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五章蛛皇的自白

“在灵魂被分割后，我就自降了天赋和资质。虽然我的医术依旧出类拔萃，但九心海棠的治愈效果大打折扣了。因此觊觎我者，方才少了，再加上有那位的庇护，我在外面才能自由行动，做我想做的事情。”

听着叶翩然平静地讲述着九心海棠的宿命，以及她幼年时被软禁、为了改变命运而被迫与虎谋皮的过往，张三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明白，这位看似温柔坚韧的医圣，内心也早已伤痕累累，她的选择也是无奈之举。

“前辈……”

张三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不必为我感伤。分割灵魂本也是为了让现实中的我不再那么容易被治疗的病患所影响，虽然这也会直接影响现实中我的治愈能力，但切掉了我这一部分，另一个我也轻松了。”

叶翩然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其目光依然温柔且坚韧。

“而且我之所以愿意被困于此，除了抚慰这些灵魂，还因为我腹中的孩子。”

张三心头一跳，隐隐预感到了什么。

“这个孩子，”叶翩然的声音很轻，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其实是‘罗刹神胚’的候选。”

“什么？！”

张三失声惊呼。

“罗刹神想要复活，需要一具纯净的、能够承载其本源力量的‘神胚’。”叶翩然解释道，“我想你已经知道，比比东本是第一代罗刹神胚，但她在幼时被光明圣子千寻疾夺走并污染。而我九心海棠的特性可以提供庞大的纯净生命力来孕育腹中的孩子，所以那位才会找上我，我和祂的交易之一，就是帮祂孕育新的神胚。一旦比比东这个‘被污染’的神胚失败或消亡，这个孩子就会被罗刹神种选中，成为新的容器。”

张三瞬间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所以……莉莉丝，或者说那个怪物，它帮助您、与您交易，不仅仅是为了拉拢您或利用您的医术，更是为了……得到这个孩子作为备用的神胚？等比比东被解决，您的孩子就会成为罗刹神胚？！”

叶翩然缓缓点头道：“我不惜与祂做交易分割灵魂，一方面是要自己的自由，另一方面我想要一个孩子，一个不被九心海棠宿命束缚、可以拥有自己人生的孩子。”

“所以这个孩子真的是威尔斯的吗？”

叶翩然摇头道：

“并不是，这个我说谎了，我没有和任何男人有过关系，孩子是降灵仪式的产物，并不是正常繁育出来的。”

确实叶翩然当时说这事张三就不是很相信，威尔斯显然一心只有事业，叶翩然显然也有傲骨，两人就算是勉强也凑不到一块去。

张三说道：“所以叶翩然前辈，您追求的是让孩子有个自由的人生吧？”

叶翩然点头道：“是的。”

张三明白自己想让这个叶翩然帮助自己，用苍生大义什么的是没用的，那么她的孩子就是突破口，于是张三问道：“可她若成为罗刹神胚后，一定会被莉莉丝她们夺舍利用的，她都不是她了，还自由吗？”

叶翩然对此早有预料，她回道：“所以我才要帮助比比东，而不是伤害比比东，只要比比东不死，我的孩子就能自由健康的降生。”

“但是！”

张三声音提高了八度。

“现在比比东已经危在旦夕，我是为了救比比东而来，求您为了比比东，也为了您的孩子，请告诉我莉莉丝的所在！”

“这？！”

叶翩然大惊，显然她也是方才从张三口中知道外面的情况。

“可如果我帮助你对付祂，我这部分的灵魂很可能会泯灭，或者回到我原本的身体里，到头来我可能还是……”

叶翩然低头思虑一会儿后抬起头，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看向张三：“但我绝不会让我的孩子，还未出生就成为另一个存在的傀儡，重复我们母女两代的悲剧。”

“我这便告诉你，这里的核心所在，也是你真正的目标。”

叶翩然闭上眼，片刻后重新睁开，伸手指向灵魂之海的一个方向。

张三深深向叶翩然鞠了一躬道：“多谢前辈！”

叶翩然指出的位置，那里并非光点最密集之处，反而显得有些空旷，但隐隐有一股扭曲而强大的引力传来，仿佛是所有灵魂碎片环绕的中心，若无叶翩然指出张三很难自己发现。

“顺着这个感觉去吧。它的核心藏得很深，而且还有它最信赖的、也是最执念的灵魂碎片守护。你需要说服或者强行突破那位守护者，难度也不小。”

“最信赖、最执念的灵魂碎片？”张三疑惑。

“是的。你去看了就知道是谁了。”

张三心中一动，想起了一个娇柔的倩影。

难道……

没有时间细究，张三再次向叶翩然致谢，然后凝聚灵魂之力，朝着她指引的方向疾驰而去。

越是靠近那引力中心，周围灵魂碎片的气息就越发凝实、强大，甚至带着强烈的敌意和排斥。

无数杂乱的意念试图冲击张三的意识，幻化出各种恐怖的景象和凄厉的哀嚎。

但有了云影注入的灵魂力量和叶翩然提供的明确目标，张三咬牙挺进。

终于，他来到了引力中心的外围。

这里并非空无一物，而是被一片布满尖刺的荆棘丛牢牢封锁。

这种地方自然不可能有植物，这里写荆棘从都是灵魂力量的具象化，代表无法轻易突破的屏障。

张三试图靠近，但荆棘丛散发着碧绿色的幽光，任何试图靠近的意识，都会被这些荆棘刺穿。

张三尝试了几次，灵魂力量撞在荆棘上，激起一阵涟漪，却根本无法突破，反而感觉自己的意识被那荆棘上的痛苦与疯狂情绪所感染，一阵阵晕眩。

就在他束手无策之际，荆棘丛的内部，光芒微微闪动。一个身着淡绿衣裙、容颜清丽温婉的少女虚影，缓缓浮现出来。

她静静地站在荆棘之后，隔着那片痛苦的屏障，望向张三。

正是“玉兰”，或者说，是拥有玉兰容貌与部分记忆的灵魂碎片。

“张三公子……”少女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熟悉的哀愁，“你还记得我吗？”

张三稳住心神，郑重地点头：“我当然记得你，玉兰！醉花香的清倌人。那晚……我真的很抱歉。”

“玉兰”轻轻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道歉？不必了。我……当时也并未对你说出全部的实话。”

她凝视着张三，缓缓道：“我的真名，是碧翠丝。十万年噬魂蛛皇，是我曾有的躯壳之一。而你所知道的‘莉莉丝’，是我的姐姐，原先躯壳是十万年死亡蛛皇。”

张三瞳孔骤缩。

双生蛛皇？姐妹？

张三不禁想起临行前，阿丽曼、阿丽娜姐妹带来的萨丽婆婆的临终预言，里面就是有两只蜘蛛。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姐姐她……在很多年前，为了保护我们的族群，被你们人类中的最强者，当时还是武魂殿教皇的千道流重创，神魂濒临破碎，一直陷入沉眠。”碧翠丝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悲伤与怀念，“从那以后，一直是我在统帅着残存的蜘蛛族群进入星斗大森林，艰难求生。”

张三忍不住问道：“既然如此，你们为何还要发动兽潮，入侵人类领地，造成如此多的杀孽？难道仅仅是为了复仇？”

“入侵？人类领地？”碧翠丝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愤怒，“张三公子，你这是在颠倒黑白！整个荆棘花领地，超过八成的土地，在百年前，甚至更久远的时间里，都曾是广袤无垠的‘荆棘大沼泽’！那是我们沼泽魂兽世代栖息的故土！无数像我一样的蜘蛛魂兽，还有其他适应沼泽环境的魂兽族群，在那里生活了几十万年、上百万年！我们，才是荆棘花领真正的原住民！”

她的声音激动起来，仿佛要将压抑了无数岁月的愤懑倾泻而出：“真正的入侵者是你们人类！是人类的军队、七大宗门的魂师、还有千道流统帅的天使军团！是你们入侵了我们的家园！你们焚烧森林，填平沼泽，屠杀我们的兄弟姐妹、父母子女！姐姐带领我们奋起抵抗保卫家园，与人类联军血战多年……但终究，寡不敌众。姐姐被千道流重创，我们战败了……我带着残存的族群被迫离开故土，开始了向星斗大森林迁徙的死亡之路……”

碧翠丝的声音哽咽了，眼中仿佛倒映着当年尸横遍野、族裔凋零的惨景：“迁徙路上，饥饿、疾病、其他魂兽族群的领地争夺……我的族人又死伤无数！好不容易在星斗大森林边缘找到一块勉强可以立足之地，站稳脚跟后，我所有的心思，就是寻找一切办法，治好姐姐的伤！我希望我们能重新强大起来，带领族人，回到我们真正的家园！”

张三默然。他从人类的角度看待兽潮是灾难，却从未想过，在魂兽的视角里，这或许是一场持续百年的悲歌与回归故土的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