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九章 十塔城

　　一面残破的铁种旗帜斜插在泥泞中，在晚风中无力地飘动了一下，仿佛在为这场战役画上最后的句号。

　　河安军赢了。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通往十塔城道路上的最大一块绊脚石，已经被一脚踢开。

　　战场上的喧嚣逐渐被一种疲惫的、胜利的呜咽和垂死的呻吟所取代。

　　泥泞不再或者血液溅起，而是缓缓吸纳着它，凝固成一滩滩丑陋的疮疤。

　　莱恩骑在马上环顾四周，河安军的士兵们正在做着同样的事情——致敬，在他的统帅下，河安军又取得了一场胜利。

　　罗尼策马缓缓而来，他的坐骑也喷着粗重的白气，马腿上沾满了泥浆和凝固的血块。他脸上那种狂热的战意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审视。

　　他来到莱恩面前，勒住马缰。

　　“吉孟德跑了。”罗尼的声音有些沙哑，“几十个亲兵护着他，往北边跑去了。”

　　莱恩点了点头，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更关心的是大局。“清点伤亡，收拢部队。告诉士兵们，可以打扫战场了，但要保持警惕，谨防小股残敌反扑。”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胜利的欢呼终于零星地响起，然后如同野火般蔓延开来，疲惫的士兵们举起武器，向着他们的战帅，向着彼此呐喊。这声音驱散了一些战场上的阴霾，但也让一些士兵彻底瘫软在地。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战场进入了胜利后的程序化阶段。士兵们开始有条不紊地剥取阵亡敌人身上有价值的物品——武器、粗糙的盔甲、偶尔能找到的几枚钱币。己方的阵亡者被小心地抬到一边，排列整齐，等待辨认和埋葬。军中的书记官和士官们穿梭其间，统计着伤亡数字，辨认着军官的尸体。

　　黄昏时分，初步的统计结果被送到了营地的中军帐篷里。莱恩、埃德蒙、罗尼等人以及围着一张粗糙的地图，听着书记官的汇报。

　　“……初步估算，毙伤敌军约两千三百人，俘虏约两千四百。缴获完好的战斧、长剑超过一千五百把，各类盾牌、皮甲若干……我军阵亡一百七十三人，重伤失去战斗力者约两百，轻伤者不计。”

　　“看来我们达成目标了，铁种本土的军队遭受重创，在铁舰队回防前他们都无力阻止我们。”莱恩的手指在地图上十塔城的位置点了点，“十塔城，近在眼前。”

　　罗尼哼了一声：“那些铁种，听到吉孟德惨败的消息，恐怕会争着打开城门迎接我们。”

　　“不，不是。”莱恩摇头笑了笑：“他们会争着迎接阿莎。”

　　黑斯廷斯的战斗胜利之后，阿莎就骑着快马赶往十塔城了。

　　攸伦在登上王位后处死了不少反对他当王的人，吉孟德的哥哥只是其中之一。

　　如今吉孟德败了，加上有阿莎，那些被攸伦处死的人的旧账就可以放心大胆地翻出来了。

　　“前提是阿莎能在之前，先进了十塔城。”埃德蒙谨慎地补充，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条通往十塔城的蜿蜒路径，“吉孟德虽败，但他若能抢先一步进城，凭借残兵和城墙，我们依旧要费一番手脚。”

　　莱恩的手指再次敲了敲十塔城的位置，笃定地说：“她会的。我给了她最快的马，吉孟德新败，如丧家之犬，他的速度绝比不上阿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位将领，“我们也要动起来。罗尼，你带上所有轻骑兵，立刻出发，不必接敌，只需做出向十塔城疾进的姿态，施加压力即可。”

　　罗尼眼中精光一闪：“明白！我会让十塔城的守军看到，西帕希的马蹄随时能踏平他们的城墙。”他转身大步走出帐篷，甲胄铿锵作响。

　　“埃德蒙，整顿主力，后天拂晓拔营。我们不急，要摆出胜利之师从容不迫的姿态。让十塔城里的人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他们的未来。”

　　“是。”埃德蒙点头，开始在心中盘算着行军序列和扎营事宜。

　　“卡尔，你乘快船去通知海疆城的部队可以出发了，就在十塔城的港口登陆。”

　　卡尔点头，战帅在海疆城布置的兵力有七千人，当这支军队登上铁群岛，就再也没有任何铁种能阻止得了他们。

　　命令全部下达后，河安军这部战争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两天后的黄昏，十塔城的轮廓出现在莱恩率领的主力军视野尽头。

　　那座建立在山丘与海岸之间的城堡，数座高塔林立，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阴影。城墙上旗帜飘荡，但距离太远，看不清纹章。

　　一骑快马从前方奔来，是罗尼派回的传令兵。

　　“统帅！罗尼大人已率军在城东五里处扎营。十塔城……城头已经换上了葛雷乔伊家族的海怪旗，但是旗杆上绑着红色的布条！”

　　莱恩和埃德蒙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丝了然。红色布条，这是他们与阿莎约定的信号，代表她已入城，并且初步控制了局面。

　　前面说过，十塔城的领主也是哈尔洛岛岛主的罗德利克.哈尔洛性格温和嗜书如命，不像个铁种。

　　所以当阿莎带着莱恩取得大胜以及后续还有河安军登陆的消息抵达十塔城后，没花多大功夫就成功说服了罗德利克支持她。

　　支持阿莎的前提是河安军不会对哈尔洛岛进行破坏，莱恩很好的做到了这一点，所以前来与莱恩接洽的哈尔洛家的使者态度很好。

　　使者是一个外面罩着一件普通羊毛斗篷的男人。

　　他被引到莱恩的面前，脱下兜帽，露出一张棕发棕眼，相貌普通，修剪整洁的短胡子呈灰白色的脸。

　　“莱恩大人。”使者抚胸行礼，语气不卑不亢，“我代表铁群岛合法继承人，阿莎.葛雷乔伊女士，向您致敬，并感谢你为阿莎女士中伸出的援手。”

　　“不必多礼，”莱恩抬手，随后翘起嘴角道：“不知阿莎女士可还安好？”

　　“阿莎小姐目前已在内城主持大局。只是……”中年人略微迟疑，“吉孟德的溃兵有部分逃回了城中，散播了一些不利于她和您合作的谣言。城内还有一些攸伦的死忠，以及一些对与青绿之地领主合作抱有疑虑的船长……”

　　“所以，城内不是所有人都真心臣服阿莎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