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北上

　　“不！”布兰再次从梦中惊醒。

　　他还在背篓中，卡泽正背着他前进。

　　“你又做梦了？”跟在他身边的玖健·黎德问。

　　“我又变成了一棵树。”布兰困惑地说。

　　“你看到了什么？”玖健追问。

　　“四个茅草顶的破屋、木篱笆、中间还有井。”布兰努力地回忆着梦境。

　　“听起来不是噩梦，怎么吓成这个样子？”玖健摇摇头。

　　“有一群士兵从那里扎营，还有一个青蛙脸凑近我，说要把我砍了做柴烧。”布兰还是有些惊魂未定。

　　旁听的梅拉·黎德被逗得发笑：“看来我们这一路上不缺柴禾了。”

　　布兰有些害羞地低下头。

　　“卡泽。”卡泽的声音听起来也很开心，但布兰不知道他是真的听懂了布兰的话，还是只是因为大家都在笑。

　　“我们的少爷梦见自己变成树给我们做柴烧哩。”就连铁匠密肯也开始跟着笑。

　　驯兽长法兰只找到三匹驮马，只有一匹被腾出来供鲁温学士骑乘，年纪最小的瑞肯被铁匠密肯和主厨盖吉背在背上，偶尔下来走一段，剩下的人只能走路。

　　“应该是布兰少爷的腿压麻了才会做这种梦。”背着盾牌的酒肚子说，“我们停一停吧，歇息一下，得给布兰少爷的背篓掏两个洞出来才行，这样就能伸出腿。”

　　布兰觉得酒肚子说得很有道理，尽管他的下半身没有知觉，但在背篓中长时间圈起腿部还是让他感觉头昏脑涨。

　　“我们停一停。”席恩下了命令，他的脸上带着自责，“我该早些想到的。”

　　不到二十人的队伍停了下来。

　　“我们怎么停下了，万一达斯丁的人追上来怎么办？”队尾的麻脸提姆跟了上来。

　　“追不上的。”法兰摆摆手，“临冬城的猎犬大部分都被波顿带走了，就剩下八只，都在我们这了。”

　　“总该以防万一。”酒肚子摘下头盔说。

　　席恩指向了几名侍卫：“稻草头，去把两匹驮马上的东西都卸下来，路易、唐尼斯，你们俩骑着两匹驮马，往回走半里格，如果看到达斯丁家的士兵就回来报信。”

　　“啊？驮马?”路易老不乐意，“要是达斯丁家的骑兵追来了，我们怎么跑得过他们？”

　　“等骑兵追来了你们也用不着报信了，马厩里的马都被我下了药，如果真有骑兵追来，那就是波顿的人回来了。”法兰耸耸肩没再往下说。

　　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如果波顿追了过来，他们这么点人没什么抵抗能力，他们中大部分没有价值的人就都死定了。

　　布兰被席恩从卡泽的背上抱下来，背篓被酒肚子拿去加工，路易、唐尼斯也去帮稻草头卸马了。

　　鲁温学士走近了布兰，伸手捏了捏布兰的腿：“布兰，你的下半身还是没有感觉吗？”

　　“没有。”布兰摇摇头。

　　鲁温学士没再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鲁温师傅，达斯丁夫人好像很恨我的父亲。”布兰终于忍不住问。

　　“这是……一些上一辈的恩怨，却要这一辈来承受。”鲁温学士的皱纹更深了，“都是些陈年旧事了……”

　　“达斯丁夫人亲口对我说的，她恨我的父亲，也恨我的母亲，她希望我父亲的尸体在南方腐烂发臭，永远回不到北境。我父亲到底做了什么？”

　　鲁温学士坐在了布兰身边：“我听上一任学士讲起过，达斯丁夫人她……她曾经爱慕的人是布兰登·史塔克，他们一齐长大。”

　　“布兰登·史塔克？”

　　“没错，你的大伯，跟你同名。”鲁温学士伸手为布兰捋头发，“但你的大伯与凯特琳·徒利订了婚。”

　　“我的母亲。”

　　鲁温学士陷入了回忆：“是的，你的母亲本该嫁给你的大伯，芭芭蕾·莱斯威尔的父亲只能退一步，就想将她嫁给你的父亲。

　　再之后疯王杀害了你的大伯、祖父，你的父亲替你的大伯完成了婚约，娶了你的母亲。

　　所以芭芭蕾·莱斯威尔只能再退一步，嫁给了威廉·达斯丁伯爵，刚刚新婚的达斯丁伯爵响应了你父亲的号召，拿起武器加入了战争，然后战死在了极乐塔，达斯丁夫人就这么成了寡妇……”

　　与布兰一同听故事的席恩皱起了眉头：“达斯丁伯爵是史塔克家的封臣，为主君战死是荣誉，这有什么可恨的呢？”

　　瑞肯看起来就没什么听故事的兴致，只是不停地让卡泽为他砸核桃。

　　“话是这么说没错……”鲁温学士的神情变得尴尬，“达斯丁夫人在达斯丁伯爵出征时送给了他一匹马作为礼物，艾德大人在返回北境时带回了这匹马，将它交还给达斯丁夫人，却没有带回达斯丁伯爵的尸首……”

　　“在战争中这是难免的事。”席恩撇撇嘴，看向布兰，“我为罗柏作战时，就没怎么奢求他能将我的尸体送回铁群岛。”

　　布兰继续问：“她为这个恨我父亲吗？我父亲带回了一匹马，但没带回达斯丁伯爵的尸体？”

　　“不止……艾德大人用达斯丁夫人送给达斯丁伯爵的马，带回了莱安娜·史塔克的尸体……”

　　“我的姑姑……”布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开始想着，如果自己的封臣为自己而死后，艾莉亚也死在南方，自己要选择带回谁的尸体呢？

　　席恩也不说话了。

　　“毫无疑问，艾德大人爱自己的妹妹。”鲁温学士又叹了口气，“但他没有学习过该如何安抚封臣，他只是将马还给了达斯丁夫人，然后表示感谢。”

　　“我们接下来去哪？”席恩岔开了话题，“我没有来过这么靠北的地方。”

　　“我们只能去最后壁炉城，这是最近的一座城堡了。”鲁温学士说，“但愿安柏家族还有些可用之兵。”

　　席恩看向布兰：“安柏家能再找来多少农民？三百？五百？反正他们不会为你抵挡卢斯·波顿的。”

　　“就像我们一开始说的，我们给罗柏大人送封信就走，我们要尽快赶到才行。”鲁温学士说。

　　“布兰少爷，来试试。”酒肚子拿着加工好的背篓来。

　　席恩就像是在给布兰穿裤子一样将他的双腿放进背篓底部掏出的两个洞中。

　　“很合身。”席恩夸赞布兰。

　　这让布兰抬不起头，就好像真的在试裤子。

　　“卡泽，背上布兰。”席恩招呼道，“我们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