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双乳峰

　　提利昂晃悠悠地骑在马上前行，年轻的红甲骑士跟在他身后。

　　河间地的战争才过去没多久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当然，或许跟这里在奔流城以北，没受到多少影响有关。

　　农民们又开始在田地间劳作，争取在冬天来临前再收获几轮粮食。

　　这沿途的风景叫提利昂的心静下来，连绵的阴霾也消散了不少。

　　他们骑过寡妇河，又骑过一处浅滩，沿着路向一对绿草茵茵的山丘中间走。

　　“波德瑞克！”提利昂催促年轻骑士，“哦……不对，波德瑞克爵士。不要走在我后头。”

　　听了这话的年轻骑士驾驭着缰绳快走两步，与提利昂并肩。

　　他从一位侍从一跃成为骑士，却只能勉强驾驭新得到的战马。

　　“你应当昂首挺胸，这才是骑士该有的样子。”提利昂提醒他。

　　眼前的骑士只有一顶铁半盔、一对护胫、一对护肘、一面护喉、一件全身锁甲衣、一件被漆成红色的胸甲、一柄长剑和一面橡木盾，还有一匹亨利所赠的枣红色战马。

　　因为他没有自己的侍从，所以带不了更多装备了。

　　波德瑞克充耳不闻，只是低着头努力驾驭胯下那头不时反抗他的高头大马。

　　这肩高近七尺的战马确实神骏，但对于眼前这位还没成年的骑士还是难以驾驭了些。

　　“萝卜，听话。”波德瑞克努力扯着马缰操纵它往前走，可这马儿却总想低头去吃地里的庄稼。

　　“它看起来属实难以管教。”提利昂骑着小马酸溜溜地说。

　　“这曾经是亨利大人的战马，但是受了点伤。”波德瑞克依旧在与马儿斗智斗勇，“虽然它伤愈后没法在战场上载着亨利大人冲锋了，但驮起我绰绰有余。”

　　我当然知道，我又不是第一次见亨利的马，曾经这贪吃的畜生还想过尝尝侏儒的头发哩。提利昂暗自腹诽。

　　马儿听到亨利的名字时总算老实了些，依依不舍地看看路边的麦子，但总算肯踏踏实实地往前走。

　　“你早该用亨利的名字来吓唬它。”提利昂说。

　　“萝卜很勇敢，他才不会被吓到。”波德瑞克拍拍马颈。

　　他胯下的萝卜也发出长长的嘶鸣回应。

　　“前头就是‘蜜茜的双乳’了。”提利昂介绍。

　　“这是什么鬼名字。”波德瑞克爵士羞红了脸。

　　提利昂为此哈哈大笑。

　　“这可是‘庸王’给起的名字。”

　　“伊耿·坦格利安四世？”波德瑞克问。

　　“对，这里起初叫‘双乳峰’，但庸王有了一个布雷肯家族出身的情妇。”

　　“情妇的名字叫蜜西·布雷肯？”

　　“不，叫芭芭·布雷肯，所以他将这里改名叫‘芭芭的双乳’。”

　　“那现在这名字……”少年无法理解。

　　“后来他有了个新情妇，叫蜜利莎·布莱伍德，也就是蜜西了，心生嫉妒的芭芭·布雷肯嘲讽蜜西的‘胸膛平平’，所以庸王又将这里改名叫‘蜜西的双乳’。”

　　波德瑞克没说话，但脸上却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唉，年轻人总是这样，等他再长大些便知道女孩子的美妙了。

　　不远处已经能见到双乳峰中间的村子了。

　　这村子不算大，但或许是被战争吓到了的缘故，竟然用木墙团团围起来防护。

　　“这就是铜分树村了，布莱伍德家和布雷肯家就为这周边一带争执个不停。”提利昂念叨着，“争了几千年，或许还要再争几千年……但愿布莱伍德和布雷肯都有好好教他们待客之道。”

　　天色已晚，他们得在村中歇歇脚再走，而这种规模的村子中也不大可能有什么旅店之类的地方，他们多半还得付出几十枚铜板才能讨个屋子安眠。

　　“如果这就是铜分树村的话……”波德瑞克的眼睛都泛起了光，“那么这里应该并非布莱伍德或布雷肯的土地，现在这里应该是王家采邑。”

　　提利昂惊讶地打量着年轻的骑士，仿佛第一次认得他。

　　“波德瑞克爵士，我没想到您居然如此博学。”

　　少年骑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高个’邓肯爵士年轻时所侍奉的阿兰爵士就是这个村子里的人……您没读过《邓肯与伊耿的故事》吗？”

　　哦，提利昂松了口气，原来是孩子们都喜欢的骑士故事。

　　提利昂对骑士故事可没什么兴趣，哪个主人会接受一个侏儒骑士的侍奉呢？只有詹姆才会喜欢这些东西。

　　他最孩子气的时候便是幻想自己驯服一头巨龙，因为哪怕是侏儒骑在巨龙背上时也能够俯视所有凡人。

　　战火的威胁已经消散，这村庄虽然有木桩围成的木墙保卫，但门却敞开着，也没人把守了。

　　他们从敞开的大门进村，就像是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士领着一个还是“孩童”的侍从。

　　在一个鸭子池塘和铁匠的锻炉之间，有一棵高大的老橡树。

　　扭曲的树根在地面盘根错节，犹如一窝缓缓游动的棕色的蛇，粗大的树干上则钉了好几百枚古旧的铜分币。

　　“这就是‘铜分树’！”波德瑞克兴奋地给提利昂指出，“村里每当有人出征，便会在这棵树的树干上钉一枚铜分，直到他回来便又会从树上拔下来。”

　　提利昂不知道这有什么可开心的。

　　这树干上还钉着好几百枚未被拔出的钱币的老橡树，不知已活了多少年头，这意味着在这棵树活着的这段时间里，这不大的村子有好几百人死在战场上了。

　　也是难为了这颗受尽折磨的老树，人们不停地在它身上留下伤口，却还是要努力地愈合。

　　提利昂叹了口气，带着波德瑞克一起下马走到了铜分树旁的铁匠铺门前伸手敲门。

　　没等多久，屋里便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动，接着又有步子接近房门。

　　“是谁？”门里问。

　　“旅人，想来您这借宿一阵子。”提利昂回答，“我们会付钱。”

　　漫长的旅途折腾得他浑身都疼，他想好好缓两天再上路。

　　门慢慢地打开，里头露出一张满脸横肉又黝黑的脸，标准的铁匠面相，詹德利国王要是在铁匠铺里再待些年一准也是这样。

　　透过门缝，提利昂还能见到他手中的剑，但他身后的墙上挂的净是些农具。

　　铁匠抬着头，或许是波德瑞克人畜无害的脸叫铁匠放松了警惕，他手中的剑慢慢垂下了。

　　“你是红骑士？”铁匠问。

　　原来是波德瑞克穿的红色胸甲叫铁匠露出善意。

　　“额……”波德瑞克结结巴巴地不知如何答话。

　　“他被御林铁卫桑铎·克里冈爵士册封为骑士，但桑铎爵士是由亨利大人亲手册封，所以您把他算做红狮骑士也没错。”提利昂说话了。

　　铁匠仿佛才察觉到另一个人的存在，低下头时吓了一跳。

　　“别紧张，我并非什么古灵精怪。”提利昂露出友善的笑，“我是……”

　　“你就是这位骑士的侍童吧。”铁匠恍然大悟，“不过你这孩子可真够丑的。”

　　提利昂脸上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住，他能听见身后波德瑞克的笑声。

　　“我们俩想要借宿。”提利昂从口袋中掏出一枚银鹿递给他。

　　“红骑士和他的侍从不收钱。”铁匠将提利昂的手推回去，“请进来吧，我这还有间空屋子给骑士睡，这丑孩子嘛……先在地上对付一宿吧。”

　　“十分感谢您。”波德瑞克终于像个骑士一样发言，但却并没有澄清提利昂的身份。

　　“嘿！”提利昂回头警告他。

　　“还等什么？”波德瑞克低头说，“快感谢主人家的好意，我的侍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