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论封与告别

　　亨利正翻看着随军学士们呈交上来的一应消耗，密密麻麻的记述叫他头皮发麻，更别提还有今早送来的信件。

　　“看来你已经醒酒了。”提利昂慢悠悠地从外头走进书房。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亨利望着消失了一整天的提利昂。

　　亨利在庆功宴上并没有喝多少，任谁来向他敬酒他也只是抿一口，不过没人来追究他。

　　“这屋子曾经属于泰温·兰尼斯特。”提利昂路过一处书架，伸出手轻轻摸了下上头留下的战斗痕迹。

　　一道长长的剑痕从几册书的书脊上绵延至镶金书架，有人在这间屋子里头抵抗过。

　　“可惜了。”提利昂一脸遗憾，“《人造奇迹》，我还蛮喜欢这本书的。”

　　“它讲了什么？”亨利就像不知道提利昂的目的一般，很自然地问。

　　他的朋友不算多，提利昂算一个，亨利实在不想叫他到长城上了却余生。

　　“这本书记录了世界上的九大人造奇迹：瓦雷利亚大道、绝境长城、布拉佛斯的泰坦巨人、魁尔斯的三重城墙、诺佛斯的三座大钟、瓦兰提斯的长桥、沙那斯的千室之宫、旧镇的参天塔、河间地的赫伦堡。”提利昂如数家珍般一一列举。

　　“作者叫洛马斯，大家管他叫‘长腿’。”提利昂叹了口气，坐在亨利面前的椅子上，“他去过很多地方，还在书里提到了吉斯大金字塔和仪地的五垒。”

　　“听起来已经不止九个了。”亨利饶有兴趣地与他讨论。

　　“瓦雷利亚人毁灭了古吉斯帝国后，吉斯的大金字塔就沦为一片巨大的废墟，据说里头只剩下蝙蝠与蜘蛛。”提利昂撇撇嘴，“至于仪地的五垒……马洛斯在书中说那些巨型堡垒尤为壮观，不像凡人的造物。”

　　说罢他长叹了口气，像是为不能亲眼看遍它们而感到遗憾。

　　“很有趣，我会抽时间寻些抄本回来换掉这几册损坏的。”亨利点点头。

　　“君临来的信？”提利昂看着亨利手中的信。

　　“兰尼斯港来的。”亨利将信纸丢到桌子上，“百人圣战团和布莱伍德家族的士兵先后占据了凯切镇和宴火城，他们没有抵抗，直接投降了。”

　　“肯宁家族和普莱斯特家族。”提利昂说，“这倒是不出我的意料，你准备怎么处理他们？”

　　“他们两家的旗帜也出现在了泰温·兰尼斯特的军队里，我会剥夺他们的封地和头衔，但看在他们投降的份上，我不会处死他们任何人，他们可以保留一部分财富，维持他们体面的生活。”

　　“西境再也没有抵抗的力量了。”提利昂说，“你该好好想想如何分封立下功劳的领主们。”

　　“我正在考虑这件事。”亨利轻轻叩击着桌面，“加兰·提利尔爵士会得到烙印城，我正在思考该不该让更多的河湾地领主们的次子进到西境来。”

　　亨利手中的人还是太少了，即使过分提拔，也没有足够的人选填补进整个西境，况且河湾地人的功劳确实不小。

　　“亨利，你搞错了一点。”提利昂说，“这是国王的战争，为国王而战是他们的义务。河湾地人来此作战是为了国王与梅斯大人，而不是为了你。封赏加兰也不是因为他本人的功劳，而是为了答谢梅斯大人的支持。这一路上的战利品你统统分了出去，已经足够填饱他们的胃口。至于剩下少数贪婪的领主，梅斯大人会为你收拾他们的。”

　　“我还准备把角谷城给霍柏。”亨利说。

　　“霍柏·雷德温？”提利昂皱着眉头问。

　　“没错，雷德温兄弟跟我到现在，虽然他们没立下什么功劳，但雷德温的舰队把守着君临为我们解决了后顾之忧，霍拉斯是青亭岛的继承人，我想把霍柏留在西境。”

　　“随你吧。”提利昂的眉头又舒展开，“但封地你要慎重考虑，尤其是封给河间地人时。”

　　“照你这么说，我只把城堡分给自己人？”这次皱起眉头的是亨利。

　　“河间地人是追随他们的主君来此作战，他们是为了复仇而来，你完全没必要给他们任何东西。”提利昂耸耸肩。

　　“但佛雷不是，他们并不是为了徒利而战，整个河间地也数他们出兵最多……我不喜欢瓦德·佛雷，但我不得不承认他确实下了血本。决战时我都忘了死了多少瓦德·佛雷的儿子还有孙子……‘黑瓦德’会得到峭岩城。”

　　“峭岩城是一处伯爵领。”提利昂提醒亨利，“黑瓦德分到的战利品并不少。”

　　“是的，但峭岩城外的土地大部分被维斯特林家族抵押出去，叫黑瓦德自己赎回来吧，如你所言：黑瓦德分到的战利品并不少。”亨利眨眨眼睛，“还有派温·佛雷是个好侍卫，我会给他玉米城做回报，那里虽说是个骑士城堡，但挨着河湾地，土地肥沃，并不比伯爵领小多少。”

　　“佛雷大人应该会很满意。”提利昂笑着说，“他恐怕叫更多的儿孙来到这里为你而战哩。”

　　“还有布莱伍德，他们的功劳也不算小，牵制了西境靠北面的不少兵力，还拿了好几座城，我准备把宴火城封给泰陀斯·布莱伍德大人的一位儿子。”

　　“这很好。”提利昂点点头，“但你要仔细挑选，你与他的儿子们从未谋面，封臣的品性可是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会咨询梅温的意见，他与布莱伍德家的小子们相熟。”

　　他们在金丘曾并肩作战。

　　“很好，很好。”提利昂点点头便不再说话。

　　两人沉默了好一阵后，亨利才抿了抿嘴唇：“提利昂……”

　　“亨利……”提利昂与他同时开口。

　　两人又相视而笑，最后亨利伸手示意提利昂先讲。

　　“我希望您能将克里冈堡封给波德瑞克·派恩。”提利昂说，“他是个好孩子，长大后也会是位好骑士。”

　　“我正想与你说这个事，提利昂。”亨利深吸口气靠在椅背上，“你喜欢别的城堡吗？比如凯切镇或者祸垒？”

　　“不。”提利昂摇摇头，又回头望向那书架，“我的叔叔吉利安曾经送我这两本书——《奇迹》和《人造奇迹》，都是长腿洛马斯写的。我爱不释手，一直把它们读烂。天神实现了七大奇迹，人类却营造了九个。我记得书里头说：‘人类真是不够虔诚，居然比神还要多造两个。’”

　　说着他又摇了摇头：“每逢宴会，吉利安叔叔就要他在桌边背诵。我不是喜欢表演，站在端盘子的仆人中间，每个人都盯着我看，我可以向大家证明自己是个多么聪明的小恶魔……”

　　提利昂依旧在笑，但说着说着眼泪便流了下来：“我做了很可怕的事……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泰温·兰尼斯特，同样，我无法原谅我自己……亨利，我会去长城，那里是我这种罪人应该待的地方。”

　　“提利昂……”亨利只叫出他的名字便再也说不出来话。

　　“我是来辞行的，今晚便走。”提利昂说。

　　“起码等到宴会结束。”亨利挽留他，“我们一起好好喝几杯。”

　　“不，亨利。那是庆功宴，是庆祝胜利的宴会。而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我永远是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