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四章 迷雾

　　河安骑兵的护送确实高效。他们选择的路径避开了可能设伏的洼地和密林，始终在相对开阔的地带行进，好像他们对这里熟悉无比。

　　途中还遇到几户衣着打扮一看就是铁民的铁民小队，但对方一看到这支队伍中赫然在列的河安骑兵，立刻就像受惊的兔子般缩回了树林深处，连试探性的攻击都没有。

　　这本身就让戈登和布鲁斯心中的疑云更重——附近的铁民似乎对河安骑兵的出现并不十分意外。

　　抵达卢卡斯所说的岔路口时，天色已近黄昏。这里地势稍高，可以俯瞰来路，确实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几座废弃的樵夫小屋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旁边还有一条清澈的小溪。

　　“我们就此别过。”卢卡斯勒住战马，语气依旧平淡，“沿着左边这条路继续走，大约一天半的路程，你们应该能遇到金树城的巡逻队。那里是安全区域。”

　　戈登再次郑重道谢：“卢卡斯先生，感谢您和您部下的护送。愿诸神保佑你们。”

　　卢卡斯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戈登和一脸阴沉的布鲁斯，最后落在那些惊魂未定但总算松了口气的难民身上。

　　“保重。”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调转马头，打了个呼哨。三十余骑河安骑兵如同来时一样迅速，无声地汇入暮色之中，消失在另一条通往更深山林的小路上，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好了，别看了，人已经走了。”布鲁斯在担架上哼了一声，示意抬担架的士兵把他放下，“戈登，我们必须谈谈。我敢用我全部的财产打赌，这些家伙绝对有问题！”

　　戈登沉默地看着河安骑兵消失的方向，良久才叹了口气：“我知道，布鲁斯。我也有同样的感觉。但他们确实帮我们解了围，并且没有对我们不利。这就够了。”

　　“够了？”布鲁斯有些激动地想坐起来，疼得他龇牙咧嘴，“他们突然出现，还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如果他们别有目的呢？我们必须把消息赶快带回去！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带着这些人安全抵达金树城。”戈登说道：“我可以把马让给我的侍从，让他骑马跑去金树城报告，你就好好躺着，别弄出心伤来。”

　　布鲁斯张了张嘴，最终留下一句“把我备用的马也牵去”后就躺下了。

　　就在戈登和布鲁斯带着难民队伍向金树城方向跋涉的同时，关于“河安主力”出现的零星消息，正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的涟漪，通过各种渠道——逃难的平民、劫掠的铁民、死守领地的当地领地——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这些消息混乱而矛盾。有人说亲眼目睹了成千上万的河安骑兵在红湖与蜜酒河之间的平原上奔驰；有人信誓旦旦地声称莱恩战帅的旗帜已经插在了古橡城城墙上；更有传言说，河安大军的目标并非铁民，而是直指高庭，要趁机消灭提利尔家族。

　　消息几经辗转，最终汇聚到新任铁群岛之王攸伦.葛雷乔伊的耳中。

　　此刻，他正舒适地瘫坐在古橡城伯爵那张奢华的高背椅上——椅子原本的主人，连同他大部分家眷，此刻正被关在的某个潮湿的地牢里——他在铁种的突袭行动中来不及跳跑就被抓了。

　　他面前站着的是他另一个不安分的弟弟湿发”伊伦，身为淹神大牧师的他很不满攸伦登上王位。攸伦打算最近几天拿抓的奥克赫特伯爵家眷献祭淹神，让他弟弟看看只有自己才能取悦淹神。

　　“河安家的人？”攸伦用他那种带着嘶哑磁性的、令人不安的语调缓缓说道，手指轻轻敲打着椅子的扶手，上面镶嵌的珍珠母贝在烛光下泛着微光，“莱恩.河安……那个小子来河湾地了？”

　　“是的，陛下。”报信的铁民低下头，“河安家的人不仅多，而且非常精锐，战术狠辣。我们布置的劫掠队伍有很多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伊伦.葛雷乔伊闻言皱紧了眉头，他对这些来自三叉戟河流域的军队充满了厌恶和警惕。

　　报信的铁民不安地动了动脚。“陛下，还有一事……河安军队中似乎有一些我们铁群岛的人，他们称是你的侄女阿莎的人。”

　　房间内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伊伦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愤怒，也有痛心。

　　“她背叛了她的血统，她的淹神！她竟敢与河安为伍，对抗自己的族人！”伊论紧握双拳，骨节发白，“这是不可饶恕的亵渎！”

　　“亵渎？什么是亵渎？活着才是亵渎，我虔诚的弟弟。阿莎只是在寻找她自己的古道……一条错误的路。”

　　伊伦向前一步，灰色的长袍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他开口道：“攸伦，阿莎的事我们可以先不管，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应对那个莱恩，我们的人分散在整个曼德河流域劫掠，如果莱恩的主力真的已经秘密潜入河湾地，我们会非常被动。他们的骑兵对我们的散兵是巨大的威胁。”

　　“主力？”攸伦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干涩而刺耳，像海鸥的尖鸣。“我亲爱的弟弟，你太天真了。莱恩.河安哪来的‘主力’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整个河间地，渡过黑水河，再深入到河湾地的腹地？难道他的士兵会飞吗？还是说，他得到了森林之子的帮助，打开了某种……魔法通道？”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嘲讽。

　　攸伦独眼转向报信者，“他们有多少人？真的像麻雀们叽喳的成千上万？”

　　“这……消息很混乱，陛下。有的说看见三四千骑兵，有的说超过一万。但他们都打着河安的旗帜还有拳头、奔狼的徽章。”

　　话音刚落，攸伦站起身，走到窗边，眺望着远方仍在冒烟的废墟。

　　“这不过是虚张声势的把戏。几支小股部队，打着莱恩的旗号，像地鼠一样在这里敲一下，那里打一棍，制造混乱，用来吓唬那些已经被我们打破了胆的河湾贵族绰绰有余。”

　　攸伦的独眼里闪烁着疯狂和兴奋的光芒，“他想用他的‘名声’来对抗我！真是有趣的尝试。”

　　“但我们不能无视他们，攸伦。”伊伦提醒道：“即使来的不是河安主力，也能给我们造成不小的麻烦。”

　　既然莱恩都来了，那么风暴地、河间地、王领这些地方的军队能不来？

　　“当然不能无视。”攸伦舔了舔嘴唇，仿佛在品尝某种美味，“传令下去：放弃红湖以东的所有据点。把我们的人撤到海岸线。”

　　伊伦瞪大了眼睛。“你要放弃占领的土地？这是懦夫的行为！”

　　“这是智慧，我虔诚的弟弟。就让河安的猎犬们深入河湾地，让他们去咬提利尔家的脚跟。而我们……”

　　攸伦转过身，独眼中闪烁着海一般深邃的光芒，“我们去绞住他们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