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五章 另一场年宴

　　与赫伦堡及河安城一方热火朝天、充满希望的新年氛围相比，百里？五十里？之外的君临，红堡内的空气却冰冷而滞重，仿佛一块从曾融化的寒冰，光照自然动人，一摸却彻骨。

　　红堡内，所谓的“新年宴会”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沉默之中。

　　长长的餐桌旁，座位稀稀拉拉，昔日熙攘喧嚣的景象早已不复存在。

　　烛火在穿堂而过的冷风中摇曳，太后瑟曦.兰尼斯特独坐在主位，一身深红色的天鹅绒长裙，像一朵凝固的血花。

　　她手中握着一只高脚水晶杯，里面的多恩红酒猩红如血，却许久未曾啜饮一口。

　　目光扫过空荡的大厅，瑟曦扫过厅内那些强装笑颜、却难掩眼中惶恐的侍从侍女，最终落在她无比讨厌却又不得不与之共同“欢度”新年的成员身上。

　　他们分别是提利昂、玛格丽、奥莲娜、梅斯、洛拉斯、加兰。

　　除了提利昂其他全是提利尔家族的人。

　　提利昂瑟曦最讨厌，他是质好，而提利尔家族胜在量多。

　　没有欢声笑语，只有银质刀叉偶尔碰撞盘子的清脆声响，这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让一旁伴乐的乐队演奏的乐曲也显得有气无力，仿佛乐师们也感染了这座城堡的颓丧。

　　瑟曦的视线落在提利昂身上——他正漫不经心地啃着盘中的鹌鹑，仿佛这场死气沉沉的宴会与他无关。

　　当侍从为他斟酒时，他竟抬头对那男孩露齿一笑，还说了句俏皮话，那笑容刺得瑟曦眼角发疼。

　　听城堡里的人是说提利昂最近在莱恩手下过得很愉快，这让瑟曦越来越相信提利昂背叛了兰尼斯特。

　　“看来有人很享受这顿晚餐，却不知道还能不能吃下一顿。”瑟曦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透着一丝讽刺。

　　提利昂举起酒杯向她致意：“亲爱的姐姐，在这般喜庆的场合，说这话就有些煞风景了。”

　　玛格丽适时地展开笑颜，那笑容甜美得令人作呕。

　　“感谢太后为我们准备了如此丰盛的宴席，真是太过慷慨了。”

　　玛格丽的声音像蜜糖流淌，吸引了瑟曦的注意力。

　　越和玛格丽相处，瑟曦就越能感到这女孩的心机深重。

　　要不是现在自己在君临只能依靠提利尔家族，以及乔佛里和托曼不在君临、弥塞拉需要河湾地的支持，不然瑟曦一定会想办法让玛格丽吃些苦头。

　　“是啊。”奥莲娜夫人用沙哑的嗓音接过话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烛光下闪着精光，“记得去年在高庭，我们摆了整整三百桌宴席。梅斯，是不是连酿酒师的女儿都收到了金玫瑰？”

　　御前首相梅斯.提利尔公爵局促地清了清嗓子，目光在瑟曦和母亲之间游移。“母亲，现在说这些……”

　　“怎么？”奥莲娜夫人慢条斯理地切着肉，“太后陛下难道不爱听这些欢快的故事？还是说……”

　　她抬眼看向瑟曦，“红堡的仓库已经空到连美好的回忆都装不下了？”

　　一股暴戾的冲动几乎要冲破瑟曦喉咙——她想把酒杯砸碎在地上，想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这个老女人和她的整个家族。

　　但她不能。乔佛里远在赫伦堡，弥赛菈需要提利尔的支持，托曼被莱恩死死掌握在手中。

　　于是，她笑了。那是一个缓慢、冰冷，毫无暖意的笑容，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缝。

　　“美好的回忆自然永远欢迎，奥莲娜夫人。”瑟曦的话语中带着刀刃般的寒意，“只是这美好的回忆需要国王回归才能被称作美好，国王再不回来，我都快忘了他还与玛格丽小姐的婚约了。”

　　瑟曦目光扫过梅斯公爵那张略显慌乱的脸，最后落在玛格丽身上。

　　“提利尔家族是不是早就忘了这项婚约了？”

　　玛格丽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加甜美：“这是自然，太后陛下。我们都日夜期盼着陛下胜利的消息。”她端起酒杯，姿态优雅无可挑剔，“为了国王陛下的健康。”

　　桌上其他人跟着举杯，稀稀拉拉的附和声在空旷的大厅回荡。提利昂举杯的动作最是夸张，他几乎把杯子举到了鼻子前面，仿佛在仔细鉴赏酒的成色，嘴角却噙着一丝看穿一切的讥诮。

　　这丝讥诮没有逃过瑟曦的眼睛。她心中的怒火再次升腾。

　　这个畸形的怪物！

　　接下来，瑟曦几乎没动面前的食物，多恩红酒的酸涩感一直停留在她的舌尖。

　　当最后的甜点被撤下，瑟曦率先起身，裙摆拂过冰冷的地面。

　　“诸位请自便。”

　　转身离开长桌，瑟曦能感觉到背后那几道目光全都在看她的笑话。

　　瑟曦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寝宫。冰冷的愤怒在她血管里流淌。

　　力量，她需要力量，需要摆脱这强加在她身上桎梏。

　　“她终于走了，玛格丽你也真是的，下次别再为了场面把她请来。”奥莲娜如释重负，扭头对提利昂说道：“和瑟曦一起吃饭是件困难的事，不是吗？”

　　奥莲娜从未把瑟曦当做谈判对象，在整个君临能被她看作谈判对象的，只有提利昂一人。

　　提利昂的本事奥莲娜还是很认可的。

　　“不，有时和我姐姐就是件很快乐的事。”提利昂回笑道：“比如现在。”

　　奥莲娜发出一声介于嗤笑和咳嗽之间的声音。

　　“我喜欢和你说话，小恶魔。”

　　这段时间提利昂在君临很听莱恩的话，除了处理政务外，剩下的时间他都是在和雪伊“搞”在一起。

　　对于提利昂来说这种既能施展抱负又能和心爱的人腻在一起的日子简直就是天堂。

　　但是，玛格丽相信提利昂还是一个兰尼斯特。

　　而兰尼斯特势必会和莱恩再来一场决战。

　　提利昂将杯中最后一点酒液饮尽，“奥莲娜夫人，快乐的本质在于总能准确预测下一步会踩中哪块陷阱，这比看弄臣表演有趣多了。”

　　说完，提利昂话锋一转：“河湾地那边战事怎么样了？我听说蓝道在听到他的儿子狄肯也要被送去长城后，就抛下了军队也要跟随儿子去长城，有这件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