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八章 听不了，做不到

　　莱恩的命令在死寂的圣堂中回荡。

　　那声“就地正法”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被押解的“麻雀”们骚动起来，绝望的呜咽、愤怒的咒骂、徒劳的挣扎，就像一群被驱赶向屠宰场的羔羊，只是这群羔羊眼中燃烧着的是信仰被玷污的火焰和面对绝对暴力的绝望。

　　唯有大麻雀依旧挺直着佝偻的背脊。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呼喊，只是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目光扫过祭坛上瑟瑟发抖的瑟曦，扫过惊魂未定的总主教，扫过那些低下头颅的贵族，最后，那目光穿透喧嚣，牢牢地钉在了莱恩身上。

　　“大人有令，亵渎七神、伤害王室、图谋暴乱者——死刑！”

　　“遵命！”押解的军士齐声应和，粗暴地推搡着、拖拽着那些哭喊挣扎的修士修女，像拖拽破麻袋一样，将他们强行拖向圣堂那宏伟的大门。

　　粗布麻衣在地上摩擦，七星圣徽在挣扎中掉落，被军靴无情地踩过。圣堂内回荡着绝望的哭喊和军士粗暴的呵斥，与这庄严神圣之地形成了刺耳的悖论。

　　贵族们脸色惨白，有人紧紧闭上了眼睛，有人用手帕捂住了嘴，更多的人则是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缩进地缝里。

　　卡尔眼神锐利如鹰隼，在莱恩、科本和那些被拖走的修士之间快速移动，脸上那丝凝重已化为冰冷的审视。

　　雷克斯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他特有的粗野。

　　亚莲恩则眯起了她那双美眸，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莱恩此举的用意——既铲除了一个潜在的不稳定因素，又当众“洗刷”了伤害瑟曦的嫌疑，更关键的是，在七神信仰的核心圣地，用最血腥的方式宣告了谁才是这里真正的主宰者。这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只是在圣堂杀人，这事真的能过去吗？

　　至于瑟曦，她僵立在祭坛上，翠绿的眼眸瞪得极大，她以为这些贱民是用来震慑她的。

　　无数人因为瑟曦的意愿而死，但如今看着也是因她而走向死亡的人。一股奇异的、混杂着恐惧、扭曲的释然和更深层寒意的感觉刹那间攫住了瑟曦。

　　“剑，斩不断信仰的根须。”

　　大麻雀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像把一块寒冰放在烧红的铁上，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哭喊和拖拽声。

　　那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乞求，只有一种穿透灵魂的平静，让粗暴的军士都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瞬。

　　圣堂内所有的目光，惊疑的、恐惧的、审视的、玩味的，都聚焦在那个挺拔的老人身上。

　　瑟曦的呼吸几乎停滞，翠绿的瞳孔带着期翼。

　　莱恩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大麻雀。

　　大麻雀没有看任何人，他抬头望向天父彩画的所在，随后目光又缓缓垂下，落在莱恩身上。

　　“今日，我的血将浸透圣堂的石阶。但记住，每一滴坠落的血，都是落在权力腐土上的种子。”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去……”

　　“七神，请见证！”

　　还没等莱恩说完，一声凄厉的哭喊从麻雀群中炸响，一名年轻的麻雀猛地挣脱了军士的手，扑倒在地，用额头重重地磕在石阶上——鲜血正缓缓渗开，麻雀伸出颤抖的手指，蘸着那温热的、刺目的红色，在冰冷光滑的石面上，颤抖却坚定地画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七芒星。

　　见此，亚莲恩悄无声息的上前去看莱恩的表情。

　　莱恩面无表情，只留下一句：“真是无聊的把戏，这连乔佛里都骗不过。”

　　“哈哈哈哈哈哈。”笑声自雷克斯口中响起

　　听到笑声，军士们如梦初醒，更加粗暴地拖拽起“麻雀”们，哭喊、咒骂和肉体撞击地面的声音再次充斥圣堂，但这一次，其中混杂了更多信徒嘶哑的祈祷和诵念七神名号的声音，汇成一股悲怆的洪流。

　　大麻雀被推搡着，即将跨过那大门，就在一只脚即将踏出的瞬间，他猛地回头大喊：“莱恩大人，你难道真的要去血溅圣堂吗？”

　　“我也不想，但我可以做到。”莱恩用下令的口吻对着圣堂内剩下的人说道：“军士除外，全体都有，向后转，背对地上的那滩血。”

　　“亚莲恩公主请转身。”卡尔走到亚莲恩面前说道。

　　亚莲恩问道：“连我也要转身吗？”

　　“这是莱恩大人的命令。”

　　“好吧。”亚莲恩点头，随后转身。

　　亚莲恩做了，场内人无不照做，纷纷扭转了身子，只有瑟曦还一直盯着大麻雀。

　　“看吧，只要没人看到流血，就不算血溅圣堂了。”莱恩嘴角扬起，嘲讽的看着大麻雀。

　　大麻雀如遭雷击，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莱恩，那张永远都显得那么宁静那么悲天悯人的脸上，终于浮现了愤怒，而且还是那种超越一切的极致愤怒，莱恩的逻辑像一柄淬了冰霜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信仰赖以存在的某种神圣帷幕，将赤裸裸的权谋游戏暴露在七神冰冷的注视下。

　　“莱恩.河安！你以为让所有人背过身去，鲜血就会消失？神明就会闭眼？历史就会遗忘？不！七神的审判会在未来无声酝酿！终有一天你的末日终将来临。”

　　莱恩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纹丝未动。

　　“带走。”

　　他下达最终命令，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处置一堆无用的垃圾。

　　“七神！请睁开你们的眼！看看这圣堂今日所流的每一滴血！它们将化为永不熄灭的火焰，焚烧所有背弃神圣、践踏公义的灵魂！审判必将……”

　　这是大麻雀的遗言，还没说完就被军士一巴掌打断。

　　“彭！”

　　随着大门重新关闭，圣堂内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瑟曦僵立在祭坛上，她知道莱恩此举意味着君临混乱的开始。

　　大麻雀的死会让他残存的、更激进的信徒和那些早已对君临权贵深恶痛绝的底层瞬间找到了行动的核心和复仇的旗帜。

　　他们不再是散乱的抗议者，而是变成了有组织的反抗力量。

　　君临外，那些不满莱恩的贵族也会借机起事。

　　这明明是个机会，可是……

　　她就是不敢呀。