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一章 硝石

　　次日上五，十塔城在太阳下显露出它独特的轮廓——十座高低错落的塔楼如同伸向天空的利爪，灰黑色的石墙上爬满了海盐凝结的白色斑痕。

　　当莱恩带着二十名护卫抵达城门时，发现吊桥已然放下，两列铁民战士分立两侧。

　　这些战士与前几日所见大为不同：他们身着整齐的锁甲，手持长柄战斧，眼神锐利却纪律严明。

　　显然，这是哈尔洛家族麾下最精锐也是压箱底的部队。

　　走到城门，阿莎.葛雷乔伊和之前一样并未穿着礼服，还是一身实用的皮甲，腰间别着一柄短斧。

　　“莱恩大人，感谢您接受邀请。”阿莎上前一步说道。

　　“嗯，”莱恩下马后微微抬头，“十塔城比传言中更加雄伟。”

　　简单的寒暄后，阿莎直入主题：“想必您已经知道，我目前的处境并不乐观。我叔叔攸伦的支持者仍在城内暗中活动，哈尔洛岛的其他头领也仍在观望。”

　　“铁民不信任外人，这是千百年来血液中流淌的本能。但时代变了——长船与战斧无法对抗即将到来的风暴。”莱恩说道。

　　“风暴？”阿莎挑眉。

　　“应该说是机遇，我带来了一样足矣改变整个铁群岛的礼物。”

　　阿莎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海风将她棕色的短发吹得有些凌乱，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谨慎：“铁民只相信钢铁和汗水换来的东西。”

　　莱恩嘴角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走吧，我们进城。”

　　在阿莎的带领下，莱恩来到领主大厅，这里已经聚集不少人，都是响应阿莎和罗德利克.哈尔洛的铁种统领。

　　所幸他们的武器在进入大厅前就被收走，不然他们真有可能提起斧头就向莱恩砍去。

　　“诸位，这位就是战帅莱恩.河安。”阿莎的介绍非常简短。

　　话音未落，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成铁。

　　十几双眼睛——怀疑的、敌视的、审视的齐刷刷钉在莱恩身上。

　　不过比起他们更吸引莱恩注意到是挂在大厅上面的人头。

　　那八成是吉孟德的项上人头，挂在这里的作用就是用来警示来到这里的统领们——你们已经选择了阿莎，不然下场就和吉孟德一样。

　　又或者是在场的统领都是杀死吉孟德的帮凶，无论未来怎样，大家都得一条路走到黑。

　　罗德利克.哈尔洛从任务中走出，他开口就让全场安静下来：“铁群岛需要改变，但改变需要力量和支持。阿莎女士认为，与河安家族的联盟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我明白你们的顾虑，”莱恩提高声音，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大陆与铁群岛有着漫长的恩怨。但今天请你们相信，我不是作为征服者，而是作为盟友站在这里。”

　　莱恩说着走向大厅中央：“我承诺，我会尊重铁民除劫掠以外的一切传统，保障各大家族的权利和领地。作为回报，铁群岛需承认铁王座的宗主权，并在必要时提供舰队支持。”

　　一阵窃窃私语在统领间传开。一位满脸疤痕的老统领高喊道：“我们凭什么相信一个河间地人的承诺？”

　　莱恩直视对方：“就凭我今日孤身站在这里。”

　　“莱恩大人说他带来了能改变铁群岛的礼物。”阿莎接替的声音在石厅里回荡。

　　一个脸上带疤的铁种船长哼了一声，打断道：“河安？河间地的战帅？他的‘礼物’怕是裹着蜂蜜的毒药吧！我们凭什么相信一个外人？”

　　低沉的附和声在人群中蔓延。

　　莱恩面对这些毫不掩饰的敌意，神色未变。他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我不需要你们的信任，我只需要你们看清现实。以往你们依靠长船、利斧和勇气征服了大海，但维斯特洛的局势已经变了。龙焰在东方重燃，高庭的玫瑰与多恩的毒蛇都在寻找新的盟友，北境在少狼主手中重新凝聚。而铁群岛，还在为谁该坐上那把浮木椅而内耗。”

　　“铁群岛的事由铁种自己解决！”另一个年轻气盛的头领吼道，手习惯性地摸向腰间，却抓了个空，这让他咬牙切齿。

　　“说得好，”莱恩微微颔首，语气却陡然锐利，“用你们自己的方式解决？是像过去几百年那样，互相劫掠，让鲜血染红这片灰暗的海水？还是像巴隆那样做出愚蠢的抉择，倾尽全力攻打北境，最后换来什么？短暂的胜利，然后是更惨痛的损失？攸伦用巫术和恐惧施以统治，他能带给你们什么？更多的奴隶，更多的诅咒，以及更多的敌视？”

　　“你们的阿莎小姐在为你们寻求不同的路。而我，可以给她，给你们，提供另一种力量。不是巫术，不是掠夺，而是一种能让你们真正屹立不倒的力量！”

　　“空话谁都会说！”老船长嗤之以鼻。

　　莱恩不再多言。他向身后一名护卫招手。

　　那名护卫解下一直背着的、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小心翼翼地放在大厅中央的石地上，然后退开。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神秘的包裹上。

　　莱恩走过去，蹲下身，缓缓解开油布。

　　一股刺鼻的气味顿时弥漫在领主大厅中。

　　油布之下，是几块灰白相间的、看起来粗糙不堪的矿石。

　　“这是鸟粪！”

　　嘲讽和嗤笑声此起彼伏，连阿莎也皱起了眉头，灰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困惑与一丝被戏弄的愠怒。

　　罗德利克.哈尔洛扶了扶他的眼镜，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几块其貌不扬的矿石。

　　莱恩平静地等待着笑声平息，他拿起其中一块，用手指捻下一点粉末。

　　“笑够了吗？”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让大厅逐渐安静下来。“你们笑它污秽，笑它不值一提，但就是这东西，将赋予铁群岛前所未有的力量，一种不靠掠夺、却能让人主动带来财富来请求的力量。”

　　“它确实是鸟粪，但它还有另一个名字，这个未来千年都会被铁群岛记住。”

　　“它叫做‘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