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援军

　　“这是第几天啦，梅温爵士。”博尼佛爵士大大咧咧地靠着城垛坐着歇息。

　　“第二十天。”梅温简要地回答。

　　“才二十天啊……”博尼佛爵士感慨了一句便没了下文。

　　他最喜爱的紫色罩袍已被扯得粉碎，每天都要打理的白发凌乱不堪，他也没什么梳洗的意思。

　　经历战争是快速改变一个人的好方式。

　　进攻的人并未死心，而是一次又一次地试图夺下峭岩城。

　　随着一次次进攻，他们也察觉到好像是被耍了，于是不再试图用攻城车撞击那早就从里头被夯土堵死的城门，转而专心致志地与城墙上的守军拼消耗。

　　尽管他们人数数倍于梅温，但他们毕竟是攻城者，又不如守军精锐。

　　在伤亡最大的一天，梅温对着城下的尸体一数也能发现，那天的伤亡比竟接近了一比十。

　　但之后每天的日子越来越难过，梅温领的守军被耗光了所有箭矢，亨利大人重金购来的密尔弩如今只能被丢在角落里。

　　接着他们又丢光了所有储存的石料、粗木……

　　到了今天，他们剩下的所有手段就只剩下推梯子。

　　进攻者会用箭雨来压制梅温的人，箭雨会给他们造成伤亡，但梅温有时又会暗自祷告这箭雨持续的久些，这样他们便能从射进城里的箭里拣选出还能用的，等到敌人下次攻城时便能稀稀拉拉地回上几箭；

　　之后便是敌人的抗梯子队伍，会在箭矢的掩护下扛着梯子朝城墙冲，待到箭雨停下，梅温便知道进攻者的距离已经足够近了，便会命令战士们持着加长过的简易木叉几人合力推倒长梯。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还要注意不能太靠近城垛，不然就会被城外的神箭手朝脑袋上招呼。

　　毕竟守军已经耗完了箭，攻城的弓箭手便可以肆无忌惮地接近城下了，不过他们还是会立些挡箭牌，防止被守军捡来的箭射死。

　　在第八天，梅温眼看着一名他亲自训练的好手因为推梯子太过用力而靠近城垛，他刚露出没有面甲保护的脑袋，面门上便挨了两箭。

　　也是自那之后，梅温说服了博尼佛爵士，允许梅温的士兵脱下死掉的骑士的盔甲来武装自己。

　　之后便是城头上的肉搏，这没什么好总结的，伤亡换伤亡，但训练有素的守军还是能占些优势，尤其是在敌人刚登城的时候，几柄长矛便能守住一个垛口，但他们没法兼顾所有地方，登上城的进攻者越来越多……

　　直到第十二天的一次场面失控，进攻方突然增加了攻城的部队导致城墙险些被攻占。

　　梅温不得已投入了所有预备队，攻城者被吓得停下了一整天没动作，显然是没料到过了这么些天城里头还剩下将近五百个能提起刀剑的。

　　但进攻者留在城头的盔甲和兵器确实帮了大忙，守军们缴获了三十多副能用的骑士盔甲来武装自己。

　　上头的兰尼斯特标识是个大问题，但守军会将白袍子裁成小块绑在手臂上来辨认自己人。

　　进攻者的剑也能替换掉他们卷了刃的肉搏武器，长枪和短矛城内倒是足够，缴获来的这些都被当成投掷武器丢下城头，运气好或许能戳死两个。

　　但没人提投降的事。

　　在攻城者的第十四天又进行了两次试探进攻，梅温总是将所有军队都派上城头，城外的守军终于打消了进攻的念头，只是开始围困起他们来。

　　“他们拿不下这座城，他们在等援军。”经过漫长的沉默后，博尼佛爵士又说了这么一句，“当然，也可能是在等我们饿死在城里头。”

　　“我们的粮食足够。”梅温说。

　　他没说后面的话。

　　起初他们的粮食确实够撑个月余，若是敌人就这么保持围困而不进行高烈度的攻城，他们甚至能凭这些粮食撑两个月……

　　之后的每一个牺牲便少了张嘴，他们又能挺得更久了，但梅温不忍心算这账，只要一想到那些倒下的数百个熟悉面孔，他就无比痛心。

　　他也没期待遥不可及的援军，在第一次向亨利大人报告了他们的行动后，亨利大人的回信便斥责了他们的鲁莽行径，但大人肯定了他们的功绩。

　　不过后续的行动全被否决了，亨利大人要他们守在这里，别再打什么孤军继续深入的主意。

　　再之后就是兰尼斯特走狗的围困，他们已经送不出半封求援信了，但凡从城里飞出的信鸦都被射死，梅温想叫这些笨鸟飞得高些，可它们没有一只听得懂梅温说话。

　　“有军队靠近。”有哨兵报告。

　　见城外头有了动静，梅温与博尼佛爵士全都站起身。

　　“那是骑兵。”博尼佛爵士望着扬尘给出判断，“兰尼斯特还是财大气粗啊，叫这么一支几百人的骑士队伍来参与攻城战。”

　　梅温已经无心理会博尼佛爵士的感慨了。

　　“都打起精神。”梅温向所有人下令，“去叫醒所有休息的人。”

　　立马有等候命令的士兵跑下城头传令。

　　“公正的天父……”博尼佛爵士开始了祷告，他的双手在胸口比划，嘴中念念有词。

　　梅温听不真切，但也能猜出都是些七星圣经中的片段。

　　城外的军队丝毫不见慌乱，看来确实是他们的援军。

　　这就是他们等待已久的援军。

　　也是梅温等待已久的。

　　他抽出腰间的长剑，用唇吻了剑身。

　　“至高的七神。”博尼佛爵士的祈祷声更大，“愿祂们的国降临……”

　　“不对！”哨塔上的士兵大声喊，“他们都是红甲，还打着白底红狮的旗帜！”

　　“是我们的援军！”更多的士兵开始欢呼，“雷耶斯大人来救我们啦！”

　　城外的进攻者也开始慌乱起来，似乎是察觉到了来人是敌非友。

　　但那排成排的红色骑士们已经展开了队形。

　　“开……”梅温刚说一句话就想起，城门已经被他自己给堵上了。

　　于是他又说：“拿绳子来！我们下城墙！”

　　门楼里很快翻出两卷绳子，原本是用来绑旗帜的。

　　他们将绳子绑在城垛上，并试了试是否牢固，还从城头扯了杆旗擎在手里。

　　“红狮万岁！红狮万岁！”城外已经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咆哮，战吼混杂着急促的马蹄声。

　　“叫我先来！”梅温急不可耐地从士兵手中夺下绳头在自己身上绕了两圈，然后用手甲抓牢。

　　士兵们小心翼翼地将梅温一点点放下去，生怕摔了他们的指挥官。

　　“红狮万岁！”兵器的交击声，甲胄的碰撞声和战马的嘶鸣声响起，还混杂着其他的什么呼喊。

　　他们已经开始交战。

　　缠着绳子下城的梅温·萨斯菲尔德一落地便急不可耐地高喊：“红狮万岁！”

　　他左手持旗，右手持剑，一边喊着一边大踏步地冲向乱做一团的攻城营地。

　　没有马匹的骑士发起了冲锋，随后是更多下城的士兵。

　　“红狮万岁！”他们高喊着跟在梅温身后，向着敌营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