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派克城

　　这些天的大部分时间，瑟曦都被困在船舱里。

　　倒没人有胆子制止七国太后前去甲板上透风，但瑟曦实在受不了船上的味道。

　　并非是瑟曦不习惯海风的腥咸气息，凯岩城同样临海，瑟曦从小闻着清新的海风长大，而红堡同样靠海，可以说她的半生都在与那气味打交道。

　　但铁民的船上不同，这里头密不透风，空间也狭小，只要瑟曦推开舱室门，便能闻到汗气混杂着排泄物的味道在走道中蒸腾，臭气钻透鼻腔，即使死死捏住鼻子，胃里头仍然阵阵翻涌。

　　臭味如此浓重，以至于把大海的咸味和腥气全给掩盖了。

　　潮湿的甲板上，无孔不入的海水会渗进她的裙装、浸湿她的头发、弄花她的妆容。

　　这群铁民似乎丝毫不懂得舒适与享受，这艘大船的每一个舱室居然都如此狭小。

　　瑟曦曾要求维克塔利昂将他的舱室让出来，但当她观赏过后便更加失望，那位于甲板下的舱室虽然大了一点点，不过同样昏暗而压抑，有难闻的味道。

　　她不得不在这小舱室安顿下来，因为她携带的香水在她进入这恶臭舱室的第一时间就被她撒了大半在地上，以清新空气，只剩下一个瓶底了，若是她选择了维克塔利昂的舱室，就只能闻着臭味航向铁群岛。

　　瑟曦想过下船，要人立刻送来更多的香水，驱散整艘船的污浊空气，但太后的尊严使她没有那样做。

　　她尽量在所有人面前维系自己的端庄仪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是七国太后，她的儿子……两个儿子都登上过王位。

　　哪怕她被逼着再次出嫁，也是为了拯救她儿子的王国。

　　“太后陛下。”门外传来乔斯琳•史威佛的问候。

　　她的声音微弱而压抑，显然被过道里的气味折磨得不轻。

　　得益于瑟曦的要求，她的侍女们也能有个舱室居住，而不是被维克塔利昂塞去与那些肮脏的水手挤在一起。

　　瑟曦故意等了好久才回话：“什么事？”

　　“派克城快到了，您要上甲板看看吗？”门外的乔斯琳问。

　　瑟曦听到这话，赶忙将头探向舷窗，期望能见到一座华贵、气派的城堡。

　　除了其他船只，便只有一望无际的深邃的蓝。

　　看来要去船首才能见到。

　　“知道了。”瑟曦回应了一句。

　　她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只是开始整理自己的裙装，任由乔斯琳等在门口。

　　待瑟曦终于踏出门，见到乔斯琳依旧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守在门口时才满意地点点头。

　　但紧接着那恶臭又开始涌进鼻腔，瑟曦厌恶地抽出喷了香水的手帕捂住鼻孔：“走吧。”

　　说完，她大步走在前头，迈上通向甲板的台阶，等终于享受到海风的吹拂后，才仿佛活了过来。

　　宽敞的甲板上足以容纳数百人站立，但瑟曦依旧觉得狭小。

　　穿着一身重型板甲的维克塔利昂正站在船首处向远方张望，他一只脚踏着甲板，一只脚踩在船舷上。

　　瑟曦不禁暗自感慨这真是个疯子，也不怕掉下海里头淹死。

　　她未理会身后的侍女，主动走到维克塔利昂身侧不远处，却仍与船舷保持着距离。

　　“这就是……”顺着维克塔利昂的目光望去，瑟曦轻轻摇了摇头，“派克城。”

　　话音里难掩失望。

　　她想象中的恢弘城堡并未出现，这不过是座矗立在荒岛上的堡垒。

　　阴沉的墙面上布满暗绿苔藓与斑驳鸟粪，地基早已被恶浪侵蚀得面目全非，仿佛下一刻那几座孤悬的塔楼便会轰然坠入海中。

　　最外侧的塔楼顶端，一面黑底海怪旗正迎风猎猎作响，旗面上绣着的金色海怪在海风中张牙舞爪。

　　“这就是派克城。”维克塔利昂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是我哥哥的心血，我说的是巴隆大王，而非攸伦·葛雷乔伊。”

　　瑟曦只是撇了撇嘴。在她眼中，铁民本就是一丘之貉。

　　“这里似乎没多少人。”瑟曦说道。

　　她甚至怀疑，这座城堡根本容纳不下铁舰队的众多水手。

　　“派克城只是座堡垒。”维克塔利昂指向城堡侧方，“等我们绕过这里，你就能看到君王港，我们将在那里登岛。铁种们都住在岛上，不是这座便是那座。”

　　远处确实散布着大小不一的岛屿，瑟曦虽无法判断它们的规模，却只觉得怪异。

　　又凝视许久，瑟曦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之处。

　　入目可及的岛上不见半点绿色，她没见到一颗树。

　　“我总该能见到几棵树吧。”瑟曦语带嫌弃。

　　“没有。”维克塔利昂简要地回答。

　　“怪不得叫铁群岛。”瑟曦皱着眉头说，“你们连棵树都没有，用什么造船？”

　　“维斯特洛有树。”维克塔利昂说，“我们随便去取，就像我们对北境那样。我们会付铁钱。”

　　真是一群怪物。

　　瑟曦又开始为未曾谋面的攸伦感到忧心起来，她甚至开始思念起劳勃，哪怕这醉鬼再厌烦她，也绝不可能将她打发到如此荒芜的地界。

　　要是我还在君临该多好。瑟曦有些颓然地想。

　　她恨亨利·雷耶斯，恨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又开始恨起泰温·兰尼斯特来。

　　还有詹姆，他为了那个小个子混蛋抛弃了自己的爱人。

　　瑟曦决定要列个名单，将自己想要复仇的所有对象都列到名单上，接着她便有无数个晚上来计划对他们的刑罚。

　　“你们真的能拿下南境？”瑟曦表示怀疑，“你的舰队看起来也并非王家舰队与青亭岛舰队的对手。”

　　她确实听说王家舰队被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甚至听侍女说酒馆中都在传颂“焚船者”柯连恩·萨斯芒的事迹。

　　但瑟曦对此嗤之以鼻，她见过雷耶斯小子身边的异邦人，不过是个靠溜须拍马上位的小丑，没什么本事，而且怎么可能有大火能焚烧整个王家舰队呢？

　　定是雷耶斯家的小子又用了什么巫毒手段，又推脱到了自己的走狗身上。

　　王家舰队与青亭岛舰队的主力尚在，赢下海战都艰难，更别说登陆夺下一座座城堡。

　　如此贫瘠的地方又能供养多少兵力？

　　“你们家的舰队便是我烧的。”维克塔利昂说，“我亲手将第一支火炬扔上你们的旗舰。”

　　他的话让瑟曦羞恼。

　　“你烧的是泰温的舰队。王家舰队才属于我。”瑟曦提高音量，“它曾经可是将你们打得抱头鼠窜呢。”

　　但维克塔利昂好像失去了兴致，不再理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