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二章 荆棘

　　“派柏伯爵，请慎言，悔恨的滋味可不好受，尤其是当你因为少砍了几棵树而丢了脑袋的时候。”奥莲娜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宴会安静了一瞬。

　　派柏伯爵可以不尊重国王，但不能不尊重“荆棘女王”。

　　“是我失言了，奥莲娜夫人。”派柏直接低头认错，而戴瑞伯爵则沉默地看了奥莲娜一眼，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警惕。

　　这时，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不是莱恩，而是一名河安军官。

　　他径直走到主座前，向奥莲娜夫人以及在场的贵族们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而不是平民见贵族的礼仪。

　　“奥莲娜夫人以及各位大人，”军官的声音打破了方才凝滞的气氛，“奉战帅之命，前来确认国王陛下进入君临的安全事宜。为确保万无一失，我们将对营地周边五里内进行最后一次清剿。队伍行进序列将做微调，诸位明天前往君临的马车也将由我部精锐骑兵全程贴身护卫。”

　　军官的话语没有任何寒暄或客套，直接传达了来自“战帅”的指令，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梅斯.提利尔皱起了眉头，他开口说道：“护卫是我儿子，也是御林铁卫的职责，河安家的士兵负责外围警戒即可……”

　　那河安军官面色不变，语气依旧冷硬：“提利尔大人，这是战帅的命令。你难道想违背战帅吗？”

　　梅斯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不是，我没有……我。”

　　“好了，梅斯。”儿子在那军官毫不退缩的逼视下显露难堪和畏惧，奥莲娜再不开口，提利尔家族就要闹笑话了“战帅阁下考虑周详，他的安排自然是为了陛下的安全着想，我们应当遵从才是。”

　　她一脸僵硬的顶着军官，“请回复战帅，提利尔家族以及陛下的队伍，会完全遵从他对安全事宜的一切安排。我们的安康，是我们共同的心愿。”

　　军官这才微微颔首。“夫人深明大义。那么，请各位大人明日按调整后的序列准备出发。失陪了。”

　　说完，军官转身离去。

　　门帘落下，帐篷内的气氛却并未缓和。

　　洛拉斯感到愤怒，加兰也因为河安军官的无礼而皱起眉头。

　　梅斯悻悻地坐下，嘟囔着：“……太无礼了！我们可是……”

　　“你闭嘴，梅斯。”奥莲娜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鞭子抽打在高庭公爵身上，“除非你想让河安家的士兵‘协助’我们整顿行装。”

　　另一份的派柏和戴瑞向梅斯投去不屑的视线。

　　得，这下他俩连提利尔家族也不尊重了。

　　见到这番景象的玛格丽心中那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莱恩的手伸得太长了，他的意志通过这些冷酷的军官，如同铁箍般紧紧束缚着提利尔家族。

　　提利尔家族必须……

　　“兰尼斯特的提利昂和马泰尔的奥柏伦亲王到——”

　　门帘再度掀开，两个一大一小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新客人来了，欢迎。”奥莲娜示意提利昂和奥柏伦坐到自己的身边来。

　　“奥莲娜夫人，很荣幸在这里遇见您。”提利昂走到桌边，自顾自地斟了一杯酒，“我和亲王殿下是在得到战帅的指令后才从渴安来到这里。”

　　“巧了，我们也是接到了战帅的指令。”奥莲娜轻笑着接过话头：“毕竟大议会即将召开，这是一项七国所有家族的盛事，不知兰尼斯特西境会派那些爵士或夫人来君临。”

　　议会嘛，优势靠的就是人多，如果西境的人能来，那对奥莲娜也是一股助力。

　　“恐怕西境这次无法派出代表参与这场‘盛事’了，亲爱的夫人。”提利昂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嘲，“战帅的第十二战团正驻扎在角谷城，‘协助’布拉克斯家族整顿内务。虽然莱恩明信给我的父亲让他亲自来君临参加大议会，但他认为此刻兰尼斯特最好还是安守巢穴。”

　　兰尼斯特家族被莱恩的兵锋吓住了，奥莲娜夫人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

　　“多恩也是如此。”奥柏伦亲王懒洋洋地接口，他靠在椅背上，他的黑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冰冷的危险气息，“代表多恩的，目前仅我和我侄女两人。”

　　“是这样呀。”奥莲娜点头。

　　西境是不想再被莱恩羞辱，那多恩就是纯粹观望了。

　　道朗这个老狐狸，即使兰尼斯特虚弱到那种地步了，他仍不想下场，恐怕他派出奥柏伦和亚莲恩都只不过是为了平息多恩上下激动的心情。

　　“我明白了。”奥莲娜的声音依旧平稳，“战帅确实思虑周详，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是啊，他一向如此‘周到’。尤其是当他决定要得到某样东西的时候。”提利昂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在场的提利尔们，“比如，确保国王陛下以及影响国王陛下的所有因素，都处于一种‘安全’且‘可控’的状态。”

　　国王如此，提利尔家族也不是一样？

　　提利尔家族们本身正在成为战帅莱恩.河安手中的筹码和人质。

　　加兰和洛拉斯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梅斯张了张嘴，似乎还想抗议，但在母亲的目光下又悻悻闭上嘴。

　　提利昂举起酒杯：“为了七国的和平与稳定，我们喝一杯如何？”

　　没有人举杯回应。

　　“哈哈哈哈。”奥柏伦笑出声，这次换他高举酒杯，“为了战帅，干杯！”

　　“为了战帅！”河间一系的贵族瞬间喊出口。

　　宴会顿时热闹了一些，但奥莲娜还是决定泼一盆冷水。

　　“明天我们将进入君临，少喝点好面对大议会，面对战帅，面对新的局势。提利尔家族会保护自己的利益，也会保护自己的国王。”

　　“今晚就到这里吧。年轻人们，你们需要休息，更需要思考。”

　　闻言，河湾地的贵族们决定听从奥莲娜的话陆续离开。

　　当最后一名贵族离开，奥莲娜夫人仍坐在原地，佝偻的身影在略显空旷的帐篷中显得格外孤独。

　　老太太正凝视着桌上摇曳的烛火，仿佛在那跳跃的火焰中，能看到未来的蛛丝马迹。

　　玛格丽则轻轻放下门帘，夜空中有乌鸦飞过，发出刺耳的鸣叫，像是为这场权力游戏奏响的不祥配乐。

　　奥莲娜扬起头，以俯视的视角看着还在现场的“敌人”们。

　　莱恩不在，那她奥莲娜就是这里的大王。

　　“来，诸位，我这个老太太活不了多久了，我来陪你们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