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骑士之宴

　　在很多场合——除了在想念临冬城的北境人和父亲时——琼恩·史塔克会暗自庆幸自己的选择。

　　他选择了南下，成为了国王的骑士，一名光荣的御林铁卫。

　　若是他北上加入守夜人，想必又是一番光景。

　　如果乔佛里身边少了一名外出镀金的骑士，多了一名尽忠职守的铁卫……他还会死吗？

　　“别端着酒壶发呆，琼恩小子。”坐在琼恩身边的桑铎一边说着一边抢过酒壶，为他自己满上。

　　“我只是……”琼恩想要说些什么，但一想到开口难免扫了所有人的兴致，便又转而开始向桑铎讨要起酒壶来。

　　热闹的大厅中挤满了维斯特洛的贵族和骑士，往来穿梭上菜倒酒的也并非女侍，而是诸位贵族的侍童们。

　　桌上的美食都出于大贵族们带的私厨之手，只有些新鲜水果是直接摆上桌的。

　　为了获得足够的猎物，亨利大人下了令，叫士兵围了烙印城旁边的两座山，数不清的骑士们散入其中，驱赶、猎杀山里能见的所有猎物。

　　仅用了半天时间，数不清的鹿、野猪、山鸡等动物就被拉回烙印城。

　　几十位厨师和上百位附近村落雇来的帮厨一同忙碌着将猎物和其他食材做成道道美食……

　　尽管他们准备的速度已经足够快，但宴会开始时已经是深夜时分了。

　　不过好在没人为此抱怨，所有人都沉浸其中。

　　事实上有资格入驻烙印城的战士们少之又少，这宴会大厅更是只有有名号的贵族和少数立下功勋的骑士才能入内。

　　但如今的琼恩已经是一名御林铁卫，自然不会有人落下他，而且亨利大人也不会允许琼恩被拒之门外。

　　“巴利斯坦那个老……爵士，他真的冲进兰尼斯特的军阵里砍死了他们的头儿？”桑铎小声问。

　　酒液润湿了桑铎未修剪的胡子。

　　“巴利斯坦爵士……”琼恩又回想起了那道飞舞在自己面前的白袍，“我们突然追击，出乎了敌人的意料，那个兰尼斯特正忙着组织防御，被巴利斯坦爵士瞅准机会冲过去杀了……”

　　琼恩匮乏的语言完全描述不出来老爵士的勇武，开始暗自后悔没跟学士好好学习。

　　“我听培提尔说，巴利斯坦爵士还当着所有敌人的面割下了那人的脑袋？”桑铎凑得近了些。

　　“是的，他提着那人的头驱马回来，之后便没用我们冲击后头的阵列，他们崩溃了。”琼恩觉着还是培提尔爵士会讲故事，能抓住重点。

　　之后的发展便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了，完全是追杀逃兵。

　　他们杀了千多人，俘虏了剩下的，全都关押在了石堂镇。

　　巴利斯坦爵士当晚还难得地与琼恩饮了些酒，或许是因为年纪，他没饮多少就醉了。

　　他向琼恩诉说了自己的苦闷，他所发誓保护的国王一个个离他而去。

　　他却依旧被困在一轮又一轮的誓言中。

　　最后，巴利斯坦爵士提及了乔佛里：我原以为乔佛里陛下是雷加，尽管他不像雷加那样精通诗歌与乐器，但他与雷加同样随和可亲、受人敬重，而且他还登上了王位……我原以为我会见证一位真正的王者坐上铁王座，维斯特洛会在他的统治下长治久安，我也会于白剑塔安度晚年……

　　陌客带走了乔佛里，使巴利斯坦爵士又一次举起了武器，他只能不停地挥剑。

　　那我呢？

　　琼恩在从女泉镇来的路上一遍又一遍地想着，若是有天他垂垂老矣，他会怎样与他的国王告别？

　　那个与他一同在军营中受训的詹德利会再一次死在他前头吗？

　　亨利爵士呢？

　　琼恩看向那个坐在高位上，接受着一轮又一轮敬酒的红发男人。

　　尽管烙印城已经被封给了加兰爵士，但他依旧被所有人推上主位，一左一右挨着他坐的是加兰爵士与艾德慕·徒利大人。

　　亨利爵士在狩猎时旁敲侧击地询问了几次琼恩的想法，最后亨利爵士甚至明言了：若是琼恩不想再当御林铁卫可以对他倾诉，他会为琼恩找块合适的封地。

　　但琼恩还是拒绝了，他知道亨利爵士一定是从培提尔爵士那里听说了什么。

　　而且琼恩也不太习惯亨利爵士突然的过分关切。

　　亨利爵士只大他十岁出头，可看他的眼神却让他联想到了父亲。

　　不过敏锐的琼恩已经察觉到了缘由，亨利爵士定是也想起乔佛里了。

　　“你带来的那个太监也当真像你说的那样厉害？”桑铎又一次打断了琼恩的思绪。

　　“壮汉贝沃斯？你真该同他掰掰手腕，见识下他的力气。”尽管亨利爵士见了贝沃斯一面，并向琼恩保证他的朋友会有派上用场的时候，但此时的贝沃斯依旧没资格踏进这大厅。

　　城外的军营中同样在进行着狂欢，但管够的酒水只是常见的劣酒，每个营帐的锅子里头也难得地添了些鲜肉。

　　这对于那些平日里禁酒只能啃干粮与肉干的寻常士卒已经是难得的恩赐了，但愿一锅炖菜足够让贝沃斯挺到琼恩给他带去酒肉的时候。

　　“你以为力气大就算能打？”桑铎打了个酒嗝，“我那死人哥哥力气最大，你该问问是谁杀了他。”

　　人称魔山的格雷果·克里冈死亡这事琼恩倒是头回听说。

　　“是谁？”琼恩好奇地问。

　　“就在你对面。”桑铎的嘴边扯起笑容。

　　琼恩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腼腆男孩，自从这孩子坐在那起，琼恩就没听他说过一句话，只是不停地吃。

　　“隆重向你介绍一下，你眼前的人便是‘魔山杀手’艾德瑞克·派恩爵士，我亲自册封的骑士。”桑铎笑得更痛快。

　　一向冷冰冰的桑铎·克里冈居然会开口笑了。

　　羞涩的波德瑞克察觉到了琼恩探寻的目光，立马低下了头。

　　琼恩没法想象这娃娃脸骑士是如何杀掉身材高大的魔山，但还是开口称赞了他：“您真是位勇猛的战士。”

　　波德瑞克爵士的脸涨得通红，更频繁地吃起食物来，还伸手去够酒壶。

　　“不许喝酒，提利昂叫我看好你。”桑铎一把摁住了波德瑞克的手。

　　“琼恩爵士没比我大多少，可还是喝个不停。”娃娃脸骑士争辩道。

　　“亨利大人可没叫我看着琼恩小子。”桑铎端起酒壶，放到自己面前。

　　“不许叫我‘琼恩小子’。”琼恩也开口反驳。

　　尽管他也不认为自己能打得过桑铎·克里冈，但他将桑铎视为自己的誓言兄弟。

　　“我就要叫！你这小子才举起剑多少年头？”桑铎满不在意地将杯中的酒一口喝干净。

　　“我受封骑士比你早，加入御林铁卫也比你早！”琼恩回应他，“我该叫你‘桑铎小子’才对。”

　　还没等桑铎回应，一阵争吵声打断了他们的争执。

　　琼恩寻声望去，却见到坐在角落的多恩人正指着跑去敬酒的培提尔爵士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