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祷告

　　天边先是起了烟。

　　原本在营地里整备的战士们立刻被叫出来列队。

　　哈罗德·哈顿知道，一定是琼恩得手了。

　　果然，在他们还没列好队的时候，天边升腾的烟便越来越浓，几乎把刚升起的阳光都遮住。

　　再之后便是冲天的火光，火苗几乎有参天塔的腰身高。

　　已经戴上头盔的哈罗德已经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开始和其他红狮骑士一起欢呼起来。

　　城头的铁民本来严阵以待地等着他们发起进攻，可这时候城墙上的铁民们都不自觉地看向他们身后。

　　他们归家的路途已经消失了。

　　数以千计的被俘铁民从营地中被驱赶出来，他们用仅剩的一只手抱着装满泥土的口袋，被要求去填平旧镇以外的沟壑与护城河。

　　驱赶他们的罗拔·罗伊斯伯爵宣布，只要他们能填平那道护城河，活下来的人便能获得自由。

　　仁慈的亨利大人甚至让人给他们每人的断臂上都绑了一面圆盾，让他们能够接近城墙并有机会活着回来。

　　哈罗德看着那群感激涕零后向着护城河狂奔的铁民，只是想发笑。

　　他毫不怀疑，若是铁民俘虏完成了任务，亨利大人一定会兑现自己的承诺。

　　但铁民不擅长攻城战，也不知道罗拔·罗伊斯伯爵转述的命令意味着什么。

　　不过哈罗德经历过战阵，他知道这千把人的铁民绝对填不满那道护城河，哪怕把他们的尸体都算上也同样填不满，或许再翻一倍人才足够填出一条足够攻城塔靠近城墙的通路。

　　铁民们会在往返几趟后在城下死个精光，最后还是得要他们出场。

　　于是哈罗德开始笑着与骑士们打赌，赌这帮铁民能撑住往返几趟才会死光。

　　“一枚银鹿，我赌他们能往返三趟。”奥斯佛利爵士伸出三根手指，“我们抓的这些铁民只配抢些平民，但在我们面前不堪一击。”

　　“我觉得他们马上就要溃逃回来。”他的弟弟奥斯尼爵士提出了不同意见。

　　显然他对这群铁民充满鄙夷。

　　“我倒是觉得他们能挺过五次。”哈罗德笑道，“这群铁民都是群欺软怕硬的主，可城头上放箭的也不是什么老兵。”

　　奥斯尼爵士最先输了判断，冲上去的铁民在第一次丢下手中的沙袋时并没死几个人。

　　城头的铁民虽然有两只手，但显然还把心思放在那冲天的大火上，射出的箭稀疏无力，也没什么准头。

　　单手铁民们将装满泥土的口袋整个抛入护城河中，然后便往回奔逃。

　　将性命丢在城下的铁民不到五十人，这显然给了活下来的铁民充足信心，单手铁民回到营地后便迫不及待地扛起第二袋，向着城下冲。

　　他们期盼着允诺他们的自由。

　　第二轮，独手铁民所靠近的那段城墙上的守军箭矢变得密集且有组织，倒下了有二百多人。

　　铁民回来后，哈罗德能清楚地从他们脸上见到恐惧。

　　这次他们从地上捡起口袋时开始磨磨蹭蹭，直到骑士们用枪尖逼迫他们向城墙跑。

　　这是第三轮了，但哈罗德知道，奥斯佛利爵士赢了。

　　独手铁民们涌了上去，丢下口袋，更多的死亡，溃逃……

　　满怀希望的独手铁民们又变作了垂头丧气的俘虏，被绑缚着跪在最前头，剩下的有四百多人。

　　“我输了。”哈罗德说，“但我这会儿可没带钱，等回营地再给你。”

　　奥斯尼爵士也吹个口哨：“但护城河才填了一半呢。”

　　哈罗德回过头看向飘扬的红狮旗帜，等待着那里传回的命令。

　　亨利大人正站在红狮旗帜下，他对着身旁的蓝道·塔利说了什么。

　　不一会儿，庞大的七芒星被几十位修士抬着到阵前放下。

　　他们抬起手，念诵着赞美七神的颂词，多半是七星圣经中的内容。

　　无数的骑士开始下马，抽出佩剑竖在身前，与平民战士一起单膝跪下，跟着念颂词。

　　哈罗德也同样姿势跪下，但他没有跟着那群修士念叨个没完。

　　他不会背诵七星圣经，只是勉强记得几句话，不过他认为自己要比这群河湾地的修士们强得多。

　　这帮修士可曾见过神迹？

　　哈罗德见过。

　　在君临城，他亲眼目睹亨利大人册封骑士时，璀璨红星拖着尾焰出现在天际，持续数月不曾落下。

　　这群修士吃得肥头大耳，只知念诵经文，连他们圣所都无法保住。

　　不过亨利大人是真正的神眷者。

　　七神予他光荣的使命，他是七神刺向异教徒的剑。

　　七神也同样眷顾了哈罗德，在亨利大人需要帮手时，哈罗德正巧在君临城中。

　　一切皆是七神的旨意。

　　哈罗德亲吻了剑刃，开始默想自己的祷词。

　　战士，若您能听到您的骑士呼唤，请您予亨利大人荣光，只因他是真正的勇者；

　　公正的天父，亨利大人正为您审判世间的罪孽，请您庇护他的伟业；

　　陌客啊，请您为我们的敌人带去死亡，借由我们的剑刃施展您的力量……

　　修士们终于停下了那喋喋不休的嘴，所有战士们全都起身。

　　但跟着罗拔·罗伊斯伯爵的敕令骑士们没有收剑入鞘，而是走向前，在跪伏的铁民身后排成一排。

　　罗拔一声令下，几百颗脑袋齐齐滚落。

　　或许这群铁民在斩首前还在祈求自由，但此刻他们的头颅只能被塞进投石机中，顶替一部分石弹飞向城内。

　　接下来便是志愿者们组成的队伍，他们配备了盾车与筝形盾，继续铁民剩下的工作。

　　还有一些盾车后躲藏着工兵，他们一接近护城河后立刻在城下冒着箭矢，用做好的挡箭牌构筑起防御工事来。

　　“哈利，亨利大人会叫我们上吗？”奥斯佛利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

　　“他会的。”哈罗德为自己戴上手套，“我们是红狮的骑士，只需等待他的命令。”

　　哈罗德并不畏惧死亡，七神自有安排，若他真的死在城下，说明七神叫他在此为大业牺牲。

　　至高的七神……

　　哈罗德闭上眼。

　　愿您的国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