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四章扭曲的宿命

“吼——！”

十万年死亡蛛皇发出震耳欲聋的、充满了痛苦与抗拒的尖啸！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八只复眼中的猩红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一股混乱、狂暴、充满了无数杂念的精神风暴从它体内爆发出来，试图抵抗那侵入灵魂的温柔力量。

张三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如同撞上了一堵布满尖刺的混乱墙壁，无数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嘶吼、哭泣、狂笑、诅咒……那是被吞噬的灵魂碎片最后的哀鸣与疯狂。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七窍中缓缓渗出血丝，大脑如同被千万根钢针反复穿刺。

难道……成功不了吗？

张三看不到对方的灵魂有什么破绽，明明对方的灵魂已经斑驳不堪了，可是为什么找不到缺口呢？

不对，不是找不到缺口。

而是缺口如同蜂窝洞一样多，太多灵魂碎片存在于此，到处都是看似可以突破侵入的缺口，然而影响这些灵魂碎片根本没有用。

张三必须找到真正的灵魂主体所在。

“张三小友，你在找什么？“

罗翔的声音响起，张三回头一看发现那位带着眼镜的高大神官捧着一本红皮书站在自己的身后。

“我在被吞噬到此地后也算对这里有些了解，你若相信我，大可提问。”

这位自己踏上魂师的领路人，尽管只有一面之缘，但也觉得亲切。

张三立刻说道：

“罗翔执事，我想找破绽，这个怪物的心灵破绽，我必须让它……”

罗翔摇头苦笑道：“这就爱莫能助了……它是个怪物，没有人类的感情，更不知道什么是爱，所以它不会有心灵的破绽。”

“那真没办法了吗？“

张三当然不愿放弃，比比东以性命相托方才为张三谋取到了这个翻盘的机会。

要是成功不了，他和比比东都得一块完蛋。

张三已经是死过几次的人了，对于生死倒是看淡了的。

然而如果辜负了比比东的嘱托，那是张三无法原谅自己的事情。

“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现在还是有办法的，虽然它本身并没有人类的感情，但它吞噬了太多人类了，其中一部分人类的灵魂颇为强大，以至于对它也造成了深重的影响，也许你能从中找到可以帮你破局的办法。”

罗翔的身形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如泡沫般彻底消散。

“去寻找愿意帮助你的灵魂吧……”

空间中罗翔的声音逐渐消散，张三眼前出现了浩如烟海的光点，这些光点就像满天繁星一般璀璨绚丽，实际上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个灵魂碎片。

那些被十万年蛛皇引发的兽潮杀死的人们，其灵魂的一部分都被吞噬到这里了。

绝大部分灵魂碎片对张三的气息都十分陌生且警惕，它们抗拒张三的靠近。

张三也无意打扰，就放这些灵魂碎片过去。

直到其中有一个极为明亮的灵魂碎片给了张三一个熟悉感觉，他在将意识贴过去后，那个灵魂碎片没有躲避。

随后一个白袍老者形象的灵魂出现。

“云影主教！你能帮帮我吗？你知道这里的灵魂主体在什么位置吗？”

“位置……这里没有位置的概念。你想要找什么，都得对方同意，同意了自然就能找到。除非你有硬闯的本事。”

云影白衣猎猎和生前没有太多区别，作为魂斗罗而且是被十万年噬魂蛛皇亲自吞噬，云影是所有灵魂碎片中最为完整的，不过他的身形也有些虚幻，显然被十万年蛛皇消化了不少力量。

张三又问道：

“云影主教，我是来消灭那个杀害你们的怪物的，可为什么我感觉这里好多灵魂好像在保护它呢？”

“这里确实到处是漂泊的灵魂，每个灵魂都恐惧和憎恨着祂。然而如果祂出了什么事，所有灵魂也会一起消融。”

云影望向这片灵魂之海。

“尽管这本是解脱，但祂给了所有灵魂一个满足他们生前一切愿望的幻境。很多有执念的灵魂听了祂的谎言，认为这里其实是天国，沉浸于幻境中甘愿被其利用。所以你想要得到你想要的情报很难，你会被大量服从于祂的灵魂阻止。”

“那云影主教您没被影响到吗？”

“也有影响，祂按照我内心的欲求，给了我一场美梦。不管是人还是物，一切都是我记忆里最美好的样子。”

云影的目光也有些迷离，随后又再度锐利起来。

“但太过美好就不真切了，那家伙并不知道人类真正需要什么。我并不接受自欺欺人。所以我愿意帮你，只不过祂的所在，我也不知道。只能给你一点微末的帮助了……”

说罢，云影伸手在张三肩头一拍，一股纯洁的灵魂力量注入张三的灵魂瞬间凝练起来，而云影的身形则变得虚幻。

“小子，解放所有人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相信你会成功……”

“谢谢你，云影主教！”

张三向云影消失的方向深鞠一躬，因灵魂力量的增强，现在他能更大面积的探索这片灵魂之海。

“吼——！”

又是一声灵魂尖啸，不过这次张三用灵魂力量凝成了一面盾牌，化解了大部分的冲击。

接着张三继续寻找熟悉的灵魂气息。

石刚、凌风、陈凡、王滕等灰隼小队的灵魂也在这个过程中被张三发现，不过他们都已经被控制影响，无法正常沟通了。

张三不死心，继续探寻。

终于有一个熟悉的灵魂出现了。

那是一位温婉知性的女性，她正在一个灵魂幻化出来的像是医馆的房间里为一驼背病患诊疗，见张三来了，她便起身看向张三。

张三连忙问道：“叶翩然前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本来就在这里。”

叶翩然态度非常平静，完全看不出是被囚禁于此的灵魂。

“本来就在……那我们之前在洛马城遇到的叶翩然是……”

张三感到一丝恐慌，叶翩然可深受比比东信任，甚至为比比东、朱华音、胡郁香、玉罗冕等人提供了关键治疗，如果叶翩然是被灵魂替换了的内鬼，那问题就很大了。

“也是我，只不过是被分割了一部分灵魂的我。”

叶翩然的语气依然平淡，她重新坐下用银针刺着床上驼背病患的后背。

“不用担心我，我在很早之前就和这里的主人作了交易，我不会接受它利用我伤害任何人。外面的我一直在救死扶伤，里面的我一直在这里抚慰这些受伤的灵魂。”

看来叶翩然确实很早之前就和长生教这些人达成了交易，交易的内容不仅仅是让叶翩然有一个孩子而已，否则她也不会得到威尔斯的信任。

张三不禁问道：“你这不就是在帮那个怪物控制这些灵魂吗？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你不是在助纣为虐吗？”

“医者的天职是救死扶伤，而所谓救死扶伤，就是缓解痛苦。对于必死的生命，安乐死，也是一种治疗。”

叶翩然听着床上患者的哀声，她轻叹一声道：

“我一生行医，发现生者过于痛苦，太多病痛太多苦难是无法治愈的，我觉得如果生命从一开始就未降生，也是一种幸福。也就是说，如果你不曾活过，就不会有活着的痛苦。所以我虽然知道这里的主人在外面做了什么，但我也不会有任何想法，在这里抚慰他们死后的伤痛是我唯一要做和思考的事情。”

“可是……”

张三要说什么，叶翩然看着病床上的病患道：

“比如我面前的这位病人，他生前就是天生畸形，相貌丑陋，被所有人排挤。你觉得他的降生，是不是一种诅咒和惩罚呢？”

“呃……罗恩？”

张三注视着那个驼背病患，突然想到了这个名字，被诅咒的村庄里的守夜人罗恩。

“诶？！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驼背病患立刻起身看向张三。

张三一看其脸上还有肉瘤知道确实是他，便道：

“我看过你的工作笔记，你是个恪尽职守的好人，我还把你的尸体给安葬了。”

“谢谢。”

罗恩向张三低头致谢。

“我这样的人死后也能得到温柔以待吗？”

“当然！我认为一个人穷苦病丑不是错，但不能卑劣无耻。你作为守夜人，为村子的安全尽力而为，并且也恪守了道德与底线，那么你就是个好人。”

旁听中的叶翩然目光似有所触动。

张三转头看向叶翩然道：

“叶翩然前辈，我不认可你认为众生皆苦，不必降生的理念。酸甜苦辣咸是为人生百味，尽管生老病死是生命逃脱不了的宿命，但活过本身就是一种幸福，绝对比什么都没有的虚无要好！”

罗恩也道：“医生，我同意这位小兄弟的话，我虽然生来丑陋卑贱，但我其实还是觉得原先还活着的日子更有盼头。虽然我活着的时候确实不好受，但死后我也就没任何感觉了，总觉得活着还是好，至少还有弥补缺憾的机会。”

“我……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你说的话，我另一个半身就是持有你一样的看法。”

叶翩然轻叹一声道：

“我做事但求一个问心无愧，一方面我无法割舍对生命本身的怜悯，另一方面又厌恶自己被天赋束缚的人生，所以我才会选择将我的灵魂进行分割。想要继续怜悯救世的依然在外悬壶济世，想要逃避宿命的则躲在这个空间中游荡和抚慰一个个灵魂。”

张三不禁问道：

“为什么您会如此呢？明明您在外面的时候是那么积极开朗……”

“你知道为什么九心海棠能成为天下第一的治愈系武魂吗？”

叶翩然显然也没想张三回答，未等张三发言，她直接说道：

“因为九心海棠的治愈，其实会将患者的感受映射到身体里，也就是说我的每一次治疗都会让我感同身受。我折下九心海棠的叶片，我会感到灵魂深处的痛楚，接着叶片与患者身体融合，我便知道了他们体内一切的病灶，然后我就能用魂力进行精准修复。各种疑难杂症乃至断指断臂，都能得到治疗。”

“这份力量的代价非常沉重。我自降生起就不得不回应生命的呼唤，他们的哀求从未停止回响，而我则必须回应这些声音，因为世人的欲望是无限的。特别是那些达官显贵，他们尤其需要九心海棠的力量，不惜软禁我的母亲，我降生后不久母亲去世了，然后他们就软禁我。”

“我不得不选择一切可以帮我改变命运的办法，来这里，就是当时我唯一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