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马尔温

　　“我该怎么称呼您？”坐在会客室的亨利看着眼前自称来自学城的访客。

　　这人矮胖得像只发胀的酒桶，脑袋却大得不成比例，公牛般粗壮的脖颈上，挂着一串由各色金属环串成的学士项链——亨利见过的所有学士里，没人的项链有他这般长，沉甸甸地坠在颈间，几乎要将那粗短的脖子压弯。

　　他长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鼻梁骨歪扭变形，一看便知断过不止一次，嘴角咧开时，露出的牙齿泛着暗沉的红色，像是被血浸过。

　　身上也没穿学士该有的素色长袍，反倒裹着一件鞣制得发硬的皮革短褂，袖口挽起，露出布满老茧的粗手，怎么看都像码头边收保护费的恶棍，半点没有学城学士的模样。

　　“大人，我是来自学城的马尔温博士，叫我马尔温就好。”

　　他微微躬身行礼，肥胖的肚子将皮革短褂撑得紧绷，领口崩开一道缝隙，低下的头顶露出几缕稀疏的白发。

　　亨利听过这名字。

　　“我听温斯顿学士和科本提起过阁下。”亨利点点头，又对着在马尔温身后扶着剑柄的雷德温说，“请退下吧，霍拉斯爵士，我与这位马尔温博士聊两句。”

　　站在马尔温身后的霍拉斯这才收起了戒备姿势，退出了房间。

　　看来这次亨利认对了人。

　　马尔温松了口气，随即就收起了拘谨，毫不客气地点评起来：“温斯顿那小子，有眼光，人也老实，就是脑子转得慢了点；至于科本……哼，他倒是足够聪明，心思也活泛，可太激进了，急功近利，迟早要栽跟头。”

　　亨利没有在乎他的评价，因为这老头表面上是在批评温斯顿与科本，实际却在吹嘘自己的学识与资历。

　　“请坐吧，马尔温博士，请问您这次来君临是有什么来自学城的谏言吗？”亨利冲他招招手示意他坐下。

　　马尔温大大咧咧地坐在亨利对面的椅子上，叉开双腿，双手撑着膝盖说：“我听说乔佛里国王陛下遇刺的消息就匆匆赶过来了。”

　　亨利没听说过乔佛里与学城的博士有什么交情，所以并未接话，只是示意他继续说。

　　马尔温从口袋中掏出一包酸草叶，剥下一片塞进嘴里咀嚼，或许这就是他的牙齿被染红的原因。

　　“送往学城的信与很多传言都称乔佛里陛下是被一团影子所杀。”马尔温一边嚼着叶子一边说，红色的汁液又涂满了他的牙齿与嘴唇。

　　“一团长有史坦尼斯的脸的影子。”亨利补充道，“君临的贵族和平民们都看到了那一幕。”

　　“好吧，是‘长有史坦尼斯的脸的影子’。”马尔温重复了一遍，“总之，乔佛里陛下死于魔法。”

　　“没错。”

　　马尔温停下了咀嚼，小心地问：“我能看看乔佛里陛下的尸体吗？”

　　“你说什么？！”亨利有些恼了，陡然拔高声音，站起身猛地拍了下桌子，“你特地来拿我寻开心？！”

　　五大三粗的马尔温被这一下子吓得不敢动弹，说不出话来。

　　会客室的房门突然被打开一条缝，霍拉斯的半个脑袋从门后伸进来，瞪着一对眼睛朝里张望。

　　“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我……我可以从尸体的伤口上看出来是什么魔法。”马尔温也反应了过来，赶忙摆着手求饶。

　　“霍拉斯，出去。”亨利呵斥道。

　　“哦。”原本气势汹汹的霍拉斯又悻悻地退出去，还带上了门。

　　“看了又怎么样，你能让小乔复活？”亨利恨恨地盯着马尔温。

　　马尔温被盯得有些发毛，额头上开始淌下汗珠：“这……不能……”

　　亨利站着看了他一会儿，重新又坐了下来，提起酒壶给空杯倒满，然后端杯一饮而尽。

　　“马尔温博士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亨利下了逐客令。

　　“大人，魔法造物消散后总该有些遗留物质，那影子怪物有留下什么吗？”马尔温有些不甘心地问。

　　亨利终于有些消了气，想起来了西利欧交给他的那个口袋。

　　“有一团黑色的细碎粉尘。”亨利说，“被我交给科本研究了。”

　　“大人，让我看看吧。”马尔温满脸陪着笑，看起来更像一个流氓，“不是我自夸，我在魔法一途可是颇有造诣。”

　　他提起胸前沉重的学士项链，自豪地向亨利展示：“三枚瓦雷利亚钢环，代表了魔法学的至高成就。”

　　亨利还是冷着脸，打量着眼前的马尔温。

　　若是这老流氓一样的人是来传个信，亨利也就不会过问他的身份，也不追究他胡说八道的罪过，可他居然想要看那堆魔法材料……

　　“拉蕾萨！拉蕾萨！”马尔温回头朝门外大喊。

　　门又打开，一个背着行囊、皮肤黝黑、尖下巴尖鼻子的高瘦小伙子被拦在门口。

　　亨利又瞥了一眼满脸陪着笑的马尔温，对着门口说：“让他进来，霍拉斯。”

　　门口的霍拉斯这才让开身子。

　　“大人，这是我的助理拉蕾萨，也是一位见习学士。”马尔温介绍道。

　　叫拉蕾萨的小伙子也鞠了一躬。

　　“别愣着，拉蕾萨，把我的行头翻出来给亨利大人看看。”马尔温命令道。

　　小伙子赶忙将背囊放在地上解开，从里面一件一件地拿出——一枚小戒指、一根权杖、一张半脸面具。

　　跟他的项链一样，统统由瓦雷利亚钢打造，亨利认得那花纹。

　　“每一位博士都有自己钻研的领域，会用相应的金属打造自己的戒指、权杖和面具。”马尔温扬起头说，“鄙人所钻研的正是神秘术一途，所以戒指、权杖和面具全都用瓦雷利亚钢制成。”

　　“你会锻造瓦雷利亚钢？”亨利怀疑地看着这老头。

　　“当然……不会……”马尔温讪讪地说，“这些是已故的学士留下的，一直保存在学城中，直到一位有资格的人戴上它们。”

　　“我会领你去见科本，你最好真的是马尔温。”亨利警告他，又对着那黑小伙说，“还有你，小子，如果他说了谎，我就把你的脑袋摘下来和他一起穿在长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