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笼中鸟

　　如果能再选一次，布兰绝不会让卢斯·波顿与芭芭蕾·莱斯威尔（达斯丁夫人本名）入城。

　　如今卢斯·波顿领着军队出了城，他们要么是去阻击哥哥罗柏，要么是去突袭毫无防备的白港。

　　如果能给罗柏送信……可现在就连鲁温学士都被关在楼下，还有瑞肯、卡泽、梅拉、玖健、夏天、毛毛狗……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玖健梦境中的笼中乌鸦是什么意思，可却已经身在笼中。

　　卧房所在的主堡是整个临冬城要塞的核心，墙壁是由花岗岩砌成，从主堡还有一座桥梁与武器库相连，从木桥的窗户上放眼望去，可以将整个校场尽收眼底。

　　这座几千年不曾陷落的主堡本该是史塔克家族统治北境的根基，如今却成了史塔克的牢笼。

　　躺在床上的布兰不停地向神祷告，祈祷罗柏不要回来，否则毫不知情的他会一头扎进卢斯·波顿的网中；可他有时又希望自己的哥哥能够像故事中的骑士一样，飞跃颈泽，将自己从卢斯·波顿的魔爪中救出。

　　虽然有人定时送来新衣和热食，衣物干净柔软，食物也温热可口，但布兰被关在卧室内不许出去，不论他如何辱骂、恳求，送来餐食的达斯丁家族的亲卫都不会与自己交谈半句。

　　听到卢斯·波顿与芭芭蕾·莱斯威尔密谋的当晚，布兰就想带着瑞肯出逃，因为达斯丁夫人是带着荒冢屯的士兵进的城，远比临冬城内的守军要多，城外更是有几千恐怖堡的士兵。

　　但梅拉、玖健、鲁温学士还有背着自己的卡泽刚跑出城没多远就被恐怖堡的士兵带回来，只因他们有不少猎狗。

　　被追回后布兰便被关进自己的卧房，门口还上了锁。

　　梅拉、玖健，就连瑞肯和鲁温学士都被分别看押在楼下的房间里。

　　之后便没有人理会布兰了，只有芭芭蕾·莱斯威尔在第一天将他关进来时才与他聊了一会。

　　那女人很爱抱怨，看起来也恨极了布兰的父亲。

　　接下来的日子，漫长而昏暗。

　　布兰每天只能在狭小的房间里发呆、睡觉，清醒的时间很短，沉睡的时间也不长。

　　混沌中，他分不清自己是在现实里，还是在梦境中。

　　他不知道现在是第几天，不知道是清晨还是黄昏，只能凭着守卫送来的餐食，勉强计数。

　　好像已经用过晚饭了，窗外早已被浓重的夜色笼罩。

　　或许是上次他的恳求太过卑微，或许是守卫一时心软，那天送来晚饭后，守卫帮他拉开了窗帘，推开了木窗。

　　布兰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夜空，心底忽然泛起一丝自嘲：守卫根本不害怕他跳窗逃跑，毕竟，谁会害怕一个连自己都站不起来的残废呢？

　　夜色渐深，晚风轻拂，布兰难得地静下心来，欣赏着这片久违的夜空。

　　自从变成残废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安静地欣赏过夜景。

　　那些闪烁不定的星星……还有依旧在天空中挂着的红彗星。

　　老奶妈曾说，每一颗星星都代表一位去世的人。

　　罪人的星星是昏暗的，没有什么人能瞧见他；善人的星星是无比明亮的，人们一抬眼就能看到他。

　　直到后来天上又出现了璀璨的红彗星，教其他的星星都黯淡无光。

　　那时的布兰已经是临冬城的代理城主，不再是听故事的稚童，但布兰多么想问问老奶妈，这颗星星又是谁呢？

　　是父亲或者母亲吗？

　　一阵细微的异响，打破了夜空的宁静，也打断了布兰的思绪。

　　声音好像来自楼下，隐约还夹杂着呜咽声。

　　天色已经这么晚了，会是谁？

　　布兰屏住呼吸，打起精神，倾听着那微弱的声音。

　　他伸出手，拉住悬在床上方的吊环，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将自己坐起来。

　　他更努力地竖起耳朵，捕捉着夜里的声音。

　　又是一声，是从门外传来的声响，好像有什么东西撞上了房门。

　　布兰猛地松开手，飞快地拉起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大气都不敢喘。

　　临冬城古老而神秘，老奶妈曾说过，城堡里藏着许多鬼怪，它们会在深夜出没，撞击房门，惊扰熟睡的人。

　　他想使自己勇敢，但他做不到。

　　如果是在大厅中面对刀刃，他一定是勇敢的布兰登·史塔克，但到了自己的床上，他又成了一个人睡觉会用被子蒙住头的孩子。

　　“布兰？”门外有声音小声地问。

　　那鬼怪还知道自己的名字，这让布兰更害怕。

　　布兰情愿自己还在梦中，这样自己会变成夏天去咬他们。

　　鬼怕咬吗？或许我该直接跑？不对，我就在床上呢……

　　布兰缩在被窝里胡思乱想着。

　　“布兰？！”门口的声音提高了些。

　　这声音好像有些熟悉，但布兰想不起来是谁了。

　　于是他鼓起勇气从被窝里钻出来，冲门外问了一句：“谁？”

　　他原以为自己的声音很有威严，但嗓子好像有自己的想法，声音一出口就像一个被吓破了胆的孩子。

　　“我就说是这间房。”门外有人说。

　　布兰这才意识到有人来救他了。

　　巨大的喜悦和激动涌上心头，几乎要让他哭出来。

　　“我在里面。”布兰努力地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

　　“我知道。”门外答了一句，接下来便是金属小声碰撞的声音。

　　他们找到了钥匙，在试锁孔。

　　不一会儿门就打开了，但门外黑洞洞的，来人没有亮火把。

　　布兰什么也看不清，只能依稀看到门口站着几个人影，其中一个似乎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布兰，我来救你。”

　　一个人走到床边，布兰借着月光看清了他的脸。

　　“席恩。”布兰叫出了他的名字，但却有些想哭。

　　“布兰。”席恩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我们要尽快出城，还有人在门口等。”

　　说着席恩将他横抱起来。

　　“等等。”布兰叫住了席恩，“瑞肯还在楼下，还有梅拉、玖健、鲁温学士、卡泽、夏天、毛毛狗……”

　　“得啦，你该不会想把鸡鸭鹅也带上吧？”席恩抱着布兰说，“梅拉又是谁？你已经开始惦记女人啦？”

　　“她是霍兰·黎德大人的孩子，还有玖健也是。”布兰有些害羞地别过头，他确实很喜欢梅拉没错……

　　“他们在哪？”席恩变得严肃起来。

　　“在楼下的卧房。”布兰这才注意到席恩的脸上有不少血，“你受伤了？”

　　他好像一位骑士。

　　“这都是敌人的血。”席恩露出不在意的笑，这笑容让布兰确认了他还是那个席恩，“我们去救瑞肯和你的伙伴们出来。”

　　席恩抱着布兰朝门外走，在经过门口时，布兰才见到门上被溅上了不少血。

　　为自己拉开窗帘、打开木窗的荒冢屯卫士正躺在地上，脖颈被捅了个对穿。

　　布兰想对他说声谢谢，但席恩只是从尸体上迈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