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三章 诡道

　　河安骑兵的冲锋并非重装骑士那种排山倒海般的碾压，而是带着一种猎食般的精准与迅捷。三十余骑如同苍狼的獠牙，瞬间楔入铁种的薄弱处。

　　他们的目标明确，直指那些试图重新集结或仍在顽抗的铁民头目。为首那名手持铁骨朵的骑手，技艺娴熟得可怕，他并不与铁民纠缠，战马掠过之时，铁骨朵如毒蛇出洞，精准地砸碎了一个正挥舞着弯刀、叫骂不休的铁民的太阳穴。

　　其他河安骑兵亦是如此，他们利用马速，用长矛刺、用刀剑劈砍，一击即走，绝不停留，战术高效而冷酷，与铁民的狡诈凶残截然不同，却同样致命。

　　铁民的头领刚刚发出怒吼，就被两杆从侧面刺扔出的长矛同时贯穿了胸膛和肋部，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透体而出的矛尖，嗬嗬了几声，栽倒在地。

　　这些铁民确实悍勇，但在失去指挥、面对一支训练有素且战术刁钻的骑兵时，他们的勇气迅速被求生欲取代。

　　“撤退！退回林子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剩下的铁民如同潮水般向茂密的树林深处退去，试图借助复杂的地形摆脱骑兵的追击。

　　河安骑兵们果然没有深入追击，他们在树林边缘勒住战马，然后便冷静地注视着敌人消失在黑暗中。

　　戈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他是命令手下救治伤员，然后看了一眼布鲁斯，后者虽然满脸是血，眼神却依旧戒备地盯着河安骑兵的方向，显然对刚才的遭遇和这支援军充满了不信任。

　　这时，那名手持铁骨朵的河安骑手调转马头，缓缓向戈登他们走来。他跳下马，动作干净利落。近距离看，他大约三十多岁，面容瘦削，眼神锐利如鹰，皮甲上沾染着点点血污，却更添几分悍勇。

　　“我是卢卡斯，河安军第六战团的第七连的副官。”他自我介绍道，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目光在戈登和布鲁斯身上扫过，尤其在布鲁斯那身华丽但已破损的盔甲上停留了一瞬。“看来我们来得还算及时。”

　　听介绍，卢卡斯是平民，按理来说应该向戈登行礼，现实却是戈登上前一步，对卢卡斯行了一个骑士礼。

　　“我是戈登.格拉夫森，是罗宛家族麾下的一名骑士，这位是这位是布鲁斯.布洛尔爵士。我代表所有幸存者，感谢河安家族的援手。”布鲁斯仔细观察着卢卡斯的反应，发现对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只是，据我们所知，河安大军此刻应当刚刚渡过黑水河，不知诸位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是莱恩战帅带人到了吗？”

　　卢卡斯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冷笑，又像是无所谓。“大军行动，自有其调度。我们奉命前出侦察，无需向任何人说明，包括蓝道.塔利和提利尔家族。”

　　“无论如何，你们救了我们的命，这份恩情我们会记住的。”戈登沉声道：“不知接下来，卢卡斯先生有何打算？我们需要尽快将这批难民送到安全地带。”

　　卢卡斯点了点头，似乎对戈登的识趣还算满意。“我们可以护送你们一程，到前面的岔路口。那里我们的人已经清理过了，相对安全。”

　　“那就谢过诸位了。”戈登说道。

　　卢卡斯不再多言，利落地转身，打了个手势。散布在周围的骑兵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分出十余人作为前导，其余人则分散在难民队伍的两翼和后方，组成了一个松散的护卫阵型。整个过程没有多余的喧哗，只有马蹄踏过泥土和甲胄摩擦的细微声响，显示出这是一支纪律严明的队伍。

　　队伍再次启程，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幸存者们虽然疲惫不堪，但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步伐也轻快了些许。河安骑兵的存在就像一道移动的壁垒，无声地驱散了铁种袭击的恐惧。

　　却也在戈登和布鲁斯心中构起一道怀疑的城墙。

　　布鲁斯被担架抬着赶到戈登身边，他压低声音道：“戈登，你不觉得奇怪吗？河安家的人出现得太巧了。他们是怎么越过金树城来到这里的？”

　　河湾地人多，村庄、庄园星罗棋布，任何一支超过千人规模的大军想要不被发现的通过几乎不可能。

　　戈登目视前方，卢卡斯那挺拔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

　　“现在不是追问这些的时候，布鲁斯。他们救了我们的命，这是事实。至于他们的目的……”他顿了顿，又叹气道：“只要他们此刻的刀锋是指向铁民的，就与我们同路。”

　　布鲁斯哼了一声，抹了一把脸上半干的血渍，不再说话，但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剑柄。

　　而在两人前方，卢卡斯也在和自己的战斗兄弟说着悄悄话。

　　“他们没发现什么吧？”

　　“暂时没有。”他身旁的骑手同样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过两侧幽深的树林，“那个罗宛家的骑士很谨慎，但看起来更在乎难民的安危。至于那个河湾地的贵族少爷……”

　　骑手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除了摆弄他的剑和怀疑，脑子似乎不太灵光。”

　　卢卡斯微微颔首，“保持警惕。我们的任务很重要，不能出任何差错。”

　　这支河安骑兵自称来自河安军第六战团，实则他们来自第十二战团的第一连。

　　根据西境与河安签订的和平条约，西境不仅要支付天价赔款，还要把角谷城的宗主权割让给莱恩。

　　角谷城南方的山脉是蜜酒河的发源地，军队理论上不可能通行。

　　但十二战团多由熟悉山路的猎人组成，有这些猎人带路和在途中设置补给点，就有了将小股部队运到河湾地隐藏起来的可能。

　　从攸伦袭击盾牌列岛开始，第十二战团的任务就从盯住泰温转为了逐批将士兵物资运到河湾地。

　　在这次对铁民的军事行动中，第十二战团的任务便是假装成河安大部队突然出现在河湾地西北部，既疑惑铁种也疑惑河湾地。

　　一个战团的河安军毫无征兆的在河湾地大打出手、四处出击，其身后肯定有大军支持。只是没有出现，被莱恩刻意隐藏了。

　　你问为什么找不到？

　　那可是莱恩呀！

　　那一次他没有创造奇迹？

　　兵者，诡道也。这次莱恩运用了他的名声。

　　战帅名声在外，就问你敢不敢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