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红罗兰

　　离旧镇的路途已经更近了，再要一周便到。

　　沿途的小骑士城堡没给他们造成多少麻烦，铁民并不激烈的抵抗成了骑士们竞相立功的机会。

　　亨利就知道，这帮贪婪又愚蠢的蠢货绝不会放弃他们的战利品，哪怕明知道死亡即将到来，他们也会抱着自己无法移动的战利品等在原地，期盼那万分之一的奇迹降临。

　　所有反抗者被杀死，投降者如同蜂巢城中的铁民一样，砍掉持剑手后驱使着他们向着旧镇行军。

　　加兰·提利尔所领的河湾地人负责押送他们。

　　这帮河湾地的骑士们对待铁民毫不手软，这一路上将这些残疾铁民折腾得痛不欲生，足有三分之一倒在了行军途中。

　　骑士们用骑枪戳刺尸体以确认俘虏确实死亡，但他们并未随意将其草草掩埋，而是招来工匠做一些十字架，将铁民的尸体钉在路边。

　　打定主意将铁民作为耗材的亨利丝毫没有约束他们的意思，到了后段路程，骑士们甚至开始把走得慢的铁民也活钉上去。

　　但这些都与亨利没关系。

　　今日难得寻到这处安静的林子，当中还有潺潺溪水，亨利难得来兴致在此稍歇。

　　红雨被亨利从侍从手中讨来，他坐在一块溪边的石头上，用一块布沾着溪水擦拭起红雨上的血垢来。

　　有些铁民想要逃跑，亨利亲自拔剑斩了两个，他们的脏血还盖在红雨上。

　　虽然已经入秋，但河湾地的树木叶子依旧没有变黄的意思，它们依旧翠绿，树与树之间靠的很近，树盖在上方彼此交汇，几乎完全遮蔽了斜射的阳光。

　　寂静无人的林间只听得见流水声……

　　哦，不能说无人，亨利的侍卫们虽然被他赶远了些，但依旧在不远处保护着他。

　　自从坐上了这个位置，安静独处便再与他无缘，无论去到何处都是前呼后拥，就连每晚睡觉时门前也有好几位骑士值夜。

　　“亨利大人。”霍拉斯·雷德温爵士一脸严肃地来，“您要见的罗兰·克林顿爵士到了。”

　　“叫他一个人来。”亨利说。

　　接着他继续用浸湿的布拂拭红雨剑身。

　　红雨的剑尖抵在溪水中，剑柄枕在亨利腿上，当润湿的布擦过时，片片血渍从剑身剥落、溶解，红透的水珠汇成红流，沿着剑脊淌进水里又迅速漂散。

　　一个穿着红色罩袍的人，胸前族徽上是一对对立的红色和白色战斗狮鹫，底色也相应地分为一半白、一半红，身后还披着件红披风。

　　他是鹫巢堡骑士，罗兰·克林顿爵士。

　　在过去，克林顿家族曾是一个风暴地的贵族家族，鹫巢堡也该是块伯爵领，但琼恩·克林顿在劳勃起义时站错了队，他选择忠于伊里斯二世。

　　鸣钟之役后，疯王下令剥夺了琼恩·克林顿的荣誉、城堡、土地与财富，并将其放逐至狭海对岸。

　　传闻克林顿没过多久就在狭海对岸买醉亡身了。

　　琼恩·克林顿的表弟——即红罗兰的父亲——转而投奔劳勃，并在战后获得了家族的鹫巢堡作为奖励。

　　但作为先前站错队的惩罚，劳勃剥夺了克林顿家族的伯爵头衔以及大多数土地，如今他们的领地大小与有产骑士没什么两样，只是城堡要大不少。

　　而眼前这位在劳勃登基后继承鹫巢堡的罗兰·克林顿也是位不错的战士，因其火红的胡须而被称为“红罗兰”。

　　“亨利大人。”红罗兰躬身行礼。

　　他身上穿着甲胄，佩着剑，亨利在接见任何骑士时都不会让他们摘下武器。

　　“罗兰。”亨利热络地招呼他后继续擦剑，“找地方坐。”

　　红罗兰脸上带着笑，一屁股坐在最靠近亨利的一棵树下，整个人靠在树干上。

　　“你还没有儿子吧？”亨利问他。

　　“没呢，大人。”红罗兰说，“我还没结婚。”

　　“我记得听谁说你曾与人订过婚？”亨利找着话题。

　　“我父亲做的主。”罗兰脸上带着局促的笑，“美人布蕾妮，我早就听说过那妞儿很丑，但我父亲偏说，蜡烛吹灭后，所有女人都是一个样。”

　　“嗯……”亨利只是应了一声。

　　他又拿干布将剑上的水珠擦干。

　　等不到亨利回复的罗兰只得继续絮叨：“我亲自去塔斯岛见了她。我比她大六岁，她却与我一般高。她是个穿丝衣的母猪，却没有母猪的乳房。跟她聊天时，她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掉。于是我给了她一朵玫瑰，并且告诉她，这是今生她唯一能从我这儿得到的东西。”

　　说完他耸耸肩，脸上没一丝遗憾：“就这样我们的婚事吹了。”

　　“嗯……”

　　亨利手里又握了一块上了油的皮革，开始往剑身上涂抹。

　　“您怎么会突然对我的婚事感兴趣？”罗兰主动发问。

　　“真是可惜，罗兰。若你没有子嗣，那么你的第一继承人依旧是你的叔叔。”亨利将皮革丢在一旁，看看又泛起光泽的红雨。

　　“叔叔？琼恩·克林顿？”罗兰直称他叔叔的名字，“大人，他早就死了。”

　　“可惜。”亨利感叹一句，“他还活着，眼下他正在那伪龙身边。”

　　红罗兰睁大了眼睛说不出话。

　　亨利将剑身平举，命枝丫间透过的少许光亮落在剑身上。

　　他仔细地欣赏瓦雷利亚钢剑繁杂的花纹，剑尖却冲着罗兰的方向。

　　好半晌，亨利终于看够了剑，拿起剑鞘将红雨重新收回去，将其杵在地上，像扶拐杖一样双手杵着红雨的剑柄。

　　“罗兰爵士，我能信你吗？”亨利问他。

　　“大人，我叔叔是反贼，但我不是。”靠在树干上的罗兰撑地起身，单膝下跪，“让我证明，让我讨伐我叔叔，我会把他和那条伪龙的人头献上。”

　　“我不会让你领军，罗兰爵士。”亨利说，“我要安排手头的五千风暴地骑兵回防风暴地，若是你的叔叔在伪龙的队伍中，我担心他会引导叛军偷袭风暴地……我甚至怀疑他们已经拿下了几座城，恐怕塔斯岛都不会在我们手里了。”

　　“大人，请称他为反贼琼恩·克林顿。”单膝跪在地上的罗兰从腰间抽出佩剑，拄着剑起誓，“他不再是我的叔叔，我向您发誓，我会为您和国王陛下献上他与伪龙的头。”

　　当年他叔叔也是这般下跪，向疯王承诺会把劳勃·拜拉席恩的人头奉上。

　　“我相信你，罗兰爵士。”亨利扶他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