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一章 林中混战

　　十一月初，御林，某小道尽头。

　　西帕希之子的德尼紧握着长剑在森林中穿行。

　　这个年轻人其实是第二代西帕希，今年只有二十一岁，在他父亲在血地之战留下一身创伤和为家里挣得了比原先家里耕种土地还要多十倍的土地和几个战俘后，德尼同样出于对建功立业的渴望接替了父亲。

　　德尼的身材相对于同龄人要高大一些，也更加强壮一些，除了身上的制式装备，他腰间还挂着一柄从祖父那里便一直随他们家人征召服役的斧头，过了半个世纪，斧头依然保持着锋利。

　　走在队伍中，德尼总是挺直腰，动作大一些，或者说，整个队伍中的所有西帕希们都是这样的。

　　血地之战后，西帕希的精气神是彻底提了起来，他们认为自己其实并不逊于甚至超越了那些骑着高头大马穿这精良板甲的骑士。

　　什么骑士老爷！瞧！这里有个骑士老爷。

　　西帕希们心里都牟足了劲，想要在接下来的战争中大显身手，好让战帅看中，得到提拔，成为爵士甚至领主。

　　皮靴踩在森林松软土地上，树叶和腐殖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军队在森林中一步一个脚印地慢慢前进。

　　森林仿佛无穷无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叶以及金属和皮革混合的独特气味。

　　德尼前面的老西帕希也就是这支队伍的队长，绰号“断鼻”的卡洛斯，突然停下脚步，举起一只裹着铁手套的拳头。整个队伍像被无形的手勒住缰绳的马匹，瞬间静止下来，先前那点轻松的氛围一扫而空，只剩下骤然绷紧的寂静。

　　“嘘……”卡洛斯低声道，他残缺的鼻子抽动着，像头老猎犬般嗅着空气，“有动静。”

　　德尼立刻提起盾牌并握紧了枪柄，老兵手持强而有力的双手武器，而他这类新兵则就担当掩护老兵的角色。

　　手指因用力而有些发白，德尼侧耳倾听，除了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鸟类的啼叫，似乎什么也没有。

　　但他信任卡洛斯的经验，这位老兵在以前的战争中失去了一半鼻子，却换来了对危险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所有西帕希都屏息凝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阴暗的林木。

　　此刻他们不再是刚才那些昂首挺胸、渴望功勋的年轻人，而是瞬间变回了训练有素的战士。

　　德尼感到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既紧张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建功立业的机会或许就在眼前？

　　“左边！放箭！”

　　卡洛斯一声吼，几名已经为弩上好弦的弩兵立即向他说的方向射击。

　　几乎同时，从左侧的灌木丛中，十几支利箭尖啸着射出！

　　西帕希立刻举起了盾牌，一阵令人牙酸的“哆哆”声响起，几支箭矢钉在了木盾上。但并非所有人都来得及反应，一个年轻士兵喉咙中箭，一声未吭就栽倒在地，眼里还凝固着惊愕。

　　“敌袭！结阵！”

　　不需要更多命令，西帕希们迅速靠拢，用盾牌组成一道简陋的防线。新兵们则有些慌乱，但在老兵们的呵斥和推搡下，也勉强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德尼被卡洛斯一把拽到身边，用他的盾牌护住了大半个身子。

　　“别傻站着！想活命就跟紧我！”卡洛斯吼道，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箭雨稍歇，但更沉重的脚步声从林间传来。紧接着，数十个身影从树木后、灌木丛中涌出！他们穿着皮甲或锁子甲，手持战斧或长剑，脸上都带着风暴地人特有的悍不畏死。

　　风暴地人打风暴地人，就看谁更狠。

　　“为了战帅！为了土地！”卡洛斯高举长剑，发出了战斗的怒吼。

　　“为了土地！”西帕希们齐声回应，恐惧被怒吼驱散，战意瞬间点燃。

　　两支队伍猛地撞击在一起，金属交击声、怒吼声、惨叫声瞬间打破了森林的寂静。

　　德尼迎来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场真正的战斗。一个留着络腮胡的敌人嚎叫着挥舞战斧向他劈来。德尼几乎是本能地格挡，“当”的一声巨响，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盾牌差点脱手。他踉跄后退，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我来吸引这蠢货！用你的长矛刺他！”卡洛斯一边用双方战斧劈向那个敌人，一边冲德尼咆哮。

　　德尼猛地醒悟，在那个敌人格挡下卡洛斯沉重劈砍的同时，他手中长矛猛的刺出，精准地刺入了对手因发力而暴露的腋下。

　　温热的血液溅到德尼脸上。那敌人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嗬嗬声，倒了下去。

　　一瞬间的愣神，德尼看着第一个死在自己手上的人，胃里一阵翻腾。但战斗不容他多想，另一个敌人已经扑了上来。

　　德尼无比感激父亲对自己的严苛训练，让他手中的长矛成了手臂的延伸。

　　格挡、闪避、劈砍、出刺……动作渐渐从生涩变得流畅，德尼跟着卡洛斯，两人互相掩护，接连放倒了三四个敌人，战绩显著。

　　但厮杀还在继续，西帕希新兵们的第一课便是荣耀和梦想在血腥的死亡面前是可笑的。

　　敌我双方人数相当，在战斗的一开始就混战在一起，想要快速结束战斗就必须那几个人突出混战区再结阵杀回去。

　　“这样不行！必须冲出去！”卡洛斯脸上沾满了血，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看了德尼和另外两个士兵一眼：“小子们，怕不怕死？”

　　另外两人脸色苍白，但都摇了摇头。德尼感到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但他看到卡洛斯那双平静甚至有些浑浊的眼睛，突然奇异地镇定下来。他想起父亲身上那些狰狞的伤疤，那或许就是荣耀背后的真实。

　　“当然跟着你，卡洛斯长官！”德尼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嘶哑，却异常坚定。

　　“好！那就让这帮老鼠看看，西帕希的斧头有多利！”

　　德尼终于抽出了他那柄传家战斧，跟着卡洛斯咆哮着发起了冲锋，“

　　“为了西帕希的荣耀！”

　　另外两名士兵紧随其后，发出同样高亢的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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