话。她盯着曹砚看了好几秒，突然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角的纸杯“砰”地跳了一下。

　　“你真把我当傻子糊弄？！”云瑶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火气，“老娘练了那么久，你小子一下就上去了？？”

　　她猛地倾下身，充满压迫感的视线直逼曹砚的脸：“你一个每天坐办公室敲键盘的，半个月前买了一块破石头，今天它一发疯，就把你从一个‘低级觉醒者’硬生生推到了‘二阶巅峰’？今天早上老娘把你按在地上的时候，你还是个刚觉醒两天的新人！有这种好事？”

　　曹砚被那声拍桌子吓得肩膀一哆嗦，但他知道这时候绝对不能露怯。他梗着脖子，强迫自己迎上云瑶快要杀人的目光，装出又委屈又光火的样子。

　　“我也觉得没这么便宜的事，但它就是砸我头上了啊！”曹砚拔高了声音，“我要是真有问题，今天上午我还拼死拼活救你干嘛？我直接跑路不好吗？这力量怎么来的我管不着，反正我人清清白白站在这儿！”

　　两人隔着桌子死死对峙。曹砚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生怕这女人火气一上来直接动手。

　　足足僵持了快一分钟，云瑶眼里那股锐利的刺探才慢慢消退。她深吸了一口气，移开视线，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行了。”她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但明显卸了刚才的压迫感，“口供局里有记录。林锐今天没把你直接扣在审讯室，就说明上面暂时认可了你这套说法。但我把话搁这儿，别让我发现你有什么瞒报的危险品，否则我第一个抓你。”

　　曹砚紧绷的肩膀刚塌下来。

　　“绝对没有，我是个奉公守法的良民。”曹砚赶紧表态。

　　云瑶从衣兜里摸出一个东西，“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然后推到了曹砚面前。

　　曹砚低头一看。那是一个透明的塑封自封袋，里面装着一枚鸡蛋大小、通体乌黑、表面布满不规则切面的结晶体。这东西在街灯的照射下，闪烁着一种幽暗而深邃的光泽，看久了仿佛连视线都会被吸进去。

　　“这是什么？”曹砚拿过袋子，捏了捏，硬度极高。

　　“局里登记完战利品，我顺道给你领出来的。”云瑶用纸巾擦着嘴，语气平淡，“你今天上午从那个怪物肉山里抠出来的东西，这叫晶核。是怪物体内高浓度能量压缩凝聚而成的结晶。”

　　曹砚一愣：“给我干什么？这不是应该上交国家吗？”

　　云瑶翻了个白眼，仿佛在看一个白痴：“少在这觉悟高。行动局有明文规定，除了极少数特殊任务外，平时出外勤遇到的怪物，谁完成了致命击杀，战利品就归谁。那头妖物是被你打爆了核心节点杀死的，晶核也是你自己抠出来的，这东西理所应当就是你的。”

　　她停顿了一下，顺口给曹砚科普起来：“你别小看这块石头。不是每一只怪物死后都能留下晶核的。晶核里蕴含着无属性的纯粹能量，能提升觉醒者的实力。你拿着它，以后对你的进阶大有好处。”

　　曹砚心中一阵狂喜，但脸上还是控制住了表情，小心翼翼地把晶核揣进了最深处的贴身口袋里。这可是好东西，能变强才是硬道理。

　　“收了东西，就得干活。”云瑶看着他把晶核藏好，突然话锋一转。

　　曹砚抬起头：“干什么活？”

　　“林锐下午把你划到我的名下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麾下预备队的成员。”云瑶敲了敲桌子，摆出了队长的架子，“曹砚，我不管你的力量是怎么来的。但你今天在街上的表现我看在眼里，空有一身二阶巅峰的蛮力，打架全靠王八拳和街头斗殴的本能，毫无战术素养可言。要是放你一个人出去执行任务，你活不过三天。”

　　曹砚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回想起今天上午自己确实只会一味地冲撞，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闭上了嘴。

　　“拿出手机。”云瑶命令道。

　　曹砚乖乖掏出手机，解了锁。

　　“扫我。”云瑶调出绿泡泡的二维码。

　　曹砚扫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个绿泡泡号，头像是只戴着拳击手套、正在猛锤沙袋的暴躁橘猫，昵称只有一个字：“瑶”。

　　他点了添加好友。

　　云瑶那边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眼角猛地抽搐了两下。

　　她抬起头，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曹砚：“一个三十岁的人，绿泡泡头像是一杯泡着枸杞的绿茶？昵称叫“发财是福”？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年龄有什么误解，提前进入老干部退休生活了？”

　　曹砚干咳了一声，试图挽尊：“你不懂，这叫职场生存智慧。这种头像加老板和客户，显得踏实稳重，不轻浮。”

　　“俗不可耐。”云瑶毫不留情地吐槽了一句，按下了通过键。

　　她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曹砚。

　　“明天开始，跟着我训练。具体的时间和局里地下训练场的地点，我晚点发消息通知你。别迟到。”

　　曹砚看着一桌子的空盘子，赶紧跟着站了起来：“不是，队长，我今天刚死里逃生，这就不用放个假做个心理疏导什么的吗？生产队的驴也得歇口气啊！”

　　“行动局没有带薪休假这一说。你现在是拿两万底薪的人了，就得干出两万的活。”云瑶转过身，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大步流星地朝着街口走去。

　　“哎！队长你等会儿！”曹砚在后面喊道，“那这顿烧烤算公款吃喝吗？能拿发票回局里报销不？”

　　云瑶的脚步没停，一个清脆而充满嘲讽的声音远远地从夜风中飘了过来。

　　“报销你个大头鬼！这顿是老娘请你的，跟局里半毛钱关系没有！”

　　曹砚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黑色的身影拐过街角消失在路灯尽头，在空荡荡的马路牙子上揉了揉酸胀的后颈。

　　这世道真是奇了怪了。上午才刚把黑心公司的秃头主管炒了鱿鱼，下午转头就进了个更黑的地方——保密协议签了三页纸，抚恤金受益人那一栏甚至连他老爹的银行卡号都填上了，明天一大早还得顶着一身淤青去挨特训，纯属拿命换钱。

　　不过摸了摸兜里沉甸甸的硬家伙，又想到那两万块实打实的底薪，曹砚咂咂嘴，倒也不觉得亏。毕竟以前熬夜改方案猝死也是死，现在至少死得体面，还能给家里留笔横财。

　　他溜达着往出租屋走，顺手摸出手机点进绿泡泡。

　　通讯录里刚加的好友挂在最顶上。昵称就一个简简单单的“瑶”，头像是一只戴着红色拳击手套、对着沙袋横眉竖目的肥胖橘猫。

　　曹砚顺手点进她的朋友圈。

　　屏幕正中间干干净净地挂着一条横线，底下写着“朋友仅展示最近半年的朋友圈”，连张风景照都没有。

　　“得，不是把我给屏蔽了，就是当队长的天天神经紧绷，压根不发动态，这日子也太枯燥了。”曹砚把手机揣回兜里，回想起刚才她在夜风里扯着嗓子喊请客的架势，忍不住乐了一声。

　　回到破旧的出租屋，曹砚随手甩上防盗门，啪嗒按开客厅那盏昏黄的吸顶灯。

　　他一屁股陷进破沙发里，把兜里的战利品掏了出来。

　　这枚从触手怪体内抠出来的晶核差不多有鸡蛋大小，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布满了不规则的棱角切面，在灯光底下泛着一层冷硬的微光。云瑶在饭桌上说过，这玩意儿是纯粹的无属性高阶能量，能大幅提升觉醒者的身体素质，对他这种刚入行的新人更是大补。

　　怎么用却没细说。

　　曹砚捏着冰凉的晶核在手里抛了两下，翻出手机，点开那个橘猫头像发了条消息：

　　发财是福：“睡了没？”

　　对话框顶端瞬间跳成“对方正在输入…”。

　　不到三秒，对面甩过来一个极其简短的标点。

　　瑶：“？”

　　发财是福：“那个晶核，到底怎么用啊？需要提前准备什么法阵或者引导口诀不？”

　　屏幕那头安静了十几秒，接着弹出来一条轻描淡写的回信。

　　瑶：“直接吃了就行。”

　　曹砚盯着屏幕愣了一下。直接吃？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这块比鹅卵石还坚硬的黑疙瘩，心想异能界的吸收方式果然简单粗暴，大概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直冲丹田的套路？

　　曹砚咽了口唾沫，把晶核举到嘴边，张开嘴，对准其中一个突出的棱角，试探着一口咬了下去。

　　“咯嘣！”

　　一声沉闷的硬物撞击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响亮。

　　预想中的化作暖流半点没出现，反倒是一股钻心的酸胀感顺着右侧槽牙直冲天灵盖，震得他半边脸发麻。曹砚捂着嘴倒吸凉气，赶紧把晶核拿下来借着灯光仔细瞅了瞅——别说咬碎了，那坚硬的黑色切面上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光滑如初。

　　曹砚揉着发酸的腮帮子，飞快地单手敲字发送。

　　发财是福：“生吃吗？用不用先用开水煮一下？我刚刚咬了一口，好硬，差点把我后槽牙给崩飞了。”

　　几公里外的公寓里。

　　云瑶正趴在柔软的单人床上，白皙修长的小腿在半空中一下一下地晃悠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精致干净的脸。

　　看到屏幕上曹砚发来的那句“好硬”，她先是整个人卡壳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这家伙居然真敢下嘴去啃。

　　“噗嗤……”

　　云瑶整张脸直接栽进了松软的羽绒枕头里，笑得两只肩膀止不住地发颤。她在床上翻了个身，仰面看着天花板，眉眼弯弯地捧着手机，指尖在键盘上哒哒哒敲得飞快。

　　瑶：“开玩笑的，逗你的。明天去局里教你。早点睡，不准迟到。”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随手扔在床头柜上，扯过被子蒙住脑袋，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另一边，出租屋里的曹砚看着屏幕上的回复，揉着隐隐作痛的腮帮子，半天没说出话来。

　　“靠，行，算你狠，还是我老曹太单纯了啊。”

　　曹砚摇了摇头，把那枚黑漆漆的石头放在床头柜显眼的位置。他关掉客厅顶灯，拖着浑身酸痛的身子躺倒在床上，扯过薄毯往身上一裹，临合眼前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两万块钱一个月的班，这日子也是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