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夜临

　　油脂随着船只的晃动流遍了甲板，还掺着那铁民的血。

　　而奥柏伦倒是有闲心，还去船舱中探索一番，出来时手里便多了一柄铁民的短矛。

　　“真是奇怪。”光着脚的奥柏伦小心地避开甲板上的油脂，最后踩着那铁民的尸体站上船舷，“这船长的船舱里头装的全是书哩。”

　　他说完便拿着陶罐继续忙活。

　　“书？”琼恩把剑放回背后的剑鞘，他也没想到竟然还有铁民的船舱里不装金银。

　　他本想放过这艘船，可转念一想到将要席卷码头的大火便又打消了念头。

　　可惜了这些书，也可惜了这么多好船。

　　他把这艘船留给奥柏伦，拿着油罐往更靠里的船走，准备去给其他船只的甲板上再加点料。

　　“你是谁？”琼恩身后有人问。

　　琼恩回过头，却见一张陌生的脸，他并没有记住七十七位骑士都长什么模样。

　　不过琼恩一眼就断定他是铁民，因为他穿着链甲袍，外头套件罩袍，脚上还有铁甲靴，而琼恩带来的兄弟们都是裸体的。

　　琼恩没有答话。

　　那人的手已经握上了腰间的剑柄。

　　“你从我叔叔的船上下来，”他说，“但我没见过你。”

　　这铁民身材高大，但没戴头盔，露出一张不苟言笑的长脸。

　　“你叔叔？”琼恩露出微笑，拖延着时间，心里暗自祈祷弟兄们早点发现自己。

　　这会儿他的剑背在背后，手里还抱着两个油罐。

　　那人眯起眼睛，仔细地上下打量只穿条短裤的琼恩。

　　“小偷还是逃兵？”铁民拔出剑。

　　他胸口罩袍的纹章并非是哈尔洛家族的黑底银镰刀，而是一只黑白相间的四分盾牌：黑色背景上的银色镰刀和白色背景下的孔雀。

　　琼恩放下陶罐，从背后拔出剑来，双手持握这把手半剑，剑尖向着地面。

　　他没有盔甲，没有盾牌，只有手中的剑。

　　但他也不能大喊求援，这会引来更多铁民。

　　只拖这铁民一会儿，给其他兄弟争取时间，琼恩打定主意，拖他一会儿便跳进海里逃跑。

　　铁民仔细地打量琼恩持剑的姿势，然后开口：“你是骑士？”

　　琼恩点点头。

　　“很好。”那骑士点点头，“我是灰园堡的赫拉斯·哈尔洛爵士，也是灰盾岛头领。”

　　他像骑士一样自我介绍。

　　琼恩没有回应他，这自称骑士的人亲身经历铁民在旧镇的暴行后依旧为铁民持剑，册封他为骑士的人一定会为此蒙羞。

　　赫拉斯·哈尔洛久久没等到回应，终于不耐烦地举起剑。

　　他同样是双手握剑，剑尖斜向上高过头顶。

　　在月光照耀下，琼恩留意到他的剑身是通体黑色，上头还带些漂亮的花纹，如同红雨和寒冰一样。

　　琼恩曾经为亨利大人捧剑，后又持着寒冰作战，当然能认出来赫拉斯手中持的是一柄瓦雷利亚钢剑。

　　“它叫夜临。”赫拉斯留意到琼恩的眼神，扯起嘴角主动介绍。

　　说完他便主动挥剑劈向琼恩。

　　琼恩前跨两步，手中的剑向上一挑，荡开赫拉斯的剑，又抬脚踢了赫拉斯的胸口一脚。

　　琼恩光着脚没给赫拉斯造成任何伤害，只是让他后退了一步。

　　赫拉斯只是笑笑，提剑砍向琼恩。

　　两人的长剑交锋一次，两次，彼此试探。

　　但这赫拉斯兴许存了戏弄的心思，放任琼恩不停地进攻，自己偶尔攻上一剑便一直往后退。

　　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几声呼喊，接着便是兵器交击声与咒骂声。

　　许是有些铁民并未进城，而是睡在船上，他们的行动惊扰了这群铁民。

　　琼恩暗自祈祷那偶有的惨叫声不属于自己的兄弟，但他分明听见了奥柏伦那独特嗓音发出的战吼。

　　交战声让赫拉斯止住了笑意：“看来你还有同伙。”

　　再退一步便是海水，赫拉斯终于停住。

　　他开始主动进攻，挥剑不留情面，黑色的剑身带着银色月光不停划向琼恩。

　　赫拉斯·哈尔洛确实是位好剑士。

　　琼恩只能狼狈地挥剑左支右挡，不住地后跳。

　　他没穿盔甲，甚至只有短裤，只要挨上一剑便再也爬不起来，但刚才那一脚也叫琼恩探出了赫拉斯的罩袍下没有胸甲。

　　链甲袍能挡住寻常刀剑的劈砍，但挡不住戳刺，琼恩必须得找机会。

　　但穿着链甲袍的赫拉斯挥舞着夜临，逼得琼恩连连退步，一直退到了他方才站的地方。

　　赫拉斯还想追击，他迈步向前，铁甲靴踩着石质地面哐哐作响。

　　不过只穿短裤的琼恩更灵活，他伸脚勾向地上的油罐，踢到赫拉斯脚下。

　　但赫拉斯看都没看，抬脚便想将陶罐踢开，可陶罐碎开，其中的油脂立马洒了一地，落下的铁靴立马打滑。

　　他极力往后仰想要调整姿态，但那高个子显然无法阻止自己倒下，所做的努力只是让自己换了个方向倒向后头。

　　琼恩极力起跳，跃向倒地的赫拉斯。

　　剑尖从四分格纹章正中刺入罩袍，刺透了链甲，直没进了赫拉斯的胸腔。

　　赫拉斯张张嘴，想要出声，可口中涌出的只有血沫。

　　此刻隐藏踪迹已经没有意义了。

　　“点火！”琼恩大声喊，让所有随他来的骑士都能听到命令。

　　码头上的铁民不算多，起码拦不住多处起火。

　　他一边喊着一边滑开密封好的口袋，从中取出火石，引燃了那片分给他的丝绸。

　　接着他把剩下的一个陶罐丢上最近的一艘长船甲板，待陶罐声碎裂后将正燃烧的丝绸也丢进去。

　　琼恩还不满意，解下夜临的剑鞘后，又用火石引燃了赫拉斯的罩袍，让火也沿着地上的油脂在码头上燃起。

　　最后他从地上捡起夜临，又将自己的剑丢入熊熊燃起的火中。

　　夜临，这是属于我的剑了。琼恩想着。

　　更多的火在整个码头的各处燃起，而火光中央的交战声依旧没有停下。

　　“跳海！”琼恩大喊着。

　　他却拿着夜临往回走，想要去寻奥柏伦。

　　他光着脚踩在码头上往回跑，穿过一艘艘还未起火的船，途中还能听见入水声，定是已经有骑士燃起火后撤了。

　　终于跑回了那艘装着书籍的大船时却见这大船已经火光冲天，烟尘卷着纷飞的书页飞往已经泛起亮光的天空。

　　船边正站着赤裸胸膛的奥柏伦，他拿着那柄缴获自铁民的短矛正滴着血，脚边还躺着两个铁民的尸体。

　　见琼恩来，他笑着丢下短矛。

　　“看来你那边也一切顺利？”奥柏伦挑挑眉毛。

　　琼恩松了口气，将夜临重新背回身后：“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说着他跃入海水中，朝着远处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