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怅然若失（约了新稿子）

　　“真是精巧的玩具。”

　　六翼的天使盘坐于巨球之上。

　　祂此行的任务已经完成，目前还滞留在这处魔界，也不过是祂的好奇心作祟，想看看那位备受神明瞩目的回生圣者，该如何解决眼下的危机。

　　“在异族打造的囚牢中倍受煎熬的羔羊们啊，激发你们内心的怨愤吧。主神与你们同在。”

　　祂双手合十，微薄的圣光轻纱般将她笼罩，源源不断供给的神灵魔力与魔界之中无处不在的魔物魔力形成了微妙的僵持局面。

　　后者不断侵蚀着前者，又因神灵魔力近乎无限的供给而进度缓慢。

　　祂身下巨大的造物仿佛聆听到了祂的祈唤，机体轻微震颤着，回应着这位将他们从地狱中拯救出来的天使。

　　“啊……你们说得对。”

　　天使用翅膀内侧的绒羽擦拭着自己的泪水，“那些魔物没有资格审判你们，也没有资格为你们定罪。你们是神的造物，神的羔羊，神的孩子，神的子民…就算犯了错，走上了歧途，也理应归顺在神祇的羽翼之下……”

　　“尽情发泄你们的怒火吧，在离开这处牢狱前，把这关押了你们成百上千年的异界毁灭！”

　　“而后，我将引导你们，升入天界！”

　　•

　　数以万计的探针齐齐对准阎魔殿，银光闪闪的尖端排列整齐，仿若摆好阵仗的长枪战团。

　　弥拉德仰望着那越来越近的巨大球体，他不好的预想果然成真，好在今日他的装备都算齐全，手甲与圣剑一个不落。

　　“真正的阎魔在哪？”

　　他看向俄波拉，后者移开了视线，“……在熟睡。我试过了，怎么都叫不醒。”

　　“再去试试看能不能把她…算了，来不及了，就我们上吧。”

　　弥拉德捂着额头，地狱之主在这种时刻酣眠，难道也在敌人的规划之内？

　　“让阎魔殿的文职人员去叫醒她吧。”

　　他说，“欲色和暴食那边有消息吗？让她们先别在外面滞留了。”

　　“那两个家伙没回话。随便她们吧，反正孤也没分给她们太多魔力。”

　　布蕾芙丝活动着肩膀与手腕，“这大玩意儿看着应该挺耐拆的。呵……希望能让孤尽兴。”

　　“俄波拉小姐……”

　　琪丝菲尔幽怨地注视着俄波拉，后者自身份暴露后就一直有意躲藏着他们的视线。

　　她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再度绽放出明艳如阳的无瑕笑容，“以后可不会让你再逃走咯？要是再离开我和大叔的视线的话…嗯哼哼哼…”

　　“小丫头你之前是这种性格吗？”布蕾芙丝斜睨着琪丝菲尔。

　　“开个玩笑啦，大叔和我又不可能真正地把俄波拉小姐囚禁起来绑住四肢只能让她用手肘与膝盖行走每天的食物与水就是盆里的流体…”

　　布蕾芙丝欲言又止，“你们玩得开心就好。”

　　“她和女孩们都很担心你。我…也是。”

　　弥拉德说。

　　他已然拔出了圣剑，身体绷紧，仿佛下一瞬就能跃出窗户直奔巨球而去。

　　在那之前，他只是望着脱逃的巴风特，期待她能给出一个回答。

　　“…事情结束后，我会好好说明的。”

　　俄波拉无奈笑了笑。

　　“嗯。”

　　弥拉德点点头。

　　于是会客室内的四人不再言语，他们冲入天空，在永恒黄昏的映照下迎战悬浮的巨物！

　　•

　　【目标区域确认敌对实体。】

　　【未知生物四体。】

　　【魔力波形图谱比对中。与记忆库内存储样本的相似度达97.4%。】

　　【形态轮廓与库内任何已记录物种的基准模型均无法形成有效对应。】

　　【暂无法归入任何已知威胁类别。】

　　【储能充裕。】

　　【试射授权申请已通过。】

　　【主神…万岁！哈哈哈哈把那些魔物都干掉！发射！发射！】

　　探针顶端，纯粹的神灵魔力缓慢凝结，无数纯白的光点闪耀，过于密集的点便化作为了面，此刻下方城镇中的居民都不得不捂住眼睛避免直视，地表温度也在极速攀升！

　　而后，光束激射而出。

　　万道光束被平均分配，锁定了直直冲向主体的四位敌对实体！

　　那光束太过稠密，以至于从远方看像是四只巨大的纯白圆锥，只有离得近了才能察觉那是何等致命的光网！

　　“和潘忒勒基亚给人的感觉很像。是同时代的造物？”

　　俄波拉右手向前撑开灿金的护壁，她的视野被光束的白色所占据，根本看不清弥拉德与琪丝菲尔她们现在的位置！

　　眼下也就只能通过通讯频道与他们联系，可过于浓郁的神明魔力无疑也对魔力的传输造成了干扰。

　　“大…大叔……没…题！等…要小……”

　　“孤…砸…铁……烂！”

　　“纯粹的……力…外壳……硬。”

　　耳畔的声音断断续续，俄波拉只得收心，迎接光束的冲击！

　　洪流般的魔力不断冲刷着她使用的护壁，仅从出力判断还算好应付，激发出的光束也只是单纯的魔力流，并未附加什么特殊的效果。

　　俄波拉分析着巨球的攻击，相当之多的光束因为他高举的护盾产生了偏移，直直射向地面的城镇！

　　她刚想去阻拦，却见城镇之中也升起了大大小小的魔法护盾，将光束抵御。

　　…还好。

　　城内的魔物们也不是善茬。

　　护卫队应当有在通知临近的居民们疏散，能力出众的也会助阵。

　　她松了口气。

　　不过接下来减少护盾的使用吧。直接利用空间裂隙，将光束导向空无一物的异界，让其自灭就好。

　　光束渐渐淡化，被光幕阻挡的视野也重新变得清晰。

　　“俄波拉，布蕾芙丝，情况怎么样？”

　　男人呼叫与自己同行的两人。

　　“孤没事。只不过是简单的魔力轰击。”

　　“没问题。它的外壁上附加着一层疏魔的符文，能最大限度地抵御魔力的损伤…如果要是完好的话。”

　　俄波拉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是啊，要是完好的话。

　　她仰望着那颗巨大的球体，不难想象要是它完好无缺，该是多么宏伟的巨筑。

　　银白光滑的外壁阻隔近乎一切的魔力，作为战争机器可以说拥有了最强的盾。古往今来有不少精通魔法的魔物钻研防护，龙类便是其中的佼佼者，它们的鳞片天生就带有折射魔法的功效，更有甚者会特意再在鳞片上刻印防护的符文，芙洛克斯就是其中典例。

　　可它们使用的魔法，都无法号称绝对防御。

　　现如今学界公认的最强防护魔法，其实就是空间开辟。只需要将来犯的攻击通通转移到异界，就能做到最完美的防御。而反对派自然也为数不少，毕竟切裂空间的手段也有许多，仅仅是空间转移远称不上最强。

　　对学界的争论，俄波拉不置可否。

　　在她看来那就像是孩子们兴致勃勃地想论证对比历代魔王的实力，还经常吵得急头白脸，差点动手。

　　不同的使用者，不同的使用环境，不同的对手。

　　变量是如此之多，想要真正衡量，也困难无比。

　　只能说空间裂隙是各个维度进行对比后最具有性价比的手段。而在这种防御手段出现前，魔法护盾就是最主流的选择。

　　很明显，悬浮的巨球不会使用空间裂隙进行防御。

　　俄波拉研究过潘忒勒基亚的机体，并为它的造价而惊叹不已。

　　现存的潘忒勒基亚已是破损得无以复加的版本，它原身的许多部分都已经消失，就算有锻神的重铸，机身各处的结构强度也不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若是全盛的版本，当时的弥拉德说不定真的会力竭不敌。

　　而眼前的巨球…

　　耗资显然能和全盛的潘忒勒基亚相提并论。

　　它的魔法抗性已经臻于化境，也不知道制作它的人在上面堆砌了多少心血和资金。

　　哪怕放在现代也足以称得上铁壁铜墙，足够俄波拉用来当学生们的毕业课题，谁能破解谁就能在毕业考中夺得高分。

　　但可惜它不完美。

　　或者说，幸好它不完美。

　　不然，可能真的要陷入苦战。

　　它下端的半球上，赫然有一个常人无法忽视的空洞，能从中一窥球体内部的精密构造。

　　空洞的外沿布满了金属熔融后再冷却形成的丑陋裙边，就好比名画上被烧出的焦孔，突兀地生长在巨球的外壁。

　　那或许是许久之前大战的后果，也可能是巨球这么多年来不再启动的原因。

　　俄波拉都能想象到那是怎样的一击。

　　从下向上，汇聚极高热量的焰之枪，将巨球的外壁贯穿，还顺带破坏了它部分的内部结构。

　　总感觉…很熟悉。

　　她有认识能击出这一枪的人吗？

　　不太可能吧。

　　俄波拉的印象里，没有那么老的家伙。

　　等等，仔细看的话…

　　上面还在冒出阵阵黑烟，空洞周围的空气也因为高温而扭曲。

　　很明显是刚才击穿的。

　　原来如此，应该是城中的魔物出了手。

　　估摸着是熔岩魔像或者炎魔之类的魔物吧。真是帮大忙了。

　　俄波拉打开通讯频道，“弥拉德，布蕾芙丝，攻击那个缺口。”

　　“好。”

　　“嗯？这缺口什么时候有的？孤怎么没印象了？”

　　“应该是城里的魔物做的。它的内构已经暴露，专注于攻击那里。”俄波拉说。

　　唉。

　　她在心里默默叹息一声。

　　之后还要向他解释自己的所做所为…

　　要怎么说呢？

　　而且，心里总有种烦躁感。

　　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苦恼着，俄波拉转手释放出海量的攻击魔法，色彩瑰丽的魔法互相混合，在她身前联结为一条斑斓的光带！

　　其中每一个都能让寻常的魔导士花费毕生学习，到了生命的末尾才能勉强唤出一些魔法效应，而此刻却被俄波拉轻描淡写地用出。

　　魔法呼啸着轰炸巨球的各个部位，分散它的注意力，为布蕾芙丝的突袭准备时间。

　　而他的挥斩也一同击出，连绵不绝的剑光以远超巨球光束集射的势头，反过来将巨球淹没！

　　俄波拉说，“弥拉德，继续攻击那个缺口，我来为你掩护。”

　　“要从内部破坏吗？”

　　“嗯。从内部破坏来说省力得多。我们只有两个人，目前还摸不准它的魔力储备…还是不要托大，迅速结束战斗。”

　　俄波拉再度打开空间裂隙，将先前被吞噬的神明魔力再度释放！

　　那些魔力混入了她自己的魔力，眼下已然被侵蚀得失去了神明魔力的性质，用来反攻与掩护在合适不过。

　　“哦…还有一件事，俄波拉。”

　　弥拉德的声音响起。

　　俄波拉眯起眼，能捕捉到他的身影在空中闪转腾挪，接近巨球下方的孔洞。

　　“怎么了？”

　　“我认识什么与火焰相关的魔物吗？”

　　俄波拉顿了顿，“没有。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

　　“我突然发现我的腰腹上有一道纹身。准确来说，是个唇印，边缘像是有火焰在燃烧……我不记得是谁留下的印痕了。按理来说，和我亲密到能在我身上留下纹身的魔物，不该被我淡忘。”

　　纹身？

　　俄波拉皱起眉。

　　她记得，弥拉德的侧腰上，确实有一道唇印似的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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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谁留下的？

　　她在此之前，竟然不曾感到疑惑吗？

　　“还有。我应该没有兄弟姐妹…吧？”弥拉德继续问道。

　　搁着通讯频道，俄波拉也能感受到对面男人的烦躁与不安。

　　俄波拉迟疑片刻，才慎重开口道，

　　“你是帕特里斯主教收养的孤儿。在我的记忆里，除开莱安与克洛伊，你确实是没有兄弟姐妹。”

　　“……总感觉，我还应该有个妹妹。”

　　“是洛茛吗？”

　　“不，不是洛茛那样的干妹妹。更加了解彼此一些，血脉紧密相连的妹妹…算了。之后再考虑吧。我要进入空洞了。”

　　远方，弥拉德那金发的身影消失在孔洞之中。

　　俄波拉咬紧下唇。

　　她孤身一人应对那巨大的球体，稍微有些吃力。

　　…要是有帮手就好了。

　　阎魔那家伙，专挑这种时候休息，连自家老巢都要被端了还呼呼大睡。

　　娇小的巴风特高昂起头，直面与她体型差距悬殊的巨物。

　　不能指望城镇中的魔物来帮忙，她们大多数都是没历经过战斗的平民，狱卒们也缺少与这种东西作战的经验。

　　尽快解决，然后找到她此前一直没有察觉到的灵魂，最后向她阐明实情…

　　能得到她的原谅，就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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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俄波拉下意识打开了通讯频道。

　　她想说些什么，却又突然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是在孤军奋战，哪有什么能一起面对强敌的同伴？

　　忽略掉心中的淡淡失落感，俄波拉笑了笑，将通讯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