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二章 龙之号角

　　脑浆和骨渣飞溅，维克塔里昂踏着尸体继续向前，身后跟着也杀红了眼的亲卫。

　　离阿莎越近，他心中的警铃就越响。

　　自己的侄女太镇定了，一点都没有参加战斗的动作，这不正常。

　　她的旗舰被撞击，最精锐的战士正在甲板上被屠杀，竟然还有闲心观战？

　　河安舰队的阵型此时已变化。原本进攻铁舰队的战舰纷纷转向，朝着那两艘锁在一起的长船驶去。

　　数枚石弹呼啸着砸在“无敌铁种号”的甲板和船楼上，木屑纷飞，惨叫迭起。

　　“无敌铁种号”此刻动弹不得，就像一个巨大的靶子。

　　其他铁民战舰见状，疯了一样想冲过来阻止，却被残余的阿莎分舰队和几艘最快的河安战舰死死缠住，一时无法突破。

　　维克塔里昂站在原地，箭矢和碎石从他身边掠过，他猛地扯下头盔，深深吸了一口充满硝烟、血腥和海水腥气的空气，脸上的伤疤在火光映照下如同蠕动的蜈蚣。

　　灰风号上的船员个个愿意为阿莎去死，他们虽不能击退维克塔里昂进攻却足矣拖延时间。

　　己方战舰的阵型彻底被撕碎，除非有援军，不然阿莎和莱恩击败他就只是时间问题。

　　维克塔里昂看着迅速逼近、已经进入有效射程的河安战舰，又看看脚下正在一点点被拖向深渊的“无敌铁种号”，以及船尾那个得意的身影。愤怒如同岩浆在他胸中沸腾，几乎要冲破锈蚀的板甲。

　　分兵？不，已经来不及了。河安人不会给他解钩、转向、迎敌的时间。

　　撤退？砍断抓钩，放弃几乎到手的阿莎和已经登上黑风号的上百名最勇猛的战士？这等于承认失败。

　　确实，维克塔里昂赌输了。

　　但他还有一次翻盘的机会。

　　“撤退！”他对着自己甲板上的士兵吼道，“所有人，退回无敌铁种号！砍断连接黑风号船尾和上层建筑的抓钩！把还活着的兄弟拖回来！”

　　灰风号的船员是阿莎的亲信，维克塔里昂的无敌铁种号船员亦然。

　　他不是攸伦那种疯子，未来得到铁种王位需要的人有很多，尤其是在自己带回来的舰队损失惨重的情况下。

　　“准备吹响‘龙之号角’。”

　　刚才还在英勇无畏的大副听到维克塔里昂的命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但他不敢有丝毫迟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回无敌铁种号。

　　维克塔里昂抬起头，看向阿莎，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属于海底深渊的黑暗。

　　阿莎自然看到了维克塔里昂脸上的表情，也隐约听到了他的命令。她脸上的讥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她听莱恩说过龙之号角。

　　尽管并不相信它的传说，但阿莎还是接受了莱恩的保险。

　　“叔叔！放弃吧。”她朝下喊道：“你不会赢了！”

　　“铁种。”维克塔里昂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周围的喧嚣，传入附近每个人的耳中。

　　“从来不怕和敌人一起沉没！”

　　海风带来了更浓重的湿气，乌云低垂，仿佛天空也承载不住这份沉重的意志。

　　无人能阻止维克塔里昂前进，同样也无人能阻止他撤回无敌铁种号。

　　维克塔里昂一回到旗舰甲班，就从亲卫手中接过那件东西——被油布包裹，长如巨人的手臂，黝黑弯曲，表面镌刻着古老得无法辨认的符文，在火光下泛着非金非石的诡谲光泽。

　　“你，吹响它。”知道吹响龙之号角会付出何种代价的维克塔里昂命令自己船上的一个划船奴隶吹响它。

　　奴隶颤抖着执行了命令，他双手捧起号角，闭上眼，将号角抵近唇边，随后用尽全力，将肺腑之气贯入。

　　第一缕声音低沉、喑哑，像是从地心深处挤出的呻吟，又像无数冤魂在海底摩擦骨骸。这声音不大，却诡异地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厮杀、呐喊、木裂与波涛。

　　每一个听到这声音的人，无论是维克塔里昂麾下的铁种，还是阿莎身边的随从，动作都猛地一滞。

　　他们感到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血液流速莫名减缓，一股恐怖的力量攫住了他们。

　　紧接着，第二声来了。

　　“呜————”

　　这一次，声音拔高，尖锐，如同金属在琉璃上疯狂刮擦。天空低垂的乌云开始诡异地旋转，海面不再只是波浪起伏，而是泛起一圈圈不合常理的、深色的涟漪，仿佛有无数庞然大物在水下被惊醒、翻身。

　　“龙之号角……”阿莎握紧了栏杆，指节发白。她亲眼看到，离“无敌铁种号”最近的一艘河安战舰上，几个正在操作弩炮的水手突然丢下武器，死死捂住耳朵，鲜血从指缝中渗出，惨叫着蜷缩在地。

　　号角声在持续。

　　第三声，第四声……声音不再只是声音，它变成了有实质的重压，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海风裹挟着浓重的腥气、硫磺味和死亡的气息。天

　　空终于落下了冰冷的雨滴，雨水与血水一起冲刷着这片被魔法与暴力蹂躏的杀戮之场。

　　维克塔里昂在剧烈摇晃的甲板上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握着号角的双臂控制不住地颤抖，皮肤下隐隐有黑色的细密纹路在蔓延。

　　仅仅只是听号角的响声代价就如此巨大。

　　但他笑了，那笑容混合着疯狂、痛苦和一种扭曲的满足。

　　“就是现在！你还不上吗！”阿莎猛地回头，对身旁一直待命、带着兜帽的少年吼道。

　　那少年早已准备好。只见他从背后拔出一把巨剑。

　　其剑身宽阔厚重，除了没有花纹，和龙之号角一样像黑曜石一样光滑，在太阳的照耀下没有一丝反光。

　　“西吉，参战。”

　　西吉，一年前曾在君临烂泥门擒住了乔佛雷国王。

　　凭此大功，他本该和埃德蒙、卡尔等战团长齐名。

　　而莱恩选择将他隐藏，是因为战帅给予了西吉一个不同于战团长的职务——冠军。

　　西吉是七国战帅的冠军勇士，当他再次拔出黑剑，其战绩注定会是整个河安军团最光辉的一笔。

　　光晕是在刹那间形成的，阿莎和她船上的船员们胸口的压迫感骤然减轻，耳中的诡异号角声变得沉闷、遥远，虽然依旧令人不适，但至少恢复了行动和思考的能力。

　　然而，这庇护范围极小。黑风号其他区域，以及周围海域的所有船只，依然暴露在号角那越来越强的恐怖威能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