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下坠
权游之红狮子 · 小奸小恶 · 3,011 字
布兰突然睁开了眼。
这只是一个早晨而已。
他从床上起身,可却没听见侍卫们在校场上操练的声音。
这很不同寻常。
往常这个时候,罗德利克爵士绝对正在狠狠操练罗柏与琼恩,但今天的临冬城格外安静。
好可怕。
布兰小心翼翼地下床。
“父亲?”布兰呼唤着,“母亲?”
他的卧室就在父母的卧室旁边,往常只要一叫唤,母亲就立马来到他的房间查看。
可没人回应他,这里静悄悄的。
布兰悄悄将门推开一条缝隙,从中向外张望。
他的指头紧紧扣住门框,做好了随时关上门的准备。
但门外除了灰色的墙砖外什么也没有。
“罗柏?”布兰小心地探出头,提高了音量。
他的声音只是回荡在城堡中,没有人回应他。
“琼恩?”布兰走出房间。
他好害怕。
“席恩?”布兰攥紧双拳,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勇敢起来,“你们不要再捉弄我了!我会很生气!”
他甚至能猜到这肯定是席恩的主意。
布兰慢慢地走向主卧室门口。
“母亲!”布兰敲敲门。
门内没人回应。
尽管可能被父亲和母亲责备,但布兰依旧悄悄推开门。
好冷。
布兰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厚实的毛皮被整齐地盖在卧室内的大床上,但床上空无一人。
厚实的织锦帷幕被拉开,敞开的窄窗不住地灌进寒风,让这卧室比走廊中还冷。
房间内的一切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就好像很长时间没人居住过一样。
怪事!
布兰忍不住后退,直到后背碰上了冰冷坚硬的墙壁。
他惊恐地喘息着,转身就往楼下跑。
“席恩!”布兰大声喊。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喊他的名字。
布兰早已习惯在临冬城中奔跑,冗长的台阶被他三两节并作一步飞快地迈下。
“席恩!”布兰大声喊着。
主堡的橡木门已近在眼前,布兰一把推开它,向外冲去。
可刚跑出不到十码他就停了下来。
临冬城入目所及的地方不见一个活物,没有人、没有狗。
空荡荡的小校场上没了训练的身影,练习用的武器整齐地码放在架子上。
“席恩?”布兰的嘴唇颤抖着,小声地呼唤,可依旧没人回应。
他迈动双腿,开始慢慢地在临冬城中游荡,所有的塔楼都紧闭着门,所有的人都消失不见。
他们都离开了临冬城,带走了所有的人、所有的狗,甚至带走了我的小狼,只把我落下了。布兰这样想。是因为国王即将到来,而我却依旧在城堡中爬来爬去吗?
求求你们,回来吧,我会做个好孩子。
我发誓,再也不爬树了。
布兰漫无目的地在城堡中游荡。
或许我该朝君临走,去寻他们。布兰这样想。可君临该怎么走?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布兰头上掠过,吓得他赶忙蹲在地上。
预想的疼痛没有出现,布兰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却看见一只黑色的渡鸦落在一座雕像上。
这是他见到的唯一活物。
“是鲁温学士把你落下了吗?”布兰大着胆子伸出手,想要摸摸这鸟儿。
那渡鸦偏过脑袋,用那滴溜溜的黑眼珠看了布兰一会儿,却在布兰的手即将触碰到它时张开了翅膀,扑扇地飞向雕像旁的门洞中。
这是墓窖的入口,下头埋葬着史塔克家族无数代先祖。
布兰小心翼翼地走下螺旋楼梯。
他原以为要摸着黑下去,可却发现石壁上插着一支火把。
这让布兰感到惊喜,父母和兄弟姐妹们会在下面吗?
他踮高脚,努力地将那火把够下。
布兰也不记得上次来到墓窖是什么时候了,但依稀记得是偷偷来看望被关禁闭的罗柏和琼恩。
在小时候他还常常与哥哥姐姐们到下头玩耍,琼恩甚至还扮鬼捉弄艾莉亚。
他好希望这会儿他们都在,那样的话,墓窖就不会这么阴森吓人了。
跳动的火焰在布兰的手上燃烧着,布兰举着它,一步步地迈下台阶,进入到墓窖的幽暗走廊中。
这里列着一排排石柱和无数雕像,一张张大理石王座上端坐着历代北境之王。
布兰连呼吸都放轻了。
入目所及之处见不到家人的身影,但他并不感到惊讶,因为墓窖里头极大,甚至超过临冬城本身。
他举着火把,一直朝前头走。
只要找到爷爷和姑姑的雕像就好了,他们一定在那等我呢。布兰想着。
火光照在拱形墓道中,布兰继续往前。
他走在史塔克家族的历代死者之间,轻巧的鹿皮靴子踏在石板上发出的声响回荡在墓窖中。
根据传统,凡是曾为临冬城之主的石像膝上都要放置一把铁制长剑,以确保含恨的复仇怨灵被封印在陵墓里,不致到阳间肆虐。
其中最古老的早已锈蚀殆尽,原本放置宝剑的地方如今只剩红褐铁锈。
琼恩曾对布兰说过,在墓窖底下,更深更幽暗的地方,还有其他墓穴,年代更久远的古代君王便睡在那里。
最底下那层墓窖已经因为年久失修而坍塌了,传说这庞大的墓窖是筑城者布兰登·史塔克建立起来的,每一块砖石都带有魔法的力量,可带有法力的砖竟然也会坍塌吗?
布兰不停地往前走,更多的寒意不断地侵蚀他的身躯。
墓窖中的阴风不住地顺着他的领口、袖口钻进他的衣裳里。
布兰只能将衣服裹得紧了些。
父亲常说,临冬城的地下便是温泉,温泉水被引入临冬城的墙壁里,所以他们的卧室中总是暖洋洋的。
可这墓窖中为何总是如此阴冷呢?
他继续向前走,直到火光映在那人的脸上。
“父亲!”布兰兴奋的声音回响在墓室中。
他举着火把走近,却被那张脸吓了一跳。
这里端坐的人竟也是一座雕像,是谁将史塔克公爵的雕像提前摆在这里?
父亲雕像的膝盖上如同其他先祖一样横着一把剑,但好在本该摆放石棺的地方是空荡荡的。
布兰心中充斥着失落与怒意,准备向更深处去寻。
可石头摩擦的声音却止住了他的脚步。
是谁?
布兰惊慌地举着火把在四下里照。
更多的石头摩擦声响起。
是石棺在动,每一个石棺都在动。
布兰双腿僵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儿逃。
一声尖叫声传来,随即是扑扇翅膀的声音。
黑色的渡鸦从墓窖深处大叫着飞出来,就好像那里头有什么可怕的事物。
逃!
布兰迈开腿跟上渡鸦。
“等等我!”布兰竟希望这唯一的活物能为他停留。
他举着火把追在渡鸦身后,沿着来时的路一路狂奔。
布兰能听见他所经过的每一处石棺都在不停作响,就好像所有的祖先都要重返人间。
他跑得更快了。
等渡鸦从眼前消失,布兰也见到了下来时的旋梯。
于是布兰慌张地向上爬,因为已经能见到亮光,他干脆丢掉火把,手脚并用地回到地面。
待到阳光终于照在他的身上,布兰才惊觉躁动的墓窖好像又安静下来,但布兰不想再下去了。
他直起身子,没命地跑,不知穿过多少条熟悉的路,直到到了一座残塔。
这里是首堡后头的一座古老的圆形堡垒,如今已经废弃,里头只剩下老鼠和蜘蛛。
很久很久以前,在他父亲出生前约一百年,高塔遭暴雷击中,起火燃烧,顶端三分之一的建筑朝塔内崩塌,自此以后始终没有重建。
对布兰来说,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
那乌鸦正站在一只石像鬼上头歇脚,扭着脑袋往残塔的窗户里头张望。
“你下来呀。”布兰说。
可那乌鸦只是看看布兰,又扭过头看残塔里。
它在看什么?
布兰的好奇心占据上风。
于是他攀上残塔的石壁,扣住残砖断壁一路向上,之后在石像鬼雕像间荡过去,最后他终于来到了乌鸦所在的石像鬼雕像上。
“为什么不理我?”布兰对它说,“只有我们两个了。”
但渡鸦已经盯着窗户内看个不停。
布兰循着它的目光看向窗户里,却见到一位金发的英俊男子站在窗口。
“你是谁?”布兰问他。
终于有人了。
那男人只是微笑着向布兰伸出手。
他抓住布兰的手臂,将布兰提起到窗口。
“你是谁?”布兰又问了一遍。
“好好想一想,我为爱情做了些什么。”那男人微笑着对布兰说。
他用力一推。
为什么?布兰没来得及问便开始坠落。
那渡鸦依旧站在石像鬼上,眼睛却盯着下坠的布兰看个不停。
布兰闭上眼睛,风在他的耳边呼啸。
他只是不停地坠落……
“布兰。”有人叫他。
温热、潮湿的东西在他的脸上动来动去。
于是布兰睁开眼,看到了一双黄澄澄、像是闪亮太阳般的眸子。
“夏天。”布兰说。
“你醒了,布兰。”有人亲切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布兰挣脱了夏天的舔舐,抬眼望。
一个棕黑色头发的英俊青年凑在近前,用关切的目光打量着布兰。
“席恩。”布兰认出了他,“我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