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铁种

　　“……尽管我对防守城市和城堡没什么概念，但我能确信的是哈尔洛的人手绝不足以守住旧镇……”

　　达格摩的四片唇不停闭合，没完没了地在维克塔利昂耳边聒噪。

　　他披散着雪白的长发，脸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一道伤痕将他的两瓣唇变成四瓣。

　　据说达格摩小时候差点被长斧砍死，那一击粉碎了下巴，打掉了前齿，虽然下巴又长好了，但嘴唇却没愈合，杂乱的胡须覆盖了他的脸庞和颈项，只有那伤痕附近什么也不长。

　　他是葛雷乔伊家族的老臣了，从维克塔利昂记事起他便是巴隆最信任的手下之一，后来担任了派克城的教头。

　　巴隆的弟弟和儿女们都受他教导，他教会了维克塔利昂骑马、掷斧和厮杀……

　　但如今一切都变了，他开始仗着自己的资历在维克塔利昂的船上喋喋不休，全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攸伦只用了一个绿盾岛便收买了“裂颚”达格摩，如今他开始以南盾岛头领自居，甚至开始干预起铁船长的决策来。

　　“我们必须得支援旧镇，还有你夺了读书人的权，转而交给赫拉斯·哈尔洛也是个昏招。”达格摩就不会察言观色，“大家管赫拉斯·哈尔洛叫‘骑士’，事实上他也只是个‘骑士’，当不了统帅。”

　　维克塔利昂头痛起来，但他也说不清头痛是因为腋下的伤口还是烦躁。

　　“我任命他当统帅。”维克塔利昂强调。

　　攸伦给了赫拉斯·哈尔洛灰盾岛，而我给他整个哈尔洛家族。

　　“那赫拉斯和罗德利克都会死。”达格摩陈述道，“我们会失去哈尔洛同时失去族长与继承人。”

　　“那我就再任命一个！”维克塔利昂受够了达格摩的说教。

　　而达格摩也被铁船长的怒火惊在原地，他打量了维克塔利昂半晌，好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最后达格摩终于还是屈服，微微点头算是行了礼，然后便退出了舱门。

　　看来他终于想起自己在同谁说话。

　　这里只是舱室中，若是他胆敢在其他船长面前如此冒犯铁舰队司令的威严，那么铁船长的斧子便会砍在他的脑袋上，将他的下巴完全劈开。

　　舱室中终于安静下来，维克塔利昂又能够独处了。

　　他放松地坐回到椅子上，缩在阴影中的深色皮肤的女人立马从水桶中取出一块柔软的湿布放在他额头。

　　“很好。”维克塔利昂放松地说。

　　深色皮肤的女人没回答，毕竟她的舌头早就被攸伦给割了，维克塔利昂毫不怀疑鸦眼还上过她。

　　鸦眼就是这样的人。

　　所以维克塔利昂不相信鸦眼的任何承诺，铁船长想要的东西全会自己取得，绝不靠鸦眼施舍。

　　“达格摩曾是一位好人。”她帮维克塔利昂卸下沉重铁甲时，他告诉她，“但他已经被鸦眼蛊惑了心神，他收了鸦眼的礼物，但全然没留意到鸦眼礼物中的毒药。”

　　女人用匕首割开包裹他臂膀与腋下的肮脏麻布，当麻布从伤口剥离时，他的脸因疼痛而皱起。

　　“将来会有人批评我不该放任登上大陆的铁民自生自灭，这样说的都是傻瓜，那些被利益蒙住了眼的铁民都是群蠢货，他们忘记了海洋才是我们的根基……

　　妄想统治陆上的土地与城堡不现实，如果我集中所有力量守卫蜜酒河流域，我们会被困死在大陆上。

　　依靠岛屿与铁舰队才能守卫住我们胜利的果实……”

　　女人开始为他换药，伤口更疼了，维克塔利昂开始轻哼起来。

　　若是在战场上，维克塔利昂定不会皱一下眉头，但眼下这舱室中只有他与她。

　　“留在大陆上的贪婪蠢货都并非真铁民，他们自己放弃了淹神的庇佑……”维克塔利昂继续说，“我留下哈尔洛统领这帮蠢货，若是能守住旧镇自然最好，若是守不住……”

　　女人又将新的纱布一圈圈缠绕回他的肩上。

　　“同时死掉家主与继承人的哈尔洛家族……我说谁是新的哈尔洛岛头领谁便是，整个哈尔洛岛会对我予取予求。”维克塔利昂看着这女人，“东边来的伪龙与铁王座打起来了，王家舰队与雷德温舰队最多只能来半支，他们奈何不了铁舰队。”

　　说着他又靠在椅背上，望向舱顶的甲板。

　　“铁舰队中的才是真铁种，等我领着他们击溃铁王座派来的舰队，就能带着战利品返回铁群岛。”维克塔利昂开始畅想，“他们会认清谁给他们财富，而谁又是逃兵，他们会拥我为王。”

　　虽然鸦眼带走了甜美的瑟曦和一群没眼力的船长，但铁船长会取走海石之位与浮木王冠。

　　不过伊伦不知所踪，不知道是不是被鸦眼绑走。

　　还有小席恩……维克塔利昂发誓，会为席恩补办一场体面的葬礼。

　　若是鸦眼还敢回来，维克塔利昂发誓，会为大哥和他的儿子报仇。

　　他的伤口终于被绑好，一双手按在了他的额头两侧轻轻地揉。

　　她上船那天，铁船长提醒过自己：我不要他的残羹剩饭。

　　他曾决心割了她的喉咙，把她扔进大海，血祭淹神。

　　不过，他终究没有下手。

　　从那时到现在已过了很长时间，现在维克塔利昂会向深色皮肤的女人倾吐心声，反正她也没法回嘴。

　　一切的进展都顺利。

　　唯独让他不安的是鸦眼不知从哪找来的那群奴隶贩子，他们带走了不少旧镇的人，尤其是软弱的学士，他们统统都要。

　　他们不知从哪得来消息，得知旧镇有笔大买卖，一窝蜂地涌来这里。

　　但他们带走了货物，并未留下钱财，因为鸦眼说他们已经付过款。

　　维克塔利昂只能冷眼旁观，不断提醒自己还不到时候。

　　俘虏都是妇女儿童，以及宁肯投降不愿死战的男人，比如那群学士。

　　对于弱者，维克塔利昂心中充满鄙夷，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感到不安。

　　抓男人来当奴工或让女人做盐妾，都是天经地义，但人不是山羊也不是家禽，不该随意买卖。

　　这是淹神的要求，可如今所有人都违背了祂的旨意。

　　愿祂不会降下神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