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一章 焦灼

　　“大人！”维克塔里昂身边的大副焦急地喊道，“第一条线撑不了多久了！河安家的船正在用弓箭和弩炮消耗我们！”

　　不俘虏船只，只是让敌船沉没彻底失去战斗力，河安家的战舰再合适不过，瞄准船身使劲发射就是了。

　　维克塔里昂没想到阿莎竟然这么狠，这着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现在，维克塔里昂面临抉择：是放弃即将与黑风号接舷的机会，让第二条线转向，先去迎击迫在眉睫的河安舰队？还是孤注一掷，以最快的速度拿下或击退阿莎，再整合兵力对付河安？

　　维克塔斯昂血红的目光扫过战场。第一条线摇摇欲坠，但阿莎的大部分舰队也完全被缠住了，旗舰旁边只有四艘战舰。

　　第二条线的十艘船虽然已经启动包抄，但也有一部分河安舰队正从东北方斜插过来，速度虽不快，却很可能用远程火力阻止对阿莎的合围。

　　时间。维克塔里昂需要时间打垮阿莎。

　　又或者……

　　维克塔里昂的脑中浮现出了被他放在自己房间里的龙之号角。

　　不，现在不是用龙之号角的时候，至少要等敌人都聚集在一起。

　　维克塔里昂眼中闪过决断。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斧头，斧刃在海天暗淡的光线下泛着暗红的光泽，仿佛已饱饮鲜血。

　　“第二条线，按原计划，继续围向阿莎！”他对传令官咆哮，声音压过了所有喧嚣，“打旗语给第二条线的所有船长，围上去之后，用最快的速度接舷、跳帮！不要怕损失，把阿莎的人给我压回他们的船舱！吹号角告诉第一条线，给我死死顶住！用牙齿咬，也要把敌船咬住！”

　　他转头，看向近在咫尺、船舷正在迅速逼近的“黑风号”，露出森白的牙齿，那是一个毫无笑意的、属于海怪的笑容。

　　“撞上去！所有抓钩，给我抛！第一队，跟我夺下黑风号！”

　　与其分兵去应对两个方向的威胁，不如将全部力量化作一柄最沉重的铁锤，砸向最核心的那个点——阿莎·葛雷乔伊。

　　只要拿下她，叛军的士气会崩溃，战场主动权就可能扳回。至于河安舰队……那就用鲜血和钢铁筑起堤坝，看看是他们远程的箭矢锋利，还是铁民贴身的战斧更硬！

　　“为了淹神！为了维克塔里昂司令！”

　　“无敌铁种号”上的铁民们发出震天的怒吼，恐惧被狂热的战意取代。舵手将船舵打死，巨大的长船带着令人牙酸的木头挤压声，不再做任何规避，船首狰狞的海怪雕像笔直地撞向“黑风号”的腰部。

　　与此同时，第十三战团战团长卡尔冷静地观察着铁舰队的动向。他看到铁民第二条线对阿莎舰队的包围圈正在加速合拢，也看到那艘最大的长船，正不顾一切地冲向叛军旗舰。

　　“铁种想拼命了。”卡尔低语，随即下令，“传令各舰，调整航向，目标——铁种第二条线舰队侧翼！弩炮换装链弹和霰弹！弓箭手集中射击敌舰甲板和帆索！我们要在维克塔里昂解决家事之前，先打断他最强的一只手！”

　　“砰——咔嚓！”

　　木头的呻吟与碎裂的巨响压过了海浪与嘶喊。“无敌铁种号”狰狞的船首狠狠凿入“黑风号”左舷中部，两艘巨舰猛烈震颤，桅杆嘎吱作响，缆绳崩断如弓弦。撞击的瞬间，早有准备的铁民已将数十支包铁抓钩奋力抛出，铁爪深深咬进黑风号的船舷、栏杆甚至桅杆，将两舰死死锁在一起。

　　“上！”维克塔里昂的咆哮如同海雷。他第一个踏上了剧烈摇晃的、两船相接的狭窄舷缘，手中那柄暗红巨斧划过一道死亡的弧光，将一名仓促迎上来的黑风号船员劈成两段。

　　温热的鲜血泼溅在他锈迹斑斑的板甲和海怪纹章上。他身后，最精锐的铁种战士如黑色潮水般涌过，跳上黑风号的甲板，与惊怒交加的叛军撞在一起。

　　甲板瞬间化为血肉磨盘。战斧与长剑交击，盾牌在猛击下碎裂，垂死者的惨叫被更加狂野的吼叫淹没。维克塔里昂如同在嗜血的狂鲨，在人群中劈砍突进，目标直指舰尾高起的船楼——阿莎通常在那里指挥。

　　黑风号的抵抗也异常顽强。阿莎的部下并非乌合之众，他们同样是跟随阿莎在纷争中厮杀出来的老手，而且他们都无比忠诚于阿莎。

　　维克塔里昂的攻势虽然凶猛，却像撞进了缠人的渔网，一时难以速决。

　　几乎在两艘旗舰接舷的同时，河安舰队的打击降临了。

　　第十三战团的战舰如一群灵巧而致命的剑鱼，斜插进铁舰队第二条线侧后。他们没有试图接舷肉搏，而是保持着距离，持续发挥着远程优势。

　　沉重的链弹旋转着飞出，在空中展开。一艘正全速转向、试图拦截河安战舰的铁民长船首当其冲。“咔嚓！哗啦！”主桅被链弹拦腰扫断，沉重的桅杆、船帆和索具轰然砸向甲板，引发一片混乱与哀嚎。

　　箭雨接踵而至，密集得遮蔽了光线。河安家的弓箭手训练有素，箭矢精准地落在敌舰甲板暴露的人群中，或是钻过盾牌缝隙，射向帆索和操帆手。

　　“保持距离！继续射击！”卡尔团长冷静地下令。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铁民船只，看向远处那两艘死死咬在一起的巨舰。

　　他能看到“无敌铁种号”上仍有大量士兵，而“黑风号”的抵抗激烈。

　　铁民司令的决绝超出了他的预估，必须给这条被困住的海怪放更多的血。

　　“你的后腰都快被河安人捅穿了，还惦记着我？”

　　黑风号上，一个熟悉而带着讥诮的声音维克塔里昂从上方传来。

　　维克塔里昂猛一抬头，只见阿莎出现在船尾栏杆边。

　　海风更烈了，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橡岛与哈尔洛岛之间的这片海峡，此刻化作了沸腾的熔炉，三方势力、数十艘战舰、数千名战士，即将在这里上演一场决定铁群岛内斗走向、乃至可能影响河间地沿岸局势的惨烈海战。

　　维克塔里昂那钝了的刀锋，究竟是劈开血路，还是最终在两面夹击下崩断，答案即将在钢铁碰撞与垂死哀嚎中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