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目的地

　　乌鸦不同寻常的尖叫声让席恩警惕起来。

　　兴许是因为夏天引来的侍卫震慑住了黑手，这漫长的旅途中，黑手并未有什么不轨之举。

　　相反地，有两次野人袭击队伍时他主动出手解决，他的乌鸦还会在他们狩猎时帮助指引方向。

　　这黑手能同乌鸦对话，席恩虽然没这本事，但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搭档，大家也能听懂一些乌鸦叫声中的含义了。

　　乌鸦发出这种凄厉的尖叫声只意味着一件事：周遭有危险。

　　兴许是接近的野兽，也可能是那些充满敌意的野人。

　　席恩从背上卸下长弓搭上箭，警惕地看着身后。

　　那是传来乌鸦鸣叫的方向。

　　太阳将要落山，山丘的影子不断延伸，仿佛有些东西正在影子里虎视眈眈。

　　空气冰冷刺骨，其他侍卫也都跟着拔剑，就连夏天也炸开了毛，向着来的路低声嘶吼。

　　“它们来了。”黑手拔出剑。

　　“有多远？”席恩问。

　　“应该很近，我不知道，附近吧。”黑手回答。

　　乌鸦们又尖叫起来。

　　“是狼吗？”站在席恩身边的梅拉小声问。

　　“听鸟儿们的叫声，很多鸟儿同时在叫。”麻脸提姆紧张地举起盾，“一定是很大一群狼。”

　　“卡泽……”卡泽嘀咕着，他双手带着厚实的毛皮手套，不安地踱步。

　　“我们后头确实跟着一群狼，我们在下风处的时候，夏天能闻出它们的气味。”被卡泽背在后头的布兰警告道。

　　“狼群无关紧要。”黑手说，“我们得向上爬。天快黑了，天黑前你们必须进去。你们的体温会吸引它们。”

　　他向西望了一眼。

　　“山上？”席恩有些犹豫，“这是唯一的入口吗？”

　　他担心他们能不能在爬上山前摆脱追来的狼群，狼的行动速度可要比他们快得多。

　　若是没个合适的地形，他们十一人的队伍恐怕要统统葬身狼吻，若是狼群不吃同类的话，夏天倒可能活命。

　　他们也没力气与狼群战斗，起初他们还能靠着狩猎填饱肚子，但越往北猎物便越稀少，他们不得不节省、再节省。

　　寒冷也是大敌，马儿一匹接一匹地被冻死，接着是冷手胯下的牡鹿也冻死了，他们不得不忍痛吃掉这些驮着他们北上的坐骑，它们的皮毛也在晾干后被梅拉制成皮衣。

　　就算如此，此时他们的存粮也见了底。

　　“另一处在更北方三里格的地方，还得向下钻个洞。”黑手说。

　　无需多说，卡泽背着布兰肯定钻不了洞穴，而且他们也无法赶在太阳落山前跑三里格的距离。

　　“好在山路看起来还算平整。”席恩说。

　　“只是看起来好走，其实难走得很呢。”黑手阴沉地说，“你能感觉到寒冷吗？有东西藏身在黑暗中。”

　　“狼群进不去洞口？”席恩问。

　　“狼群？不，我是说那些本该死去的东西，洞穴被魔法护住了，他们进不去。”黑手用剑朝高处一指，“你看，入口就在那，半山腰那片鱼梁木中，岩壁的裂缝。”

　　席恩朝上头张望，却什么也没看见。

　　“我只看到石头。”席恩说。

　　“我看到了。”布兰说，“有乌鸦在那飞进飞出。”

　　“我也没瞧见。”稻草头嘀咕着。

　　“说明小少爷的眼神比咱们都好。”路易催促道，“咱们快点吧，抓紧爬。”

　　“卡泽。”卡泽挪挪背上的柳条筐，又用袖口蹭蹭早已被冻住的鼻涕。

　　“那就是通路，你们近前就能看见。一条穿过石头的甬道，开头陡峭弯曲，但你们只要进去就安全了。”黑手说。

　　“你呢？”席恩看向黑手。

　　又开始有几只乌鸦落在黑手身上，它们轮流凑在黑手耳边叽叽喳喳，好像在对他说话。

　　“洞穴被魔法护住了。”黑手又一次重复他先前说过的话。

　　席恩这才反应过来，黑手口中的“本该死去的东西”恐怕也包括他自己。

　　席恩仔细打量了一下山坡上的裂缝。

　　“不到一千码。”席恩说，“但都是上坡路。”

　　山路陡峭，树木密布。

　　雪三天前就停了，但毫无融化迹象，树下的雪地十分平整，无人踏足。

　　“雪地上没脚印。”席恩经常跟着史塔克大人狩猎，自然能看出些简单的踪迹，“应该没人来过。”

　　“白鬼在雪上走得轻。”黑手道，“你发现不了它们的形迹。”

　　又一只乌鸦自上方飞来，落在他肩上。

　　“来啊！来啊！”那只鸟冲着布兰聒噪着。

　　它又偏过头打量着席恩，但一声不吭。

　　席恩只觉得那眼神怪异，这乌鸦要比黑手肩上其他乌鸦的眼神灵动的多。

　　“我们走吧。”席恩还是决定，无论是他们后头的狼群还是黑手口中出没于黑暗中的白鬼都逼着他们不得不赶到那里，“稍微爬爬山，我们就安全了，说不定还能生堆火。”

　　除开黑手，他们全都又冷又潮又饿，而本就体弱的玖健·黎德虚弱得必须要两个人搀扶着走，没人扶就走不动。

　　“走吧。”梅拉也说。

　　她挤开唐尼斯，扛起她弟弟的一条胳臂，酒肚子扛着另一条，两人一起开始架着玖健·黎德挪动脚步。

　　“路易、唐尼斯。”席恩点了两个人，“跟我来，我们走在前头。”

　　他又看向其他人：“稻草头、麻脸提姆，你们走在最后。”

　　说完席恩带头走在最前面，用力挤开没过腿的积雪给大家开路，路易和唐尼斯也跟上他。

　　卡泽默不作声地扫掉腿上的雪，背起布兰蹚过雪堆跟在他们身后向上走。

　　黑手走在卡泽旁边，漆黑的手紧紧握着武器。

　　夏天跟在后面，有些地方积的雪没过了它，高大的冰原狼偶尔会踩穿太薄的雪壳，不得不停下来抖掉身上的雪。

　　席恩的牙关又开始打颤，他能感觉到潮气混杂着寒气侵袭着他的身体，梅拉亲手做的马皮裤也拦不住它们。

　　带领一支队伍并不是件很难的事情，席恩在罗柏身边时曾率领过更多人。

　　但当队伍中的存粮不足、险象环生时，这就又变成了挑战。

　　曾经忠诚的战士们会开始有怨言，他们会因些琐事彼此爆发争吵，会为谁多吃一口谁少吃一口而拔剑，他们也不再服从席恩的指令。

　　但很快，席恩便找到了驭使北境人的方法。

　　在最前面。

　　无论什么时候。

　　无论什么危险。

　　北境人不愿意只看到他们领袖的脸，但他们愿意追随领袖的背影。

　　我是席恩。他不停地告诉自己。我要保护我的兄弟。

　　他无法想象若是罗柏得知了铁民劫掠北境时会用何种面孔对待曾与他并肩作战的兄弟，他也没脸回去面对罗柏。

　　但愿他会原谅我，看在布兰的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