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解决之道

“可是……”张三艰难地开口，“现在的荆棘花领，经过人类多年的开发，很大部分地区已经变成了农田、城镇和道路，不再适合沼泽魂兽生存了。你们就算回去……”

“没关系，只要推倒那座该死的‘荆棘花大坝’！”碧翠丝的声音斩钉截铁，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那座人类修来迫使河流改道的大坝！只要它倒塌，洪水会淹没整个荆棘花领的精华地带！不用几年，那里就会重新变成适合我们生存的沼泽！我们的族人就能回家了！”

张三倒吸一口凉气：“那样做会让无数人类家园被毁，生灵涂炭！而且，人类绝不会坐视不管，一定会集结更强大的力量反击，到时候，你的族人同样会面临灭顶之灾！这只会引发另一场更惨烈的战争！”

“所以我们才需要力量！需要足以震慑人类、保护家园的力量！”碧翠丝的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我们需要成神！只要成为罗刹神，拥有神级的力量，就能划定疆界，阻止人类继续入侵，为我们的族群争取到生存的空间！”

“魂兽……可以成神吗？”张三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碧翠丝的脸上露出了深刻的悲哀与不甘道：“天道不公……神界法则排斥魂兽，神明之位从未对魂兽开放过。所以，我和姐姐才先后尝试占据人类的躯壳，试图以人类的身份修炼，窃取成神的资格……但都失败了。后来，我们发现了罗刹神遗落在斗罗大陆的传承计划，看到了希望。我们花费巨大代价，与长生教、苍生教合作，参与引导、培养……终于，一个完美的、纯净的罗刹神胚降生了。”

她的目光变得冰冷而怨恨：“可是，就在神胚刚刚降生、最为脆弱的时候，被你们人类的光明圣子千寻疾他带人，夺走了那个孩子，用光明神力污染了她！把她变成了现在的比比东！一个被敌人玷污的、错误的容器！”

“所以，你们布局多年，发动这场兽潮，引诱比比东来到荆棘花领，就是为了……”张三心中所有的线索终于彻底串联起来。

“没错。”碧翠丝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要么，夺舍比比东这个被污染但依旧强大的神胚，强行纠正错误，最终三位一体，让我或者姐姐成神。要么……在她死后，等待新的、纯净的神胚诞生，再行夺舍。为此，发动兽潮，以及在兽潮前，我们几十年如一日的潜伏和准备，以及和长生教、苍生教的合作，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她看着张三，眼神复杂：“张三公子，现在你明白了吗？这并非简单的善恶对立。这是两个种族为了生存空间的争夺。我们和你们人类一样，也有想要守护的东西，也有不得不战的理由。如果你站在我的立场上，我相信你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

张三站在灵魂的荆棘丛外，看着屏障后碧翠丝脸上混合着哀伤、愤怒与决绝，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边是数百万人类平民的生死家园，是人类文明经营百年的成果，是比比东乃至人类的性命与未来。

另一边，是魂兽族群被夺走家园、被迫流亡的血泪史，是它们为了返回故土、争取生存权力的悲壮抗争。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还是众生平等，皆有生存之权？

鲜活生命与自由意志，究竟孰轻孰重？

站在人类立场，他应该毫不犹豫地摧毁眼前这个造成无数杀孽的魂兽霸主灵魂。

但理解了碧翠丝的讲述，他又怎能轻易将那定义为单纯的“邪恶”？

碧翠丝看着张三脸上剧烈挣扎的神色，轻轻叹息一声：“张三公子，我知道你很难抉择。但我的立场不会改变。为了姐姐，为了族人，为了回家……我必须拿到罗刹神的力量。这片荆棘，是我执念所化，是我对姐姐的愧疚与守护之心的显化。你……突破不了它的。”

张三抬起头，目光重新聚焦在碧翠丝身上，眼神从挣扎混乱，逐渐变得清晰而坚定。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碧翠丝，或者……玉兰姑娘。我理解你们的痛苦、愤怒和不甘。失去家园的痛苦，对任何一个种族来说都是刻骨铭心的。”

“但是，理解不代表认同你们现在的做法。”

“用兽潮屠杀人类平民，用洪水淹没人类家园，用掠夺他人生命的方式来获取力量……这本质上，和当年人类联军屠杀驱逐你们，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将暴力和不幸，施加给了另一群无辜的生命。”

碧翠丝反问道：“那不然呢？难道我们就该死吗？难道我们就该被你们人类消灭吗？”

张三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我知道种族仇恨难以填平。可仇恨孕育仇恨，暴力滋生暴力。如果你们用这种方式‘夺回’家园，那么这片土地未来注定将被更多的鲜血浸染，人类的复仇迟早会再次降临到你们的族群头上，这只是一个无尽的仇恨循环。”

“你们渴望的，真的是一个建立在无数尸骨上、随时可能爆发新战争的‘家园’吗？”

碧翠丝的身体微微一颤。

张三继续说道：“至于成神……靠吞噬他人灵魂、夺舍他人身体、引发无数杀戮换来的神位，真的能让你们的族群获得安宁和幸福吗？罗刹神代表着什么？是怨念、嫉恨、阴谋与吞噬！这样的神，带来的会是庇佑，还是更深沉的灾难？你难道真的相信，你们的道路是正确的吗？”

碧翠丝沉默着，周围的荆棘丛似乎也随着她情绪的波动而微微摇曳。

张三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后的话语：

“或许，我们可以寻找另一条路。一条不需要那么多鲜血和牺牲，能让人类和魂兽都有可能活下去的路。这很难，可能需要很久，但至少……比现在这条只会通往毁灭的道路，多一点希望。”

“碧翠丝……让开吧。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人类。而是为了给你自己，给你的姐姐，给你的族人，一个不一样的更好的未来。”

“暴力与夺取换不来真正的安宁与家园。解开荆棘，也许……我们才能看到新的可能。”

张三的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碧翠丝的灵魂深处，荡开了一圈圈复杂的涟漪。

那由无尽执念化成的荆棘丛，光芒明灭不定。

坚不可摧的屏障，终于开始挣扎、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