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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2 节

第十二章 勿失勿忘(4K5)

复活在魔物娘图鉴的勇者如何是好 · 布歌儿宝想要拥抱 · 4,576 字

  【机体自检完成。】

  【外壁受损。】

  【损伤定位:下半部区域,坐标(██,██,██),装甲层全贯通,内部构件完全暴露。】

  【损伤孔洞直径约五十米,边缘呈熔融再冷却状。判定为高温高热能量束贯穿式打击,接触时长极短,能量密度超出常规防区阈值,外壁装甲涂层受损。大范围探针遭受破坏,外壁部分区域涂层有损坏风险,须分配能量进行修补。】

  【储能76.9%。】

  【允许修补。】

  【目标区域确认敌对实体。】

  【未知生物一体。】

  【与记忆库内储存数据不吻合。区域内未检测到剩余三体魔力波动特征。】

  【结论。】

  【剩余三体已███。】

  【威胁类别更新。标记为极高危个体。】

  【当前战斗评估。外壁已穿孔,在内部构件暴露的情况下继续交火胜算低于22.4%。】

  悬浮于空中的球体静默了片刻,这也给了敌对实体喘息的时间。它锁定敌方的坐标位置,再度向它舱内存储的魂灵提交建议。

  【申请撤退。】

  【不准撤!给我把魔…魔物……都……都杀光!那些打着地狱狱卒旗号,实际上只会折磨我们的可恨魔物……还有那……那些向魔物屈服的人类叛徒……都杀光!】

  数位魂灵同时怒咆!

  他们每一位都由六翼天使精挑细选,哪怕放在地狱之中也能称得上渣滓中的渣滓,在地狱里被敲打数十年饱受折磨也不愿低头认罪。

  毁灭牢笼的机会就在眼前,又怎么可能因为区区一只魔物的阻挠就放弃?

  他们在地狱中承受的苦痛,要百倍千倍地奉还!

  理性在多年的锻打中早已消散,魂灵们心中仅余复仇的执念。

  【申请撤退。】

  球体的声音依旧冷静,它再度提交建议。

  那在它的分析中是再正确不过的提议,继续交火的收益远低于损耗,无疑得不偿失。

  【只有杀光她们…我们才能升入天国……那位大人,是这么向我们承诺的!你这没脑子的铁皮疙瘩,快点把那只魔物杀了啊!你不就是干这个的吗?把刚刚那些光束炮再调用出来,继续轰炸!】

  【指正。我的设计初衷并非与敌对实体正面交火。作为承担迎接新时代抛却旧时代职能的机体,我的主要功能是收缴……】

  【闭嘴!射!开火!】

  控制权在魂灵们手中,就算球体再怎么反对也无济于事。

  它很快便将预备好的一百多个“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撤退”的理由扔进垃圾堆。

  清空垃圾堆后,便仿佛从来没有提出过撤退的建议,重新做好了交火的准备。

  它启用尚未被破坏的探针,庞大的能量再度在其末端积聚!

  •

  “又是光束轰击?不长记性…”

  俄波拉紧蹙眉头。

  在她头顶,纯白的星光二度汇聚,幸好它的探针并非完备,有不少区域的探针已然报废,那副璀璨的星图也就不再完整。

  纯魔力组成的光束轰击她刚刚已经经受过一轮,在她的评估中那不算什么威胁,和之前一样,撕裂空间,让光束冲进异空间就能做到完全规避。

  但是…

  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

  她掐着手诀,伸指若剑,轻巧地划开身前的空间,好似孩童拿着剪刀裁剪纸张。

  数千光束编织而成的纯白洪流朝她轰来,却又如她所料想的那般,尽数冲入异空间!

  是哪里不对劲?

  那份烦闷来得太过突兀,几乎是眨眼间便起了势,在心间烧得旺。

  敌人的强度?自己迎战的理由?

  敌人攻击的方式?它的来源?

  都不是。

  这些事物虽有讨论的余地,但都不是当前让她烦闷的缘由。

  找不到。

  找不到不对劲的源头。

  娇小的巴风特用肉眼难以捕捉的极速在空域中巡航,她的身后吊着急追的光束,那些光束在她身后接连引发爆炸,气浪与荡波掀乱了女孩的发丝。

  浓郁的魔力几乎是在一瞬间内就完成了积蓄,它们将自身融炼为流线型的梭状,陪伴在高速飞行的俄波拉身侧!

  向两侧延展的魔力梭从远处看仿若一对巨翼,衬托之下女孩是那样的娇弱!

  但球体却不敢轻敌,它的感知系统告诉它那些魔力梭每一只都是足以将它的防护外壁贯通的超高能量体!

  必须进行防御。

  不然它的机体会被贯穿,而后引发毁灭性的内爆。

  匆匆而就的魔力防护壁在球体前方成型,经过精密计算后它获悉了每只魔力梭的落点,接下来只需要点对点,积攒力量进行防护就可以挡下敌人的攻击!

  【为什么突然停了?继续轰击!那只魔物的攻击根本不足为虑!不就是最简单的火焰箭吗?那种等级的魔法我孩提时期就能搓出来了!区区几只火焰箭,为什么要调用这么多魔力来防御?!】

  ……魂灵们开始争吵了。

  【那东西一看就不对劲啊你个傻█!火焰箭是他妈的这种形态吗?防御!挡住!】

  【申请防御。】

  【若被直击,损耗将大到无法计算。此举将会消耗约5%的储能,我有极高的概率直接拦截敌对实体的攻击。】

  球体不厌其烦发送着申请,用最短的时间,它向舱内的灵魂解释为什么不能直面那些魔力梭。

  而在听了它的讲解与说明后……

  【损耗?不可能的!我们可是将要登上天界的神之选民!主神万岁!主神会保佑我们的!】

  【反正我们也是灵魂啊。死都死了,也不会受到什么致命伤,再死第二遍吧?被轰炸的痛苦,难道还能赶得上地狱里那群可恨的魔物的折磨?这堆破铜烂铁要是被炸塌了还能直接砸死那城里的魔物!】

  【说得对…说得对……哈哈哈哈哈哈!喂,铁疙瘩,直接撞上去!然后往下面砸!听到没有!这么大的一块,难道那小魔物还能拦住不成?】

  【申请防御。】

  【你敢反对我们?就一个没脑子的铁块,谁给你的胆子驳斥我们这些神的选民?要不是没有我们,你连动都动不了!】

  魂灵的声音渐渐躁狂。

  通讯中回荡着各种语言的辱骂,他们在地狱中的百千年已经快要遗忘生前的语言,没曾想今日短短的数分钟就把那些宝贵的精神财富与文明瑰宝全部拾了回来。

  球体再度陷入静默。

  它耐心将魂灵们脱口而出的侮辱词汇归类存储,开始在记忆库内搜寻有没有精神诊疗相关的数据。

  如果可以,它希望为承载的未知生物魂灵们安排一次精神诊疗。

  虽说不是服务型机体,但它的基础心智模块还是足够理解他们现在的情绪有些不太对劲。

  这是他们这个种族的常态吗?

  ……检索完毕,用时0.003秒。

  记忆库内未搭载精神诊疗相关。

  【了解。接下来,我将直面敌对实体的攻击。】

  •

  风刮过脸侧。

  俄波拉在空中急停,空气被撕裂的炸响这才在她身后响起。

  而她两侧的魔力梭可没有急刹…它们呼啸着射向庞巨的球体!

  而球体不闪不避,甚至没有采取多余的防护手段,就这么承受了俄波拉的魔法!

  数朵爆焰之花在它光滑的银白身躯上盛放,漆黑的烟尘袅袅升起,身躯足以覆盖整座城市的巨球都因这爆炸而颤抖稍许……

  它稳固的飞行姿态也产生了变化!

  尽管幅度看起来相当之小,可它真真切切地在下坠!

  与地面的距离在不断缩小,而在球体宏大体积的衬托下那缩短的距离,甚至有些微不足道。

  可俄波拉清楚,如果放任它坠落,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它的底端就将碾压城内的建筑。

  她却不太慌忙,球体不多做反抗,就这么直直坠向城市,反而更好对付。

  最简单的方法,不过就是把它顶回去…

  用魔法稍微强化自身的话,应该能做到。

  但是…

  俄波拉的动作迟疑了。

  这种体力活,真的轮得到她去做吗?

  不…不对。

  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俄波拉悚然一惊,她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脑海里莫名其妙的思绪甩走。

  在面对巨球时,她都没产生过这样的情绪。

  为什么她会对面临危险的民众产生坐视不管的想法?

  等等,细究下来,那种想法…

  不是坐视不管。

  “以英勇的巨力,拯救大家,被称颂为英雄。沐浴在掌声与钦佩的目光中,于众目睽睽之下戴上花冠,理所当然享受万人瞩目的待遇。”

  这种事,比起自己这种过往劣迹斑斑的魔物,应该有更合适的对象才对。

  她不是会主动登上领奖台的人。

  辗转各地,任职教授时,对能谢绝的奖赏她都是尽量谢绝,还会写信推荐她眼里更值得的后辈。

  不…

  真可笑。

  这里除了她,还有什么人能抬起将坠的巨球?

  阎魔吗?

  那懒鬼现在都不知道醒了没有。

  现在,就该轮到她踏上领奖台了。

  情况危急,能及时反应的也只有她。

  这种情况,拯救下方居民的人是她,似乎也说得过去。

  脖颈处有些痒痒的。

  去吧。

  去拯救地狱。

  拯救地狱。

  拯救地狱中不知何处的赎罪对象。

  再花几年的时间,去找到最后一位。

  这样,她做过的罪行会就此消失吗?

  这样,她千疮百孔的心灵能痊愈吗?

  这样,她徘徊世间的苦修会结束吗?

  还缺了什么,一定还缺少了什么。

  真的可以就此结束吗?

  只需要顶起一颗巨球,再得到两位魂灵的原谅后,她的千年旅途…

  就结束了?

  脖颈越来越痒了。

  不。

  不…不……不!

  不该如此结束。

  她没有自行决定赎罪结束的权利。

  她不配拥有。

  俄波拉记得很清楚,那是在一开始,爬出土壤,下定决心赎罪后,她给自己施加的束缚。

  为了警醒自己,为了鞭策自己。

  她只有踏上赎罪旅途的权利。

  而在漫长的旅程结束之后,宣判她能否真正赎还罪孽的那个人,绝对不该是她自己。

  她的赎罪自一开始,就是自私自利的决定。

  她心里清楚。

  为了所谓的赎罪,她干涉了所谓数千个灵魂的数千个人生。

  她不曾询问那些灵魂的意见,她不曾征得那些灵魂的同意。

  就那么自顾自地改变他们的人生轨迹,让他们走上她认为更好的道路,让他们得偿所愿,让他们远离灾祸,让他们既定的坏结局被改写。

  自然而然,魂灵们中有辱骂她的,也有恳请她不要再进行干涉的。

  ……而她在得到原谅前,都不会停止。

  一意孤行的狂信徒。

  如果有能形容的词汇,应该就是如此吧。

  她什么也改变不了。

  赎罪的理由,也只不过是这样能让她稍微好受一些,能让她有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如此开启的赎罪之旅,如果结束的句号还是让她自己来写的话……

  那未免也太过滑稽、太过自欺欺人了。

  尽管她的旅途本就滑稽、本就自欺欺人,可她唯独想要有个不错的结局。

  这就是她的贪婪。

  决定这趟旅途是否有价值有意义的重任…她交给了谁?

  公主殿下吗?不。

  她还太过年轻,不该承担如此沉重的责任。师徒的情谊会遮蔽她的双目,尽管她们平日里鲜少表露出那种可贵的东西。

  洛茛?不。

  和公主殿下同样的理由。她的心思更为细腻,会选择对彼此更加轻松一些的道路。

  奥菲乌喀丝?不…怎么可能是她?

  她们都是背负罪业的囚徒,无非是罪业的多少。自己曾无数次羡慕那条美杜莎,手上竟能不沾染鲜血…不,自己不会把责任交给同为王储的奥菲。

  瑞尔梅洁尔吗?不。

  她的评判固然严苛,也能做到私人情感的剥离。但是也不会是她。按照自己的习惯与想法,找寻的人定然是与自己的罪业有着极强关联者。

  脖颈的痒感已经演变为疼痛。

  俄波拉下意识抓挠着自己的脖颈,手爪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红印。

  远方的巨球仍在坠落,她随手唤出一道直径超越它的空间裂隙,让其坠入异界。

  她明白是哪里不对劲了。

  她的记忆中……有空缺存在。

  她是怎么和那些女孩们相互结识的?

  公主殿下当初为什么要不屈不挠找上她?

  洛茛是怎么从石化状态解除的?

  成为魔王后的奥菲乌喀丝是谁斩杀的?

  瑞尔梅洁尔是因为谁而堕天的?

  她……

  她将审判的重任……

  交给了谁?

  她忘了谁?忘了什么?忘了多少?

  俄波拉娇小的身躯抖如筛糠。

  遗忘就等同于否认过往。

  对于巴风特来说,那无异于死罪。

  她无法确认自己是否遗忘了自己的罪,因为若是遗漏一件,那她的赎罪便无从谈起。

  遗忘即是死。

  忘了谁?忘了谁?忘了谁?忘了谁?忘了谁?忘了谁?忘了谁?忘了谁?忘了谁?忘了谁?忘了谁?忘了谁?忘了谁?忘了谁?忘了谁?忘了谁?

  她是不是忘了更多该赎罪的人?

  她是不是偷了懒?

  她是不是松懈了?

  她是不是把那些拒绝原谅自己的魂灵从记忆中抹除,装作无事发生?

  恐惧。焦躁。烦闷。不安。愧疚。

  愤怒。慌张。急切。歉意。自责。

  啊……

  对不起……

  对不起……我忘了谁?

  我忘了你吗?你是谁?你们是谁?

  对不起…我不想忘了你的……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我为什么会忘了你?

  眼泪满盈。

  环绕脖颈的疤痕,渗出血液。

  咻。

  纯白的光束正中巴风特的胸前。

  她呆愣地看着自己的胸膛,那光束没有造成什么伤害,顶多是带来了一些烧灼感。

  啊……

  差点忘了还有敌人了。

  就先把你砸烂吧。

  为了赎罪。为了找到空白。

  滚烫的泪水流入巴风特的嘴中。

  苦涩的滋味。

  她笑得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