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孩子

　　它们更多。

　　好像怎么也杀不死，怎么也杀不净。

　　即使他们将这些尸体切成一块一块，这些碎块依旧能在地上用古怪的姿势漫无目的地蠕动，而更远处还有尸体从雪堆中立起，在向这里靠。

　　“卡泽！卡泽！”席恩能见着卡泽翻着白眼怒吼。

　　这大个子赤手空拳地将接近他的尸体统统击倒。

　　“保护卡泽！他背着布兰！”席恩大声命令。

　　“去洞里！带着布兰登·史塔克去洞里！”黑手一边挥剑一边叫喊。

　　数十只乌鸦尖叫着随他挥动的剑上下翻飞，用利爪和尖锐的喙扑击着尸体的面部和裸露在外的皮肤。

　　“卡泽！”卡泽更暴躁地吼叫。

　　卡泽背上的背篓被尸体扯烂，席恩眼看着布兰软绵绵地坠地却依旧紧闭着眼。

　　“布兰！”席恩推开护在自己前头的酒肚子，向着布兰和卡泽飞奔。

　　他撞开沿途的尸体来到卡泽身后，却听见身后传来乌鸦扑扇翅膀的声音和鸣叫声。

　　起初声音很小，还没有刀剑入肉的声音大，但当席恩将布兰抱起来时便已经变成了噪音。

　　成群的乌鸦如乌云般从洞穴中涌出，有遮天蔽日之势。

　　一个和艾莉亚差不多大的小女孩手握火把，从洞穴中爬出，灵敏地左右闪躲着跑到了侍卫们身旁，沿途还不忘用火把朝路过的所有尸体上捅一下。

　　跳动的火焰只要一挨上尸体便马上在它体表蔓延开，仿佛它们的皮肤是蜡油，骨头是干柴。

　　它们被熊熊的烈焰吞噬，一边踉跄着向生者前进，一边挥舞双臂拍打火焰。

　　尸体的四周被火围绕，头发如稻草般燃烧，肌肤一块块地溶解滑落，眼睛的湛蓝色闪光也熄灭，沿途的积雪都被这些行动的火炬烧得化开。

　　鸦群们扇动翅膀，成群结队着攻击更远处的尸体，阻碍它们的步伐。

　　夏天围着尸体打转，不时发出低吼。

　　侍卫们茫然地看着这些熊熊燃烧的尸体，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干嘛。

　　“布兰登·史塔克？”像艾莉亚的孩子走到席恩的身边问。

　　她开口却是成年人的声音。

　　“他才是。”席恩赶忙从地上抱起布兰，将他的脸展示给孩子看。

　　“快进去。”孩子说，“它们的主人要来了。”

　　她没给席恩问问题的时间，扭头又往洞口跑。

　　“跟上这小姑娘。”席恩抱着布兰跑，还不忘命令所有人，“卡泽，帮帮梅拉。”

　　侍卫们走在前面往洞口前进，还不忘留神盯着外围的尸体，但发现只是他们多心了，那些飞舞的鸦群好似一道黑色的屏障，尸体们不能前进半步。

　　“别愣神！”席恩命令他们。

　　他踩过裸露的岩石向着洞口跑，石头上的积雪都化作了水，原本的尸体也变成了烤熟的肉和焦黑的骨头。

　　跑在最前头的女孩已经进了洞穴。

　　席恩回头想要催促大伙，却发现黑手并不在后头。

　　他就像一阵风般消失了，来得神秘，走的也神秘。

　　席恩将布兰交给酒肚子，让他带着布兰先进去，自己在外头等，眼看着侍卫们一个个从身旁经过，直到坠在最后头的卡泽、梅拉和玖健也从身旁过，他才最后进入洞穴。

　　不算宽敞的洞穴仿佛与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绝，他一进洞穴便再听不见外面刺耳的鸦鸣。

　　燃起的小柴堆在洞里的正中央，跳动的火焰温暖了整个洞穴。

　　布兰依旧闭着眼睛，还有玖健·黎德也昏了过去，梅拉和卡泽坐在地上照顾着他们。

　　剩余的侍卫们纷纷凑近火堆取暖，还互相庆幸着劫后余生，但席恩一开口便教他们都安静下来。

　　“送我们来的那人呢？那游骑兵还没进来。”席恩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他进不来。”那孩子说。

　　席恩望着这女孩张口发出成年人的声音，怎么听怎么觉得怪异。

　　“他会被那群尸体杀死的，你该放他进来才对。”席恩说。

　　“不，它们早就杀了他了，在很久以前。”孩子说。

　　果然，黑手也是具能动的尸体，只是保有理智。

　　“那么，孩子，你就是三眼乌鸦？”席恩的双手都搭在佩剑的配重块上，“你到底要做什么？”

　　那女孩用女人的声音咯咯地笑：“我不是三眼乌鸦，我也不是孩子。”

　　席恩皱起眉头，往前迈了两步：“那你又是谁？”

　　他厌倦了猜谜。

　　席恩一路北上，心中有的是疑惑。

　　他起初寄希望于黑手身上，可黑手却用问题回答他的问题，于是席恩只能用耳朵听，用眼睛看，观察黑手和他的乌鸦，还有敌人。

　　可了解的越多，心中的疑惑就越多。

　　“孩子是先民给我们的称呼。”那孩子说，“他们称我们为‘森林之子’，巨人们称我们为‘乌——靼——纳——甘’，翻译过来就是‘松鼠人’。”

　　席恩不知道巨人是否真的存在，但她确实像个松鼠。

　　森林之子继续说：“但其实我们不是松鼠，也不是孩子，我们的名字在源语中的意思是‘歌颂大地之人’。早在你们的古语诞生之前，我们已用自己的语言歌唱了上万年。”

　　“但你说着我们的语言。”席恩开口道。

　　“这是为了他，为了这个布兰男孩。我出生于魔龙的时代，曾游走人世间两百年，观察、倾听和学习。我本想继续游历，但双腿酸痛，心也疲惫，所以转身回家了。”她解释着。

　　席恩难以置信地摇摇头。

　　她比艾莉亚还矮小，身披树叶斗篷，露出的皮肤像雌鹿般斑点密布。她的眼睛十分奇妙——硕大澄澈，金绿交融，宛如猫眼一样狭长。

　　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棕、红和金色头发，这些秋天的颜色纠结成团，上面穿插着葡萄藤、小树枝和枯萎的花朵。

　　席恩看着这个和艾莉亚差不多大的女孩说：“两百岁的人不会是你这个样子，你看起来就是个孩子。”

　　比布兰还要小一些的孩子。

　　“人类。”她这么称呼席恩，“你们人类才是孩子。”

　　“你知道三眼乌鸦叫我弟弟来是为什么？”席恩不再纠结她的年龄。

　　“绿先知自有他的目的。”她说，“你也来了，那说明命运也叫你来。”

　　“我？”席恩握紧剑柄，“我不是北境人，也不信旧神。”

　　“你来自铁群岛，一个葛雷乔伊。”她道出席恩的身份，“这并非是什么大事，绿先知还曾想收一个葛雷乔伊继承衣钵。”

　　“葛雷乔伊？谁？”席恩想不出这么靠北的地方能与铁群岛扯上什么关系。

　　“得向下走，你们必须跟着我。”她没回答席恩的问题，“快来，下面更暖和，也不会有东西伤害你们。绿先知在等你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