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身份

　　“伊耿·坦格利安……”老人躺在床上含糊不清地说。

　　“您该好好睡一觉的，伊蒙学士。”胖乎乎的骑士已经脱下了盔甲，正手忙脚乱地照顾着病床上的老人，还有一位抱着孩子的女人陪在旁边。

　　“你该给他喂些罂粟花奶。”罗柏对胖骑士说，“这样能使学士稍稍舒服些。”

　　罗柏本来只是来归还他所借阅的书籍的。

　　所有人都不允许他亲自去往长城以北寻找布兰，而他的领主身份又使他无需与寻常士兵一样值守、巡逻，可他又并非守夜人司令，下达命令制定计划这事也轮不到他来，他只能藉此消磨些时间。

　　他翻看了很多可能与异鬼相关的书籍，想要找到这玩意的弱点，可书中大多数所记载的都是些虚无缥缈的传说，而且说法各异，就连这东西长相的描述都不尽相同。

　　“伊蒙学士不肯喝。”胖骑士说。

　　“他看起来害了病。”罗柏给出判断。

　　“他看了南方来的信件便成了这样。”胖骑士说，“他看见了他亲人的消息。”

　　“亲人……”

　　是啊，只有亲情与爱情能让人如此牵肠挂肚。

　　“错了，但有些又对了……”伊蒙学士依旧念叨着，“起初我们以为是雷加……他出生那天，烟雾从烈火熊熊的盛夏厅中升起，而盐来自为死者流下的眼泪……”

　　盛夏厅的大火……他说的是雷加·坦格利安？

　　罗柏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于是闭上嘴仔细聆听。

　　“他小时候也跟我一样如此相信，后来却认为他自己的儿子才应和了预言，因为他说他种下伊耿的当晚，一颗彗星出现在君临上空，那便是‘星辰泣血’。”伊蒙学士突然开始有了精神头，咬字也清晰了起来。

　　“学士……”胖骑士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他眼看着伊蒙学士自己从床上坐起。

　　“我原以为伊耿死了，预言是假的。”伊蒙学士睁着浑浊的眼睛环视厅内几人，仿佛他仍有视力，“但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伊蒙学士，他们说那人是冒充了伊耿·坦格利安的身份。”胖骑士劝他。

　　“不……叫他来这……或者我去找他……”伊蒙学士的手四处摸索着，直到胖骑士将胳臂主动伸去让他抓住，“山姆，去写信，叫伊耿来找我。再替我写信，请求亨利大人，请求他将伊耿送来，我能认出他的真假，只要叫我摸摸伊耿的脸……”

　　他说话又开始含糊起来。

　　“学士，我会替您写信，但您得把罂粟花奶喝了才行。”胖骑士说，“喝完之后睡上一觉，信就写好了。”

　　抱孩子的女人用一只手递过去一只木杯，杯中盛着乳白色的罂粟花奶，胖骑士将它送到伊蒙学士嘴边。

　　学士终于肯小口饮下整杯，胖骑士将老学士扶回床上，让他躺卧休息。

　　直到为伊蒙学士盖上被子时，胖骑士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站起身走向罗柏，接过罗柏手中厚厚的书本，将其按分类放到书架上。

　　罗柏见过这胖骑士穿着盔甲与其他人在比武场上较量，只是他的剑术绝对谈不上好，动作也不甚灵活，空有高高的个子唬人。

　　若非罗柏听过其他人尊敬地称他为“野猪爵士”，他实在不敢相信此人竟也是骑士，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此人凭借平庸的身手，竟挣到如此有气势的称号。

　　而且罗柏见过如此多的骑士，却从未见到过一名骑士能甘心像仆人一样照顾一位老者。

　　“罗柏大人。”胖骑士笑了笑，“我是山姆威尔·塔利，守夜人的一名骑士。”

　　他伸出手。

　　罗柏与他握了握手：“塔利？”

　　他竟是塔利家族的骑士。

　　“蓝道·塔利大人……”

　　“那是我的父亲。”山姆笑着耸耸肩，“只是他可能不愿意认我这个儿子。”

　　“你真的会帮伊蒙学士写信？”罗柏问着，但他声音还是压低了些。

　　山姆威尔紧张地回头打量了一下床上的伊蒙学士，见其确没有睁眼的迹象才说：“不，但等他醒来后我会告诉他，我已经写过信了。”

　　“你要骗他？”

　　“嘘！”山姆威尔示意罗柏住嘴，“这怎么是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是善意的谎言。”

　　罗柏撇撇嘴，他十分佩服南方的骑士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这话。

　　“不过是一个活得久的老学士信了预言之类的说辞，说些胡话，铁王座不会没有这点容人之量吧。”

　　“不一样。”山姆威尔推着罗柏，将他推出木门外才对他说，“若是任何一个老人说出这话来，国王或亨利大人多半只是一笑了之。”他不安地抿了抿嘴，“但伊蒙学士不一样，他也姓坦格利安。”

　　“坦格利安？”罗柏赶忙透过门缝，想要看看传说中的龙王家族的成员与寻常人有何不同。

　　可却只见到床榻上那老人松垮的皮肤，再想到他刚才那浑浊的白眼中，也并没有传闻中的紫罗兰色，不禁又有些怀疑起来。

　　“亨利大人知道他的身份。”山姆威尔说，“在那个伪龙扬起叛旗时，亨利大人便给长城来信，要我们坚守誓言，特别提到了伊蒙学士。”

　　“他要抓伊蒙学士去威胁那自称坦格利安的？”

　　“不，亨利大人的信中说，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希望伊蒙学士牢记自己新的身份。”山姆威尔严肃得很。

　　“你们都叫他伪龙，要是他是真的呢？”

　　“重要吗？”山姆威尔反问。

　　罗柏没想到他是这个答案。

　　罗柏曾与守夜人的新兵教头聊过两句，他可不是山姆威尔爵士这个态度。

　　“铁王座上坐的拜拉席恩与亨利大人对长城的援助源源不断，但我可没从坦格利安家的手中领过一颗粮。”山姆威尔说，“确实有少数不安分的讨论过那人的真伪，但我不关心，我只在乎支持长城的国王。若是长城倒下，野人与随后而来的恐怖事物将席卷王国，到时谁再去君临坐那把铁椅子还有意义吗？反正最后上面的只会是尸体。”

　　罗柏必须承认，他说的十分有道理。

　　山姆威尔整理了一下他自己的衣袍，继续说：“我们当中肯定有不安分的，但这无关紧要，等洛拉斯爵士回来，会让他们牢牢记住自己的誓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